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Part3.缱绻的末日与绽放的玫瑰(1 / 1)

瓮中孤儿 七渔安 4217 字 13天前

32nd

世上所有的美好都值得被称赞,包括爱情。只可惜它们的寿命如烟花般短暂,总喜欢在最美的顶端黯然失色。

自从果子搬去钱多多家,可把她累坏了。一方面要看着果子别做傻事,另一方面兼职那边还不停的催她尽快更新画稿。每天都过着脚后跟打后脑勺的日子,稍有不慎就会忙中出错,淋漓尽致的阐释了身心俱疲。

果子最近的状态趋于稳定,这对钱多多来说是巨大的安慰。终于在一个午后,她又可以像过去那样对果子展开抱怨式的撒娇了。

“果宝儿,我画不出来了。那个黄世仁一样的编辑就知道催催催,他就不懂得怜香惜玉吗?你看我的手,比去年粗了好多。”

钱多多穿着毛毛虫的睡衣在果子身边滚来滚去,果子安静的看着她,羡慕她可以将烦恼直言不讳的讲出来,还可以与之和平相处。

“吃这个,我原来写不出东西的时候就吃这个。”

果子从口袋里摸出一块草莓软糖,钱多多仰身含在嘴里,酸酸甜甜的,脸上涌现温存的幸福。

“我的果宝儿最好了。”

“有灵感了吗?”

钱多多左腿猛地抖动起来,像是喝醉的中年大叔。沉吟良久,说道。

“我要把我们的故事画出来。”

“那会有安洋吗?”

“呦呦呦,小姑娘动心思了?”

“我觉得我们的故事里应该有他。”

“好,满足你。还有什么要求?”

“我要翅膀。”

钱多多想了想,笑着说道。

“没问题,我给你画六翼。”

深夜,果子的房间还亮着灯,钱多多路过时本想进去劝她早睡,但在门口徘徊一阵没有发现任何异样的声响后,她返回了房间。画板上,穿着白色洋裙的女孩背生六翼,圣洁如光。右小臂上缠着一节红色的腕带,随风飘摆,不知看过的人会作何猜想。

33rd

2012年8月,临近深秋,文艺复兴。文广跟着众多为了艺术奋不顾身的人一起涌进重文市桥西区,他们曾一度被人视为精神世界的皈依者,现实世界的寄生虫。难怪会遭到鄙夷,他们宁可饿着肚子,也要喂饱大脑。其实艺术这东西,有时挺不是东西的。

放眼看去,桥西区遍地的小旅馆里拿着身份证办理入住手续的人都可以称为艺术家。他们脸上的表情模糊朦胧,像是毛玻璃后面的含羞草。只在直抒胸臆时才变得勇猛果敢,其余时间他们更擅长悄无声息的待着。

都说真正的艺术家是自我的,不在意他人目光的。然而没几个人能真正做到无畏的洒脱,因此他们更钟意独处,远离外界的条条框框与无根据的评定。所以他们注定无常,注定孤独。

“住多久?”

“大概一周。”

“那就当一周算。房费700,押金300,室内如有物品损坏,不退押金。”

双手在口袋上来回揉搓,文广犹豫片刻,问道。

“能便宜点吗?”

旅馆老板大拇指向右比划一下,说道。

“旁边,50一天。”

文广转身走出旅馆,去旁边旅馆询问一番后,得知已无空房。当他再回来时,将身份证放在柜台上,低声说道。

“一间最便宜的,先住3天。”

这次老板都没起身,从柜台里拿出‘暂无空房’的牌子放在柜台上,专心打起了游戏。

34th

“活的吗?”

“还喘气呢。”

“要不报警吧?”

“别呀,这么好玩的事,先叫起来问问咋回事。”

钱多多上前晃了晃文广的肩膀,果子在她身后小心观察着。文广睡眼惺忪的看着面前的两人,猛地坐了起来。

“你们是谁?”

钱多多碰了碰果子,小声说道。

“你看,还会说话呢。”

“别逗人家了。”

果子蹲下身,柔声问道。

“你怎么睡在公园里啊?”

长长的头发挡住了文广阴郁的双眼,他以为墙根下的水泥管子算是很隐蔽了,没想到会被两个来路不明的女人发现。他犹豫良久,答道。

“凉快。”

果子默默起身,她似乎明白眼前的男孩有不想说的秘密,她拉起钱多多的手要走,哪知钱多多来了兴致。

“凉快吗?你是不是迷路了?要我们送你回家吗?”

文广不耐烦的看了她一眼,连珠炮的问题打的他愈发头昏脑涨。

“凉不凉快,你自己试试就知道。”

说罢,起身离开。钱多多紧随其后,说道。

“你这人怎么这么没有礼貌啊。”

文广也不说话,任由钱多多在后面跟着。果子上前跟在他们后面,直到男厕所门口才停下。

“多多,我们回去吧。看他那样子应该不需要帮助。”

“回什么回,我好心想帮他,他却用那样的态度对我,我必须跟他说清楚。”

几分钟后文广甩着手上的水走了出来,看见宛如门神的钱多多和果子,说道。

“你们认识我?”

“不认识。”

“那跟着我干嘛?”

“你给我道歉。”

“对不起。”

文广痛快的给钱多多道了歉,这让钱多多没有丝毫成就感,反而品尝了十足的敷衍味。

“你这算什么态度”

钱多多的大嗓门招来路人围观,无奈之下,果子慌忙拉着她逃离现场。文广看着小跑的果子和不停大喊的钱多多,小声嘀咕道。

“神经病吧?”

35th

小院里除了那颗大树没有变化外,其余的都变了。新铺的青砖地,重新修造的花圃,在它们旁边是短小惬意的回廊,秋千椅紧挨着大树和人工小鱼塘。几条锦鲤游来游去,享受着午后漫长悠哉的时光。

“这是钥匙,您收好。”

看房人将新换的院门钥匙交给果子后,接着说道。

“蒋太太吩咐我要将钥匙交到您手上才能离开。另外,所有翻新修建的费用蒋太太都已经结算清楚了。这是她的私人号码,有事的话就打这个电话。”

“谢谢。代我算了,谢谢您。”

那人临走时又看了眼大树,说道。

“这树有灵性,妙得很。”

说完就转身离开了小院。果子还有些不习惯如此焕然一新的小院,毕竟从她住进这里时就是杂乱无章的样子,现在称它为艺术庭院也不为过了。她走到大树下抬头仰望,鸟窝还在。不时还有三三两两的小脑瓜探出来嗷嗷待哺,这个家又活了。果子此时才敢确定,这就是她自己的小院。

钱多多提着大包小包的日用品走进小院,看着树下悠哉的果子,气喘吁吁的抱怨道。

“大小姐雅兴啊,挑了最热的一天搬家。”

“快来歇歇,这里凉快。”

“你真打算搬回来?我家没事的,就算爸妈回来,你也可以和我一起睡啊。”

果子摇摇头,将手边的矿泉水递给钱多多,说道。

“想回来了。”

“可你在这里我不放心,真要有点啥事,我可帮不到你。”

“你放心,我不会再做傻事了。虽然没了念一,但我还有你啊。”

“怎么听起来怪怪的。”

“你要相信我能照顾好自己。”

一瓶矿泉水下肚,钱多多打了个嗝,说道。

“不行,以防万一,我还是先陪你住几天再说,等本人对你的评估结果为优时再回去。”

果子笑而不语,锦鲤在水面翻了个花,随即潜入深处,不见了踪影。

36th

成功人士都经历过痛苦的进化,他们剥掉层层皮肉换上经久光亮的老茧,用这些告诫后辈人通往成功的路布满荆棘。倘若你问他什么是成功时,他可能会告诉你平凡的意义,梦想的可贵,潦倒的艰辛。对于成功的经验只字不提,因为那些经验只适合写进自传,变成滋滋称赞的故事。

文广梦想成为诗人,然而文字在他笔下变得像幽灵一样神出鬼没,每逢与灵感碰撞之时都被击的粉碎。笔下文字难以阐释内心,这令他痛苦不已。像那些人一样,文广也寄希望于桥西区的神话,渴望这里会刺激他的大脑,编纂出美而得当的文字。只可惜财物失窃的他,优先尝到了苦。

饥肠辘辘,形只影单。每走一步都在消耗着仅存的体能,他坚持不住了,再这样下去的话会变成其他诗人笔下悲惨的素材。

“您好,能给点吃的吗?”

打扮时尚的女人侧身闪过央求的文广,她可不愿意新买的皮包上留下肮脏的手印。文广坐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他从没想到带着诗来到远方,竟会落得如此境遇。这一定是上天降在自己身上的重任,坚信成功近在咫尺。一阵恍惚,他昏倒在路边,秋天午后的太阳毒得很。

37th

要是依着钱多多的本意,就不打算将文广带回家。怎奈拗不过果子,二人只好合力将昏迷的文广拖回家。

“我就纳闷了,你把他带回来干嘛。”

“那也不能看着他昏倒街头不管吧。”

“哼,看那天的清高劲儿,我还以为是什么了不起的人,原来是个叫花子。”

傍晚,文广被饭香唤醒,他睁眼看到的是精致静谧的小院。大树下的两人围坐石桌,饭香就是从那里飘过来的,他起身向那边靠过去。

“别过来。”

钱多多像是护食的猛虎,狠狠的盯着他。果子搬个凳子放在文广身前,说道。

“坐吧。先吃饭,吃完饭再告诉我们你的故事。”

衣服尚算整齐,只是有股子怪味。乌黑的双手端着碗,怯懦的双眼来回扫视着周遭的景物。几天就能改变一个人的性格?钱多多对此好奇不已,她已无心吃饭,大脑已经开始不停的为文广设计编纂着悲惨离奇的身世,紧接着将自己感动的七荤八素。

“你是本地人吗?”

钱多多已经迫不及待的发问了。文广摇摇头说道。

“我是来这里找灵感的。”

果子看看他又看看钱多多,随即夹起菜放进文广碗中。钱多多噗嗤就笑了,对果子说道。

“你看看,和那些傻子一样。桥西区有个屁灵气啊,倒是穷的很脱俗。”

果子没有搭理钱多多,低声问道。

“你是做什么的?”

文广难以启齿,假如现在是40年代的话,他会骄傲的说出自己是诗人。但现如今诗歌变成了物质社会的玩具,浅显粗略如街头巷尾的水电费通知单。大部分喜欢诗歌的人更关心赚钱与否,每个月能不能满足温饱,能不能买房置地,诸如此类。只有极少数喜欢诗歌的人在意作者所表达的情绪与意境,与商业性相比它显得华而不实,是作者矫情做作的工具而已,变得不受人待见。文广羞于讲出口,他害怕再次遇到嘲笑与否定,低声说道。

“厨子。”

这个答案比诗人更体面,起码听起来更务实些。钱多多说道。

“厨子也需要找灵感吗?”

“没见识。”

钱多多压着心头火,讽刺道。

“啧啧啧,你可是我见过,饿的最惨的厨子。”

“你还见过别的吗?”

“厨子见的多了,个顶个的比你吃得饱。”

“莫非你也是厨子?”

“哼,本小姐只负责吃。”

“哦,吃货而已。”

“你你就是这么跟救命恩人说话的吗?”

文广看了看果子,说道。

“她才是我的救命恩人。”

“吃吃吃,吃死你,吃完赶紧走。”

“用不着你赶我。”

钱多多被气的扭过头不看他,果子轻声说道。

“在你找到灵感前,如果你又饿了的话,就来这里吧。”

他没有回答,起身离开了小院。钱多多不明白果子是在何时长出的菩萨心肠,问道。

“你什么情况?一见钟情了?”

“你胡说什么啊。”

“我的大小姐,你能不这么博爱吗?”

“看见他,我想起去孤儿院之前的日子了。”

“行,你真行。耗着真金白银的忆苦思甜。”

“你没经历过颠沛流离,不会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