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国皇宫，御书房外又跪了一地的大臣。
“朕说过，朕现在没有那个心思跟你们谈皇嗣，若再有人提起让朕纳妃，就摘了你们的帽子，滚出皇宫去。”
“陛下三思啊，历史上有多少朝代的灭亡起始于国无君储，陛下不繁衍子嗣，是我晋国之危啊。匈羌两国强敌环伺，陛下……”
“老太师，朕记得你的儿子已经去镇守边关了。”凌修誉警告的眼神落下。
“可陛下，妖妃祸国啊！”已经花白了胡子的老太师，当即一颤，他忽然对眼前这个皇帝失望极了。
他如疯如痴地说了句话，而后站起身来，看着自己身后跪着的十数位同僚，眼里已经没了方才的热忱，不顾众位大臣的阻拦，他插着台阶下面走去，背影萧索，整个人好像老了那么几岁。
次日朝堂，老太师递上了折子，言道要告老还乡。
凌修誉将那折子往御案上一扔，看着跪在大殿上的老臣，沉沉地说道：“准。”
他这一准，老太师颤颤巍巍地在地上扣了一头。
“老臣……告退。”
凌帝逼退了老太师，朝中人人都在这样说，更有那激愤一些地直接叫到了凌修誉面前，“陛下，恕臣不能再未陛下尽忠了，君不为君，臣也不再为臣。”
说罢，这素来与老太师颇有交情的尚书，也随着老太师一起退了殿，下了朝。
而老太师那日说的那句“妖妃祸国”也迅速在南都之内流传开来。
昭华殿，九芷正随着青竹一起在外面的凉亭处乘凉，眼见凌修誉远远地站在了不远处的回廊下，随即起身，走了过去。
“陛下，为何忧愁？”
“你从不喜叫我陛下。”凌修誉眸光一定，有什么东西在眼里沉淀了下来。
“那次回西山，臣妾也悟出了一个道理，陛下要不要听？”九芷背过身去，不再看凌修誉，眼神隔着一道莲池飘得很远，不等凌修誉作答，她已然开了口。
“陛下是君王，而臣妾依托君王而生的一面浮萍，总要依着陛下的心愿来的。”
“你还在生我的气。”
凌修誉不是在问，而是肯定，他转过九芷的身子，迫使她与自己对视，他感觉出来，从西山回来，九芷就有什么地方与从前不一样了。
他知道，九芷的心结还没有解开。
望着这双古井无破的眼，凌修誉心里忽又生起了一种怪异之感，但又说不清来由。
每日，他只会对九芷更加体贴关爱，却不再在昭华殿过夜。
“朕看着你这张脸明明觉得欢喜得很，可是为何与你待在一处还觉得压抑？”凌修誉远远看着九芷的身影，没有走近。
他克制着对九芷的一汪深情，甚至开始怀疑，是否自己也真如那些帝王一般，要讨一个后宫来寻欢才肯作罢？
可心底的声音告诉他，他只想要九芷一个。
从前去往昭华殿是他的乐趣，而今，再往那里迈步对他而言是一种折磨。
他明明走不开，可就是觉得心中不畅快，哪怕九芷已经对她百依百顺，百般温柔。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这样对我？”
随身保护凌修誉的元照欲言又止，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说，看着陛下复又折返的步子，他走上前来。
“陛下，臣总觉得娘娘回宫之后哪里不一样了。”
“连你也这样觉得，她在怨朕。”凌修誉抿唇。
“并非是如此……”元照皱着眉头，这是他思索了许久的问题，“而今的德妃娘娘与以往而言性情大变是真，身体却好了很多，陛下已经有好些日子没有招胡太医过来。”
“这是好事。”
元照神色复杂， 在心底沉沉叹息，陛下似乎并没有听懂他的意思，“陛下所接之人当真是从前的德妃娘娘吗？”
他心中有一个十分大胆的怀疑，而这怀疑由一个很细小的细节而起。
只因他身为锦衣卫统领，手上掌握着大量的情报，尤其是与凌修誉有关的事都要事无巨细地查个清楚。
看着如今的德妃，他总觉得太过完美，就好像她的一举一动都有一个标准的模子一样，就像在执行某个任务！
“元照！”
听得凌修誉陡然沉下来的声音，元照神情一震，跪在地上抱拳行礼：“是臣逾越了。”
“朕日后不想再听到这样的言论。”说罢，凌修誉便拂袖而去。
凌修誉在后宫之中越发专宠起九芷，而这种专宠看在众人眼中已经近乎偏执，朝中关于大行选秀的言论更甚，一些大臣纷纷将凌修誉坚决不肯纳妃，归结到如今后宫中唯一的妃嫔，德妃身上。
他们不再去烦扰凌修誉，而是不顾宫中侍卫的阻拦，跪到了昭华殿外。
“娘娘，这可如何是好？陛下今日去了郊外巡营还没回来。”青竹焦急地在殿里来回踱步说道。
“不急，元照不会让人闯进来的。”
九芷不急不缓地倚靠在贵妃榻上看着话本子，凌修誉出宫，将元照留在了昭华殿，怕是早就想到了会有如今的局面。
青竹跺了跺脚，不放心地去殿外察看。
见到元照的身影，不由得感叹道：“娘娘果然料事如神，陛下留下了元统领来护卫昭华殿。”
元照冷着一张脸，抱着剑杵在昭华殿门口，任谁怎样叱骂也是油盐不进，视线里晃过一抹青色的身影。
他转过几步，拉住了青竹，看似寻常的一句问候，“娘娘在做什么？她可安好？”
“娘娘在里头读话本子呢。”
“她可有听闻近日坊间的传闻？”元照又问道。
“听见了，宫里头不少人都在议论呢。”青竹只以为元照在担心九芷的安危，都照实回答，“好在娘娘最近心宽，不然……”
听着青竹的话，元照沉了脸，他心中的怀疑更重了。
德妃是敢为了陛下上战场的人，是个不与众不同的女子，断不会龟缩在昭华殿内，让陛下独自面对这些大臣才对……
回宫之后，凌修誉得知了此事，命元照将昭华殿重兵把守，任何人不得靠近一步，这才让那些去昭华殿请愿的臣子歇了念头。
“陛下，臣妾从未拦着你纳妃娶妾，你不必为臣妾这样。”
两人同在一起用晚膳，九芷的筷子夹到一片莲藕，忽然提起此事。
“怎么，你也觉得朕该听从那些人的建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