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看着跪在自己眼前的一男一女，凌修誉忽然觉得有些头疼，他看向青竹，声音里夹了些冷意。
“你不是去请命要同一个太监结成对食？怎么如今又与元照统领纠缠不清？”
看着眼下的情形，凌修誉十分自然地就怀疑起了青竹。
“求陛下明鉴，爹娘还在宫外等着奴婢出宫呢，奴婢断然不会想和一个太监结成对食，奴婢还想嫁人生子……”
已经闹到这个地步，青竹也顾不得什么脸面和在昭华殿的周全了，她只盼陛下得知真相之后能够收回成命。
“哦？”
凌修誉一手托了脑袋，看向元照：“你同她亲近，她说的可是属实？”
“回陛下，青竹所言句句属实。”
“你们是说，朕的德妃在骗朕？”凌修誉的声音陡然沉了下来，眼中蓄起的风暴渐渐肆虐起来，只一瞬间，他已经视这两人如同死物。
“陛下，此事大有蹊跷，自从陛下率血衣卫接回了德妃娘娘以来，娘娘就如同变了一个人一般，陛下心中难道没有疑惑吗？”
元照见此，心知陛下已在盛怒之中，顾不得避讳，只能旧事重提。
“陛下，从前的娘娘何曾如此暴虐？”他看向青竹，示意她将身上的伤口给陛下看。
青竹咬着牙，为了自己的将来，为了真相，她只得豁出去了。在两个大男人面前，她解开腰带，褪下了自己的上衣。
紫色的荷花肚兜下，是大小不一深深浅浅的伤口，有鞭伤，还有匕首刺在皮肉上留下的伤口胸前，背后，甚至蔓延到了那衣衫之下……
凌修誉的双眼蓦然睁大。他认得那刀伤，他认得九华的印记。真的是她！
接着，青竹伸出了双手，手掌摊开在凌修誉面前。
“陛下，娘娘她，已经不是从前的娘娘了……”
“元照，这件事交给你来查，若是真的有异，朕要将那个女人千刀万剐，若不然，你们两个……”凌修誉话音一顿，“就去阴间做一对恩爱夫妻吧。”
“陛下……”元照还想问。
“赐婚的事暂且不提。”
元照跪起，沉声道：“微臣领命。”
站在窗前，凌修誉的神色阴晴不定，拂尘公公悄声走上来，搭了一件外袍罩在他肩上。
“朕可是错了？”
拂尘一怔，今日元照和青竹来请命的时候，连他都候在殿外，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何事，如今被凌修誉这句话问得有些发懵。
凌修誉显然也没想从拂尘这里得到什么答案，他背过身来，心头笼罩上了一团黑雾。
若此刻昭华殿里住着的不是九芷。那么他从西山接回来的究竟是谁？
……
如今除了隔三差五的针灸之外，九芷每日都要泡上一桶滚烫的药浴，眨眼又是一个月的时间过去。
九芷的味觉已经渐渐失去了感觉，偶尔还是会眼前忽然一黑，只是再像那日那般骇人地鼻血却是没再流过了。
是以，这些异状通通被她瞒了下来。
她坐在躺椅上晒着太阳，抱着已经有碗大小的肚子摇摇晃晃，眉目间拢起了一簇浅淡的笑意，虽然不着痕迹，却发自于心里。
自那日问药节险些白白云捏碎了手臂之后，玉柔就再没露过面，可是每每想到她，九芷就更加不安起来。
再有半个月就到了前往世外之地的时候，她总觉得玉柔在借这个机会酝酿什么，这短短的十几天不过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而已。
然而，这一次九芷却是猜错了。
暴风雨前确实有风平浪静的几天，可她估算错了时间，她以为玉柔会在前往苍山的路上动手，却没想过她连这几日都等不及了。
这日，一脸晴了几天的天骤降大雨，神医谷四季如春的定律被打破。
伴着这阵大雨一起泼进九芷心里的，还有越发强烈的烦躁和不安。
“茯苓，劳烦你现在去请大公子。”
才三个月而已，九芷的肚子还没完全显怀，只比从前的腰身丰腴了一些，她托着腰肢，忽然觉得下腹中传来一阵刺痛，而后感到下面有着粘腻的濡湿之感。
这是三个月来从未有过的情形。九芷慌张极了，她只得托茯苓冒雨前去请人。
“姑娘，你且等等，我马上就去请了大公子来。”
扶着九芷上了床，茯苓撑了伞，跑出了门。
窗外，电闪雷鸣，大雨瓢泼而下，时而劈到半空中的雷电能够将整个屋子照亮。
咔擦！一道天雷震耳欲聋。
九芷捂了耳朵，缩在被子里。
以前从未觉得打雷下雨是这般的可怕，听着窗外一声响过一声的雷，她的身子不住地颤抖着。
忽地，她的余光里瞥见一道白色的身影站在门口。
身后布着雷雨，时而亮如白昼，时而昏黄拉地，那道白色的身影犹如鬼魅一般。
自然，神医谷中人人喜穿白色，她远不至于惊慌至此，可是这道白影分明是个女人。到了谷中这些时日，还从未有过女弟子上门，只除了住在更偏僻的客院中的玉柔！
缩在里面，她看不清那人的相貌和神情，只依稀觉得这身形和轮廓像极了玉柔。
九芷警惕起来，伸手摸到了藏在枕头下面的匕首。
不到万不得已，她也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否则，除非将玉柔杀人灭口，那么西山很快就会知道她躲在神医谷中，还会知道她已经怀了凌修誉的孩子。
可九芷只注意到了站在门口形同鬼魅的身影，却没有注意到，被风雨拍打着的门边，两条细细长长的影子无声游离了进来，带着风雨气息的冰凉的身体，吐着红色的信子。
站在门口的正是玉柔无疑，她之所以这样胆大包天地杀上门来，是因为她有把握，定会让这个女人包括她肚子里的孩子都活不成。
“碧落，你去死吧！”
眼见着那两条剧毒无比的小宝贝已经爬到了床边，那个废物女人只顾缩在床里，还没注意到，玉柔疯狂地大笑出声。
这是云祥在云总是饲养的两条蛇，剧毒无比。
神医谷中神医无数又如何？等那小丫头把人招来，这女人的尸体都已经凉透了。
她今日没算计到这场大雨，只算计了茯苓出门去谷内寻白净尘的距离和时间，到时候，他们也只会发现，这女人是被蛇毒死的，正好给了她安慰白净尘那受伤心灵的机会。
“玉柔小姐，果然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