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次谋逆大案,所有涉案人等尽数判了斩刑。
行刑持续了整整一月,日日都有囚犯押赴闹市斩首示众。
起初百姓尚且心惊惶恐,时日一久,看多了血腥刑场,早已褪去惊惧,只剩麻木寻常。
一众罪臣尸首依律处置,谋逆之人不得入祖坟,行刑后统一焚烧弃于乱葬岗。
唯独文二郎,是温以如私下派人收敛残骨,细细拼凑完整,寻了一处清净山头,以字为他单独下葬,算是给他此生最后一份体面。
而这场持续一月的清算里,始终没有魏明珠的身影。
没错,魏明珠逃过了一死。也是她运气好,恰逢关键时期小产,得以单独隔离安置,侥幸避开了后续的牵连折辱。
除此之外,更有旁人暗中出力斡旋,让她在钟家案发之前,便早已办妥和离,官府存档有据,彻底摘除此案。
家事发当日,又有签下另一纸婚书浮出水面。
因此,她火速远嫁南方,如今已彻底离开了京城,算是保下了一条性命。
此事有理有据,查不出牵连罪责,很多人大多心知肚明其中有人暗中打点,却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予深究。
外界猜测纷纭,有人说是权势正盛的温家暗中出手,有人说是在南方根基深厚的崔家相助,亦有人揣测是魏家动用旧力保全女儿。
众说纷纭,终究无人知晓真正帮她脱身的是谁。
自那以后,温以缇再也未曾见过明珠表妹,也再未见过二姨母。
遥想一年,二姨母带着女儿千里入京,满心期许,只为替魏明珠求一门名门亲事、安稳余生。
如今世事翻覆,恍若隔了半生浮沉。
魏明珠终究没能求得良人良缘、安稳归宿。
纵使她如今远嫁南方、保全性命,所嫁门户虽低微,却必然知晓她过往种种。
往后,她终究要背负这些过往,在旁人的指点与猜忌里,不得安生。
相较魏明珠的坎坷境遇,三姨母家的傅清表妹,算是侥幸逃过一劫。
钟家也曾有意与傅家结亲,可傅清不喜钟家小子奢靡放荡、沉迷酒色的性子,便婉言回绝,让这门亲事不了了之。
谁也未曾料到,钟家最终深陷通敌大案,落得个满门抄斩的惨烈下场。消息传来,傅清惊惧不已,当夜便突发高热,卧病在床。
经此一事,三姨母女儿嫁入十一王府一再拖延,眼见傅清年岁渐长,觉得皇家从来无寻常安稳,富贵权势之下尽是算计,因此有些犹豫了。
傅清高热卧床期间,日日昏睡,竟频频梦到温英珹。
梦里温英珹坦言此生唯独忠心于她一人,迎娶郝氏不过是身不由己的家族联姻,从未有过真心。
这场美梦让傅清心花怒放,郁结尽数消散。短短两日,久治难愈的高热莫名消退,往日生病总要缠绵半月不起,如今已然生龙活虎,病愈如初。
身子刚好,傅清便心心念念想去温家做客。
只是如今温家势大,两家关系本就微妙,再加上早前为傅清婚事的纠葛,三姨母早已得罪崔氏,心中颇多顾虑,本不愿登门。
奈何拗不过女儿百般恳求,终究还是带着傅清前往温家。
可二人此番前来,时机格外不巧。
今日恰逢郝氏临盆,全府上下人心惶惶、忙作一团。
和彭氏生产不同,她胎相小巧又是二胎,过程顺遂无比。
可郝氏是温家大房头胎嫡子,全家上下万分看重,加之孕期调养得当,胎儿长势偏大、胎相厚重,生产格外艰难。
产房内阵痛连连,迟迟难以落地,府中众人皆满心焦灼。
三姨母见状,心底暗自嘟囔晦气,转头便去寻崔氏。
崔氏此刻满心挂产房之事,根本无暇待客,虽诧异二人偏偏此时到访,还是淡淡开口:“府中今日有事,不便招待,三妹妹先回吧,改日再相聚。”
这般疏离冷淡的态度,让三姨母满心不悦。一母同胞的亲姐妹,从前崔氏肯应下二姨母的亲事,偏偏对自己亲妹百般冷淡,如今更是连寒暄都不愿敷衍,她心中郁结难平,当即赌气拉着傅清就要离去。
可傅清不肯走,悄悄挣脱母亲的手,执意要凑上前。
外院廊下,温英珹正焦灼难安,不停来回踱步,耳畔不断传来产房内痛苦的惨叫声。
他心急如焚,几度想闯进去,都被仆妇拦在门外。
“都让开!”他嗓音紧绷,满眼慌乱。
一旁的韩妈妈连忙温声劝慰:“三爷,您此刻进去也帮不上忙,反倒添乱。您若真心疼惜三奶奶,便在旁多唤几声,给奶奶鼓鼓劲,也好助力生产。”
温英珹眼眶瞬间泛红,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对着产房方向低声喊:“不怕,不怕,实在不行……咱们就不生了。”
此话一出,旁边一众接生嬷嬷、丫鬟婆子皆是哗然。
眼看临门生产、万事将成,怎的能说不生就不生?
众人皆知他是急得失了分寸,也只暗自无奈。
这一幕,恰好被走近的傅清尽收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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