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上古魔神(1 / 1)

谷音醒来半月后,已能下地行走。

除了药王每日为她煎药,玉沙和烟罗也来看过她。看着她满身的伤痕,玉沙在床榻前不停地哭。

谷音总是笑着安慰她:“我没事,我真的没事。”

烟罗也经常来看她,顺便给她送些贴身衣物。谷音发现她总是趁自己不注意时偷偷抹眼泪,却也装作没看见,还是说着笑着逗她开心。

槐序每日都来照顾她,扶着她小心下地。

屋内的陈设很是简陋,谷音不知道这是哪儿,去问槐序也总是含糊其辞。她病了半个月,却总也没见飞廉来看她,心中隐隐不安。

所有来看她的人都像是在回避她的问题。

谷音心中隐隐有了些猜想。这天晚上,药王来给她换药时,她一口喝尽了汤药,放下碗来,平静地看着老人。

“爷爷,到底出什么事了?你与我说实话。”

谷音的语气十分平和沉稳,仿佛和她说什么都能安然接受。

药王的眼皮耷拉着,皱纹多得已看不出脸上的表情。

“阿音,这个世上,无论是神仙,还是妖魔,亦或是凡人,从一出生便是有终点的。”

老人悠悠开口,声音沙哑,语气却十分淡然。

谷音回握住老人颤巍巍握住自己的手,心中酸楚。

“爷爷老了,不能一直陪你走下去。你阿爸也是一样,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陪你一直走下去。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是死亡;比死亡更可怕的是,你要一个人去面对这个世界。”

老人抬手,抚上了谷音苍白的脸,浑浊的眼睛里却透出一点点光亮。

“阿音,你要勇敢一点。我知道,你能做到的。”

说完最后一个字,老人的眼睛已经彻底失去了神采。

“爷爷!爷爷!”

谷音双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她扶住倒在地上的老人,大声喊着:“来人啊!来人啊!”

槐序冲进屋来,看见坐在地上,抱着药王失声痛哭的谷音。

“不对!爷爷说他每月都要吃的续命的药。”

谷音喃喃着,夹杂着泣音,疯了般在药王身上翻找着。

槐序站在那里,垂下了头。

“阿音,没用了。”

“怎么会没用!”谷音双眼通红瞪着槐序,又低头翻找着,终于在袖子里找到一只细小的葫芦状药瓶,上面写着:凝魂丹。

“应该就是这个。”她自言自语,拔开塞子,一倒,却什么也没有。

她像发疯了一样,将瓶子击碎,却还是一颗药丸也没有。

“阿音,你别找了,”槐序上前拉住她,“最后一颗凝魂丹,药王给你服下了。”

谷音呆呆地停了下来,瘫坐在地上,手被药瓶碎片划出细密的伤口,涔涔流着血。

槐序蹲坐在她面前,眼中满是苦痛:“一个月前,仙族突然偷袭了灵津。但是情况紧急,药王来不及去取剩下的丹药,便撤到了这苍澜秘境。”

“这秘境,是飞廉将军与众长老在过去两百年里合力秘密修建,为的就是在仙族来犯之时,族人能有生的机会。”

“飞廉将军他,他为了掩护我们撤退,将内丹与千年修为尽数燃尽,挡在了仙兵仙将面前。”

槐序说到最后,已是不敢再看她。

谷音听着槐序的话,只觉得全身如入万年冰窖。

没了。什么都没了。

灵津没了,阿爸没了,爷爷没了,爱人没了,什么都没了。

她只有恨。

槐序见她半晌无语,试着抬眼去看,眼前一幕却是触目惊心。

谷音满头青丝,短短片刻,竟已尽数变成了银发。

发丝飘落在红色衣裙上,飘荡着,那女子的眼睛已满是赤红。

“阿音”

槐序颤抖着,小心去唤她。

谷音恍若未闻,甩开槐序的手,起身疾飞出门去。

“阿音!”

槐序想跟,却哪里跟得住。

黑夜里,谷音一身红衣似鬼魅般穿梭在河畔的密林里。

“嗖嗖。”

她穿行了片刻,最终停在一个墓碑前。

墓碑无名,坟头上的野草也已高高竖起,在夜风中飘荡着。

“嗯,仇恨的味道,只有仇恨才能带你找到我——你终于来了。”

那高高的坟丘里,传来了一个低沉的声音,如鬼魅般抓耳挠心。

谷音静静看着,赤脚站在坟前,动也不动。

“我要报仇。”

她的声音不带丝毫的情绪,仿佛死人一般。

“哈哈哈哈,你的养父,飞廉,两百年前,他和你一样,在我面前说了同样的话。”

那声音飘荡在空中,将谷音包裹得密不透风。

“你说可不可笑?他与獬豸拼死将我斩灭,将我的元神镇压在这四方盒子中,最后却又反过头来求我帮他报仇?最可笑的事,这样大的功劳竟被那迷楼抢去了,哈哈哈哈哈哈——”

“只可惜啊,他练到一半,又将我从体内逼退出去,生怕自己堕为下一任魔神。这样的懦夫,不足以成大事也。”

“小丫头,我看你很不错。”

那声音似是对谷音很是满意,语气中带着嗜血般的兴奋。

“我要怎么做,才能杀了迷楼?”

谷音眼神中燃着火光。

“把我从这镇妖塔中放出来,我来教你。三月之内,你必是这世间,最强大的存在。”

谷音反掌一击,那土坡立即碎裂成尘土。

里头,是一只小小的镇妖塔。

谷音没有丝毫犹豫,将灵力源源不断汇了进去。

“嘭!”

一声惊天巨响,密林里绽放出一道猩红血光。

细如游丝般的黑色雾气源源不断汇入了谷音体内,谷音面容扭曲,似是极为痛苦。

黑气不断蔓延、盘旋,谷音耳后的渐渐长出了真正的墨蝶状魔族印记,背后的断翼也在慢慢生长。

那是一双红得发黑的翅膀,肉翼上的羽翎每一片都如利齿般尖利,闪着盈盈寒光。

这双翅膀,更比之前的大上两倍。

谷音睁开了血色的双瞳。

三月后,我要血洗昆仑。

在药王仙逝的第二日,苍澜秘境内的魔族家家户户挂上了白绫。

两百年前,药王随着飞廉带领魔族在灵津扎根。那时的药王并没有修习魔道,魔族众人并不信任他,没有给过他好脸色。药王全然不在意,治好了战后魔族受伤的所有族人。

从那时起,魔族就没有再把药王当作外人。

飞廉为了护他们身形俱灭,药王也相继仙逝。

人们心中除了哀伤,便是绝望。

他们再也没有实力与仙族争一方天地了。

直到第二天的清晨,有人看见了赤脚从密林中走出的谷音。

“公主!”

那人喊着谷音,呆呆地看着他赤脚白发的谷音。

公主。

谷音一怔。她是魔族公主,却从没有担负过守护魔族的责任。

过去,有阿爸,有药王,有长老们,她不用考虑这些。

是,她是这魔族的公主,她要拼命,守护住这些族人。

槐序看到她时,心中万般滋味。

昔日爱笑爱闹的谷音早已没了稚气,眼神凌厉,周身透着一股杀气。

“阿音,你可还好?”

谷音赤红的双瞳看着他,并不回答:“槐序大哥,我们这次的伤亡族人,都是怎样安置的?”

槐序怔了怔,道:“这次的成年壮丁死伤过半,尸首在灵津内的,我们无法安置。”

他低下头,又补充道:“但是剩下的伤者,药王都已一一诊治,留下药方悉心调养即可。”

提到药王,谷音神色一暗,随即又道:“余下健康的成年壮丁,加上带回的魔族旧部,摆脱你继续操练,已备不时之需。我每日会去练一次兵,教他们些功法。”

她顿了顿,又继续道:“若有稀缺的草药,便告诉我,我会设法弄来。”

槐序呆呆应了声是,却不敢多问。

当日,草草搭建的练兵场上,谷音一身红衣飘荡在高台之上。

“魔族将士们!”

她目光如炬,对着台下千余将士高声喊道。

“我谷音,是昆仑九天仙族的后代,却在魔族生活这百年。”

槐序在旁看着,惊出一身冷汗。台下众将士、周围的族人皆是窃窃私语。

“我从不以为,魔族生来便低于仙族。天下生灵,皆有灵性,皆是生来平等。或邪,或正,又怎可用种族划分?”

台下众人渐渐安静下来,抬着头静静听着。

“我阿爸两百年前堕入魔道,可那又如何?他一生正直,从未做过卑劣无耻之事;那昆仑九天的天君迷楼又如何?两百年前他将我亲生父母逼入绝境,将我阿爸害得众叛亲离,却打着正义的旗号要将我们屠戮干净,这又是什么道理?!”

谷音双目赤红,连面颊都染上了几分血色,艳丽的五官显得更为动人心魄。

“我自小在魔尊的庇护下长大,两百年来,却无一天担任过魔族公主之责。我谷音,愧对你们。今日,我便剔去这身仙骨,用作苍澜秘境的结界,保我族百年无虞。”

说着,她身后生出一双黑红翅膀,振翅飞向了半空之中。

她伸出双臂,白色的灵力源源不断从双掌之间流出,化作一个巨大的半圆弧,牢牢罩住了整个苍澜秘境。

谷音觉得周身经脉被刀生生刮过一般,嘴角却带着笑。

她终于,能守护这一方天地了。

“从今日起,我便永修魔道,护我族安宁。终有一日,我将亲手杀了迷楼,还逝者公道,清魔族污名!”

魔族众人望着他们的公主,或哭,或笑,或抱成一团。

“我们魔族不会亡!”

“有希望了,有希望了!”

“好好修习,壮我魔族!”

槐序看着看着,心中欣慰不已。

魔尊,药王,你们看见了吗?谷音,她是真真正正的魔族公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