第二百四十五章明日方知我是我(1 / 1)

第二百四十五章明日方知我是我(第1/2页)

沈青舟听了,暗自沉吟。

这牛家村,原是射雕主角郭靖的故里。

曲灵风本是临安人氏,被黄药师打断腿逐出门墙后,化名“曲三”,在牛家村开了间小酒馆度日。

书中开篇,郭啸天与杨铁心吃酒的那个跛脚掌柜,就是他。

一部射雕,便是在大雪纷飞之中,从这间小酒馆起的头。

“既然村子空了,倒省了麻烦。只是那老宅还在不在?”

江常落道:

“宅子还在,只是年深月久,风吹雨打,塌了半边,门窗也都朽烂。我已着人修葺,等明日赶去时,好歹能复原几分旧模样。”

“江左使有心,沈某这里谢过。”沈青舟略一思忖,

“只是那门缝里头看出去,黑灯瞎火的,未必看得真切。当日的事,须得有个火头照着,才叫她瞧得清楚。”

衣雪青道:

“那便定下明日午后动手。趁天色将晚未晚,屋里点灯,门外隐在暗处,一明一暗,正好看得明白。”

江常落道:

“属下几个,明日一早便先去村中布置。该用的家伙,该站的位次,都先安顿停当。公子与小姐只管午后再来。”

沈青舟道:“有劳。”

又想起一事,

“那大内高手石彦明,武功不弱,不知哪位来扮?”

衣雪青笑道:

“在坐五位,只有吴掌旗使身段气概,与那大内高手有几分相似,也只能他来了。”

沈青舟自是点头,

“吴旗使,明日重头戏在你这里,千万不可手下留力,须得逼真才行。”

吴正渊苦笑一声,“与沈公子交手,吴某如何敢留力,也不敢不尽全力。”

众人又商议了几句。

江常落自去取纸笔,画了一张草图,把那老宅的方位、门的朝向、各人站处,都标了出来。

沈青舟看了,点头称是。

计议已定,各自安歇。

沈青舟上了二楼,还没到房门口,就听见曲灵筱一声声急唤:

“师哥!师哥......你在哪儿?怎么寻不着你了……”

声气既慌且急。

沈青舟三步并作两步,推门闪了进去。

见曲灵筱跪坐在床,头发睡得蓬松,一只手揉着眼,正东张西望的呼喊。

“筱筱,师哥在呢!”

曲灵筱嘴角一瘪,眼圈一红,险些哭出来,一头扑进他怀里。

“师哥,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了。”

沈青舟轻轻拍着她后背,柔声道:“胡想什么,师哥怎么会不要筱筱?”

“真的么?我还当……当你是故意跑这么远,把我撇在这儿不管……”

“傻丫头。筱筱这么可人,师哥怎么舍得。方才是见你睡着了,才下楼与十三娘她们说几句话。”

曲灵筱这才渐渐安定,胡乱在他胸口衣襟上抹了抹泪,

“师哥,我方才做了个噩梦。梦里一群坏人追我,我打不过,跑不脱,怕得要死。这么一急就醒了。醒了又不见你,越发害怕……”

“不怕不怕。有师哥在,没人敢欺负筱筱。”

“嗯……师哥最好。”

“好了,筱筱还睡不睡?师哥陪着你。”

曲灵筱经这一吓,睡意全无,摇摇头:

“师哥,我不睡了。有些饿,还想玩会儿。”

“成,咱们先去填饱肚子,师哥再陪你去玩。”

小孩子心性,来得急,去得快。

曲灵筱欢呼一声,忙忙穿鞋就要走。

“等等。”

沈青舟叫住她,拉到镜前,替她把散乱的头发重新梳好。

“女孩儿家,须得打扮得干干净净、利利索索,才好看。”

曲灵筱乖乖由着他梳,“师哥如今梳头,可比从前强多了。”

沈青舟失笑:

“可不是。从前师哥是赶鸭子上架,硬着头皮胡乱弄。如今熟能生巧,也就顺手了。”

打理妥当,方才出门下楼,点了些饭食。

等曲灵筱吃得饱饱,两人便出了客栈。

沈青舟牵着她手,不紧不慢,往江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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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塘江就在镇外不远。

不多时,便到了江堤之上,跟寻常人家遛弯一般,慢慢踱步。

夜里的江,与白日大是不同。

白天里,日头照着,白帆片片,船来船往,热热闹闹向东流。

到了夜里,便静下来,黑沉沉的江面望不到边,只剩满江渔火。

一点一点,远的近的,疏的密的,

江风贴着水面吹来,带着些湿腥的凉意。

曲灵筱缩了缩脖子,又忍不住往前探,一双亮晶晶眼,只顾瞅着满江灯火。

师哥,那是什么?怎么水上也有星星?”

“那是渔火。打鱼人夜里泊船,点着灯,好叫旁的船瞧见,免得撞上。”

“哦……”曲灵筱似懂非懂,又指着远处,“那一条亮亮的。是路么?”

沈青舟顺着她手看去,是月光铺在江面上,随波一起一伏,扯出长长一道银线。

“那是月亮照的。江水一动,就成那样了。”

曲灵筱看得入了神,半晌不作声。

江上偶有一两声橹响,一两只夜船从渔火间穿过,欸乃一声,又没入暗里去。

岸边的芦苇被风一吹,簌簌地响。

正看着,忽听得江心里传来一阵响动。

似闷雷阵阵。

一滚一滚,从江心那边压过来,脚下堤岸跟着微微地颤。

曲灵筱吃了一惊,忙攥紧沈青舟的手。

“师哥,是什么?”

“不怕。是潮。钱塘江的夜潮,没想到叫咱们碰见了。”

声响愈来愈近,愈来愈大,一层叠着一层。

直等那潮头到了近前,才见一线白,借着渔火与月光,翻卷着涌来。

转眼便成一道白花花水墙,轰隆隆地推着,把满江的渔火都压得矮了下去。

浪头撞上堤岸,飞起老高的水沫,溅到两人脚前。

江风也大了,卷着水气,直往人脸上扑。

曲灵筱起初还怕,紧接着便笑了,拍着手又叫又跳。

“师哥你看!好大的水!好大的水!”

沈青舟瞧着她的欢喜雀跃,心里五味杂陈。

她小时候,想必曲灵风也没少带她来看这潮起潮落。

如今她却半点也想不起来,只当是头一回见。

抬手,替她把头发上的水珠拂了去。

曲灵筱回过头来,冲他嘻嘻一笑,又转过去看潮。

那潮来得快,去得也快。

不多时,滚滚的一线便远去了,声音也渐渐沉了。

江面复归平静,渔火仍旧一点一点浮着,仿佛方才那阵动静,不曾有过一般。

“师哥,真好看,这是什么江?比起嘉兴的水,可霸道好看多了。”

“这叫钱塘江,八月十八潮,壮观天下无。说的便是这里。”

“钱塘江?名儿也听着好听。”

沈青舟点了点头。

脑子里忽地冒出一句话来,低声道:

“钱塘江上潮信来,明日方知我是我。”

这句诗,出自《水浒传》。

鲁智深随宋江征方腊后,屯驻在杭州六和寺。

夜里听到钱塘江潮声,想起师父智真长老给他的四句偈语。

有感而起,沐浴更衣,写下一首颂。

最后一句便是:钱塘江上潮信来,今日方知我是我。

只不过,沈青舟把“今日”改成了“明日”。

曲灵筱听得糊涂,

“师哥,你不就是你吗?难道从前不知道自己是自己?”

沈青舟揉了揉她头发,眼神温柔难言。

“等过了明日,你便晓得了。”

“哦。”

曲灵筱似懂非懂,点头应了。

两人又走了一会,曲灵筱打了个小小的呵欠。

“筱筱,咱们回吧。”

“嗯。师哥背我。”

“成,师哥背你。”

“嘻嘻,回去要师哥抱着筱筱睡。”

“好,抱着筱筱睡。”

“师哥是天下最好最好的人,不,是顶好顶好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