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第34章(1 / 1)

然而,那美丽的神情很快被怨毒所代替:“谁知,我们的事竟被二娘那贱人发现,告诉了那老东西,他,他竟然生生将云大哥剥了皮,撒上盐放在太阳底下,话活折磨死!”

说到这里,旁边五娘已经哭起来。

“你们说,他该不该死”展夫人猛地转过身,面向众人,“你们说!”

楚岚瑶骇然,不由自主后退了两步。

她却仿佛没看见:“我蹲在旁边,眼睁睁地看着云大哥浑身血淋淋的,在地上爬……向我爬过来……他说的要带我走……拖着条长长的血印……爬啊……就在面前……”

小小的房间陡然间空旷下来,只剩下这幽灵般的声音在回荡,楚岚瑶忽然觉得一股凉意从足底冒起,身上每根寒毛都在发抖。

她却依旧两眼空洞,自顾自喃喃道:“向我爬过来……爬过来……”

长久的沉默。

终于,楚岚瑶吸了口冷气,愤怒:“你怎么不去告他!”

“告他”她回过神,嗤笑一声,“我区区一个女流之辈能告得过展家么”

“我本想一死了知,却又不甘心,我要报仇!”她恨恨道,“那老东西正好带我回来,哪料到他住在这么个风水旺盛之地,我行动又有许多拘束,纵然精通易理,也难以施展术法,后来,终于让我想到一条计策。”

“我无意中发现,这园中古井乃是聚气之眼,二娘那个贱人又是金命,正合布五行阴阳大煞之阵,我要那老东西亲眼看着自己的儿孙一个个死在面前,我要他尝尝这其中滋味!”

她轻声笑起来。

“我先是假意殷勤替他物色女人,终于让我找到天生属火命的三娘。当日三娘嫁人不久,我便出主意让那老东西将她的夫婿害死,再以她父母为要挟迫她就范。趁那老东西冷落二娘那个贱人时,我便将她弄死,刺瞎眼睛,震散一魂一魄使她不记前事,然后取下她的头发镇在铁柜中,正合了金命。”

“四娘六娘相继被我请进门,我先是好好待她们,时机成熟我便假装同情,说我愿意替她们报仇,她们果然都信了,自杀身亡,被我用来安置阵势,其中以四娘怨气最重,我便将她设为主位,将她火化留下骨灰,人死十年便会魂消魄散,幸好有了那口井,我叫她躲在井中补足灵气。”

“可水位一直空着,直到一年前我才找到水命的七娘,那个女人不算太笨,她不愿意相信我,我只好在半年前趁老爷在外另结新欢时将她杀死。”

楚岚瑶颤声道:“你怎么没害五娘”

“她是云大哥的远房妹妹,那老东西杀了云大哥,她自然会帮我,”展夫人转过身,看着旁边的五娘,目中满是关爱,“妹妹,委屈你这许多年,断送了这大好的年华,如今,我也只担心你”

真相竟是如此!

可怜四娘那些女人竟白白做了她的牺牲品,但,她不也是可怜人么

“本以为一切设计得滴水不漏,趁雨儿去金陵,当天晚上我就让那老东西喝了这‘千日醉’!”她看了看众人,悲哀地笑起来,“哪知请来的不是定林寺和尚,竟是你们。”

“阿弥陀佛!”疯和尚叹了口气,合十道,“苦海无边回头是岸,何必执迷于仇恨,你害我来我害他,冤冤相报何时了!”

“我的仇,云大哥的仇莫非就算了”

“无辜被你害死的人也不少,不算又如何”

无语。

一阵和风吹过,小窗外,绿荫重重摇动,“沙沙”作响,掠起阵阵暖意,似梦似真。

房间,一片死寂。

“说得好!”她口中喃喃,往桌子边坐下,一只手撑着额头,“说得好被我害死的人又要来害我么”

声音越说越小,越说越小

终于,她似已喝醉了,渐渐滑倒,趴在桌子上。

只是,这一醉,永远也不会再醒。

一切都结束了。

但这个结局却是谁也不愿看到的。

门外。

仆人静静站着,都不明白为何忽然失去了主母。

展秋雨默默地看着远处,清秀的脸上一片茫然,才二十岁的他竟然经历了这么大的变故,只怕心中有块地方将永远留下阴影了。

“展大哥,你……”楚岚瑶不知道该说什么来安慰他。

展秋雨看着她。

半晌。

“我没事,”清秀的脸上又露出谦和的微笑,“你放心。”

他真会那么坚强吗

楚岚瑶犹豫了一下,看看旁边不远的渐清:“那……我们先走了。”

他点头:“闲时记得来看看。”

“恩。”

她默默转过身,谁知目光这么一扫,却瞥见一旁的贺云正直直地看着渐清。

他看师兄干什么?楚岚瑶好奇地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坏了,渐清手上正拿着那把扇子呢!

终于,目光缓缓移到她身上。

明亮、锐利,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神,没有询问,也没有责备,就那么静静地看过来。

他生气了

楚岚瑶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一一把别人辛苦画的东西拿去送人实在不好,可是当时师兄开口要,自己总不能说不送吧,何况这扇子本来是送他的,现在留着也

她想了想,决定过去跟他解释。

哪知她刚要迈步,他已经转身不再看她,直接上了马车。

小气!

她撇撇嘴。

时近六月,夏日的金陵城更添风采。河边人来人往,柳下碧波荡漾。

楚岚瑶缓步走着,心情烦闷。

渐清依旧不爱说话,不爱出门,而疯和尚这两个月又不知跑哪里去了,她几乎逛遍了金陵城都寻不见踪影,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贺云也再没来找过她。

这个小气男人!楚岚瑶有些委屈,虽然自己把扇子送人不对,但他不听解释就走了,能全怪自己吗!

或许他并没生气,只是在努力追求妙清美女没空闲

得啦得啦,关我什么事!

她把手中的柳叶全往水里一扔,发起呆来。

身后远远的,一个声音响起。

“果真,”听上去很老实,“就在镇江。”

“和尚想去”带着几分慵懒的声音。

楚岚瑶立刻回过头。

果然,疯和尚正皱着脸叫苦:“如此热的天,贫僧说什么也懒得去了。”

而与疯和尚并肩走来的人影,楚岚瑶更是熟悉无比,一袭绿衣在风中更显飘逸,眉宇间依旧透着几分睿智,正负手缓步而行。

“济世救人也懒”

“阿弥陀佛,有些事不用自己去自然是最好了。”很老实的声音。

“和尚不去谁去。”

“你。”

“前日才帮你完了件,”他苦笑,“为何又是我”

“因为你输了。”

他一愣:“哪里输了”

“我们是不是赌的谁先在地上看到钱。”

“是。”

疯和尚马上抬手指着楚岚瑶,笑嘻嘻道,“那不是。”

贺云愣住。

疯和尚还是笑嘻嘻地:“那是不是一文钱”

半晌。

贺云苦笑着点头。

疯和尚更开心了:“她是不是站在地上”

他又点头,苦笑。

“早去早回啊!”疯和尚笑呵呵似偷吃了一百只烤鸡,朝楚岚瑶挥手,“小道长,你来得真是时候,倒帮贫僧赢了一把!”

“你什么时候连赌也不戒啦!”楚岚瑶好笑,“赌什么呢”

他认真合十道:“阿弥陀佛,不戒那个,贫僧先走了。”

“等等,”贺云拉住他,“能否宽限几日?”

疯和尚看看楚岚瑶,笑道:“贫僧再不答应,,只怕有人又要扯贫僧的耳朵。”

说完,果然搭拉着鞋子跑了。

他站在那里,却并不过来。

楚岚瑶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也愣在那里。

半晌。

他竟然转过身缓缓往回走,不再看她。

还在生气楚岚瑶也有些来气了,终于忍不住叫道:“贺云你个小气男人,明明是你自己不听我说嘛!”

他仿佛没听见,脚下不停。

“说清楚,要走随便你,”楚岚瑶立刻跑过去,追上他,“喂,你听我说完啦,真小气!”

他只管负手缓步往前走,不看她。

她跟着他的脚步,边走边解释:“你别气,我知道拿你的画去送人不对,可那又不是我要送的”

没有回答。

“那扇子本来就是买给师兄的,就你画了画我才一直没送,你看我还是多珍惜啊,可现在他找我要,我不给那也太小气了嘛……”

“他对我那么好,我总不能一把扇子也舍不得啦,喂,你别生气啦,说句话!”

她泄气了:“你到底想怎么样”

脚步停下。

“你担心我生气”懒懒的。

楚岚瑶愣了愣,哼一声,“谁担心你生气啦,我是不想别人把我看成……”

“还是担心我生气的好。”他打断她的话,略略侧过身来。

“啊”她呆住,“什么”

“我说,我并未生气,”他嘴角一翘,改为双手抱胸的姿势,“可如今你害我赌输了,该如何补偿?”

“你刚才说的不是这个吧”怀疑地。

不回答。

好半天,楚岚瑶终于愤愤道:“既然没生气,干嘛理也不理就走了,也不跟我说,害我着急!”

“你这不自己来找我说了么。”

气结!

“你害我赌输了。”懒懒的。

“活该,你自己输了,怎么怪我”她嘀咕。

他似笑非笑:“我们赌谁先在地上看到钱。”

她白了他一眼:“那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又没往地上丢钱。”

他叹了口气:“真没看到”

看着那双明亮的眼睛,楚岚瑶忽然脸红了,因为她想起了那句“为一文钱放弃许多银子”的话,难道那“钱”是指

慌忙移开目光,脸更红。

他嘴角弯起。

“对了,这样才美,”一只手抚上她的脸,又替她理了理额上有些凌乱的头发,“我在秦淮客栈,有事莫忘了找我。”

她更加傻了。

哪知——

“许久不见,贺兄风流依旧啊,哈哈!”

一个充满磁性的声音打破了这暧昧的场景。

随着脸上的手移开,楚岚瑶终于恢复了正常,好有魅力的声音啊!她急忙扭头寻找那个声音的发源地。

哇,白衣帅哥!

一张可以令众多男人跳楼的脸,此刻正荡漾着电死人不偿命的笑容。

贺云总是一副欠扁的样子,但笑起来却很迷人的,宛如春花般灿烂:而那人的笑,却完全是另一种风格,带着几分邪魅,像笑过后就给你灌毒药的魔鬼。

更有趣的是,远远的,楚岚瑶还是能清楚地看到,那张脸上居然也生了一双和贺云极其相似的、漂亮的凤眼。

眼见那帅哥兴冲冲地走来,是他的朋友

连朋友都这么帅!楚岚瑶暗暗郁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