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第104章(1 / 1)

程月璃默然一叹。

她无法说服宋逐昭放她和杨时离去,杨时不会带着她过朝不保夕的逃亡生活。

这场导致大衍分裂的战争,究竟如何避免?

见她眉头紧皱,杨时脸上的意气风发消失:“你是不是,又想回京城?”

程月璃专程跑回来劝说他,他令她失望了。

她不愿背叛京城里的那个宋家,一旦再次开战,终究要回到宋逐昭的阵营里。

上一次,他好不容易才压制住自己的念想,让她离去。

今日她主动过来,他第一次没能控制住自己的情念,情不自禁拥抱了她。

短短几日的离别,已令他受尽相思苦。

此时她又要走……

杨时手指紧捏成拳,心思摇摆不定。

他已经违背了一次她的意愿,强逼着她举行了婚礼。

他不想再因他的自私,惹她不快。

但他可能再也舍不得,又一次看着她离去,去往敌人身后。

“我回去做什么?”程月璃好笑道,“你知不知我从皇城里逃出来,费了多大劲。”

她不是杨时那样的绝顶高手,皇宫的红墙高耸,要翻过去可不容易。

后宫空无一人,宋逐昭和宋逐烽都不在宫内,靠着宋逐寻帮忙,她才逃出。

以后想要再逃,不可能了。

杨时猛然一怔:“你的意思是……不走了?”

“不然呢?我不待在这里,费这么大劲跑过来,又跑回去,我吃多了撑的……你这样看着我做什么?”

杨时相貌俊逸出尘,被那道温柔潋滟的眸光深情望着,程月璃忽然觉得有点面红耳赤,舌头打结。

她欲盖弥彰地掩饰,转过身走向房间:“别傻站着了,回房睡觉!”

两人依旧同住一间房,和洞房夜那晚一样,程月璃睡里面的床榻,杨时睡外间的躺椅。

……

第二日,战事再起。

宋逐烽应是知晓了栖霞县主离开京城,此时正在云州城里的消息,今日亲自上阵攻打关隘。

大衍战神骁勇无双,在强力猛攻之下,不到三日攻破隘口,将战线推进至云州城外。

镇东侯世子和他正面厮杀一场,大败而归。

奈何云州城墙高耸,护城河水深河宽。魏老将军坚守,宋逐烽攻城一日未攻破,退军二十里,另作筹谋。

魏老将军最初的计划,东,西,北三将同时起兵,趁睿宣帝刚死,新帝登基不到半月,朝廷未稳之时,一举攻入京城。

就算宋逐昭和宋逐烽逃入西南,他们占据大衍四分之三的领土,齐王入京,已可登上龙椅。

剩下西南三州和南中,再徐徐图之。

齐王登帝,他们这场兵变就算功成。

如若实在收服不了宋逐烽的西南领地,即便舍弃,也不影响定鼎关中,建立新王朝。

可惜如今事与愿违。

西北军坐山观虎斗,不肯动兵。眼看京城就在百里之外,却无法胜过宋逐烽,大军入不了京。

退守云州,战事再次胶着,这是谁都不想看到的局面。

侯府世子胜不过宋逐烽,整个东南联军,找不到能赢过大衍战神的将领。

魏老将军和属下商议计策,几个武林高手提出由他们潜入后方,刺杀宋逐昭,却被否决。

西南军中同样高手如云,更别说军营守备何其森严。

南烛和燕霞道人两次行刺,都未能成功,还有同样武艺绝顶的宋逐烽在,刺杀根本不可行。

这时齐王忽然道:“明日我上阵。”

魏老将军思忖片刻:“也好,殿下坐镇中军,老夫派副将分兵从右翼进攻。殿下武艺高强,即便正面交锋,也不输宋逐烽。”

“只要能将他打退,我军气势必将大增。”

众人拟定策略之后,各自备战。

杨时将明日出征一事告知程月璃。

程月璃似是毫不在意一般,淡笑道:“能和晋王正面相抗的,可能只有你了。”

所以魏老将军不得不同意他出战。

“你以前和他比试过,不分胜负?”

杨时点点头:“我们都未拼尽全力,但我自信,略胜他一筹。”

“平时或许是这样,”程月璃提醒道,“剑术轻功,晋王不如你。他之所以是大衍战神,真正厉害之处,是骑射功夫。”

“西南铁骑擅马战,他一旦骑上战马,会比平地强上许多。明日出战,你一定要小心。”

“战场局势瞬息万变,两军对垒,千军万马的冲杀,并非江湖侠客的比武论剑。”

“我知道,”天才剑客对自己的实力有着绝对自信,“你不用担心,他赢不了我。”

只是,他同宋逐烽直接对决,她的心情是如何?

杨时想问,但见程月璃神色如常,似乎没当回事。

过了一会,程月璃道:“杨时,我仍有些不放心。明日我和你一起去。”

杨时眉头忽地一皱:“如此一来,你和宋逐烽不就正面为敌?”

程月璃虽在他身边,心中承认的正统,依旧还是宋逐昭。

“我待在后方,又不上战场和他打。”程月璃语气轻快,似乎完全没放在心上,“你出征,我心慌,在城里待不下去。”

杨时温柔打量她半晌,最终点头:“那你务必小心。”

“放心,”丽音调侃道:“我好歹是镇西大将军之女,即便比不上父兄,行军打仗不一定比你差。”

“你还是我们镇西将军府出来的呢。”

杨时嘴角微翘:“遵,命。”

……

第二日,大军出城。两军在城外二十里的战场上,隔空相望。

看着敌营中熟悉的飒爽身影,宋逐烽都要被气笑了。

他情深入骨,甚至愿意为了她和同胞兄长反目的女子,如今站在别的男人身边,同他临军对阵。

他对程月璃倾尽了所有爱意和温柔,小心翼翼将她捧在手心。

自功成名就之后,天下没人敢对他不敬,他却成日看着她的脸色行事,生怕惹着她不高兴。

程月璃将他一颗真心如此践踏,他忍无可忍。

今日他就杀了杨时,将她抓回自己身边就地正法,让她在自己身下哭泣。

主帅一声令下,战鼓擂,号角鸣,千军万马杀声震天,响彻行云。

宋逐烽一骑当先,千军万马之中如临平地,长戟在手,所向披靡。

看着无人能挡的大衍战神骑着战马,冲破军阵急速靠近,杨时双眸微微一缩,正打算拉缰策马,上阵迎敌,耳边忽然传来一声满怀愧意的“杨时,抱歉。”

他一怔,脖颈间已被冷铁寒刃贴上。

程月璃跳上杨时的马背,袖剑架上他的脖颈。

这是杨时送她的袖剑。

她一直戴在手上,从不离身,当做珍宝一般爱惜。

如今,却用它来对付杨时。

“月璃,”杨时抿嘴,“你果然,有此打算。”

昨晚程月璃忽然要陪他出征,他心有疑惑。

程月璃忠于京城的宋家,一直劝说他放弃,怎么可能会和宋逐烽对阵。

她只会帮宋逐昭和宋逐烽。

其实以杨时的武艺,根本无惧这样的挟制。

只要他想,可以轻而易举扭断对方的手臂,将她反制。

然而那个人是他深慕的月璃。无论发生何事,他都不会伤她半根头发。

突如其来的的变故,令齐王周围的将士陡然一惊。

谁都没料到,皇妃会临阵倒戈。

就连领着骑兵冲阵的宋逐烽,也被这一幕所惊,挽缰勒马不敢擅动。

附近交战的士兵惊诧不已,纷纷放缓攻势,如今这场面,一方主帅被人挟制,似乎胜负已定。

“别动,”程月璃冷冷对着混战的两军将士,“把路让开。”

双方士兵都被她的凛然气势所震慑,不由自主,向后退出几丈。

宋逐烽勒马徐行,缓缓走向她,持戟为她扫清道路。

他方才……误会她了?

皇兄笃定,程月璃绝不会反。她从京城离去,就是为了此时?

只要程月璃将杨时带到他这里,此战立即结束。

听闻栖霞县主出现在战场的宋逐昭,也从后方阵地来到前线。

一入战场,便目睹如此情形。

程月璃也看到了远处的他。

宋逐昭穿着一身银亮战甲,威风凛凛,王者之气天威尽显。

他容貌俊美,肖似其母,程月璃远远看着他,忽然生出一种错觉,似乎一瞬间,已故的皇后站在他身边。

战场上的目光,都集中在她和齐王之上。

晋王领着西南军在前,慢慢朝她靠近,等着她将杨时带回。

东北军在两侧,刀枪剑戟都朝着她,紧盯机会,要抢在敌方之前救出齐王。

她深吸一口气,再次低声道:“杨时,抱歉。”

话音一落,细长双腿猛夹马肚,战马一声嘶鸣,立起前腿纵身一步大跳,扬起尘土黄沙朝人群稀疏的东北方向奔逃而去。

栖霞县主突然改变方向,大大出乎所有人意料。

她挟制着齐王,不回宋逐烽一方,要去哪?

杨时怕她摔下马,一手拉着缰绳,一手朝后搂着她:“你把袖剑收起来,抓紧我。”

程月璃调侃:“有你这样当人质的吗?”

她再次一夹马腹,朝战场之外奔去。

宋逐昭回过神,迅速一声怒喝,命令兵士:“将他们拦下!”

“逐烽,射马!”

程月璃打算和齐王一同离开,他怎会让她得逞。

在宋逐昭说话的同时,宋逐烽已经从马鞍上取下弓箭,瞄准二人离开的方向。

他对准的,并非战马。

大衍战神箭术超绝,百步穿杨。

他要将齐王的脑袋,一箭射穿。

宋逐烽将弓拉如满月,拇指上的昆仑玉扳指流转着荧光,比银亮的箭镞更为寒凉。

那是他半开玩笑半带强迫,哄着程月璃送他的。

这枚古玉乃前朝名匠所制,精巧实用,可为他射箭加工助力。

自从有了这一枚,他一直戴在手上,再未换过其他。

此时,正好能帮他,对付程月璃。

他冷笑一声,手指一放,满弦的羽箭如流星般从湛蓝天空划过,掠出破风的怒吼,以疾风迅雷之速朝杨时冲去,势不可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