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照沉吟片刻，“仅仅凭着一幅画也说服不了陛下。”
见青竹神色逐渐暗淡下来，他卷起画轴，伸手去揉了揉青竹的头发，被她羞怯地躲开来，他也不恼，轻声安慰着。
“不过我们总算能够肯定，如今住在昭华殿里头的这一位，绝对不是真正的德妃娘娘。”
经过他们数日的观察，已经发现了诸多端倪，如今冒险偷出了这幅画来，更加肯定了他们的猜测。
“这幅画你还得赶快还回去，否则被她发现定要起疑心，到时候恐要连累你遭殃。”元照将画轴交还到青竹手上，旋即转身：“万事小心，我先回去拖延片刻。”
青竹应下，揣着画往回走去。
回到昭华殿内，烧水的小宫女还没回来，青竹放开了神色，落落大方地走了进去，将画按照记忆中的样子摆在了桌案上。
确定无误后，青竹若无其事地回到了自己的岗位上。
御花园南面生了一池莲花，如今开的正盛，凌修誉叫人摆了架，又唤了九芷前来。
来人是九昔。
凌修誉恍然未觉，同九昔在两张摇椅上躺了下来，他问：“听说今日阿无去了你宫中。”
“是啊，他特意来看望臣妾。”
九昔笑。
凌修誉身侧，元照不知何时站在了那里，他神色一闪，躺在摇椅上闭起了眼睛。
希望元照还记得他们的约定，怀疑他的女人，要死。
但若那不是他的女人，他会要这个假冒九芷的人生不如死。
闭着眼睛的脸上笑意越发放荡。
九芷的头上戴着白净尘亲手雕刻的海骨发簪，同白净尘坐在一侧，静静地看着他给师弟们讲解《药经》的运用，一时间竟也觉得岁月静好。
她抬起头来，隔着头顶上一道草棚，看着遥远的天空。
不知道他在宫中如何了……
“碧落，碧落……”
在人前，白净尘还是叫着九芷碧落这个名字。
九芷正在愣神，听了好几耳朵才反应过来是在叫她自己。
她还没完全适应过来碧落这个身份。
“怎么了？”她问。
“你可觉得累？现在本该是你睡午觉的时间。”
“我整日待在房间里，闲得发慌。”
九芷摇摇头，表示不想再在房间里龟缩下去。
如今的她看上去圆润了不少，脸色也比刚进谷的时候红润，只不过换了一张脸。
听着两人的对话，底下一众弟子在笑。
九芷忽然反应过来自己身在何处，底下还有二十几名弟子在呢，她的脸忽然烫了起来，猛然站起身来，说道：“我出去透透气。”
底下的笑声更大了。
这里只有一定凉棚，四面透风，何用出去透透气？
白净尘一个眼神刮过，二十几人的笑声戛然而止。
九芷的步伐却走得更快了一些。
玉柔已经有许多日未曾踏出她的客院，九芷却并不觉得安生，她总有种感觉，这人是在酝酿着更加可怕的阴谋。
一计不成，必要再施一计。
上一次还好白净尘来的及时，否则就算她百毒不侵，她体内的孩儿也经受不不住这样的折磨。
现在玉柔已经认定了自己是挡在她身前的绊脚石，就像当初想要得到那半部天隐针一样除掉曾经的自己，不达目的，她不会罢休。
“如何？你还要随我大哥前往苍山吗？”
白云的出现总是这样神不知鬼不觉，九芷当真被吓了一跳，她转过身来，看向这个回到谷中就显得有些纨绔的白家二公子。
“为什么不去？”
“因为玉柔不想你去。”
“她也不想我活着。”
这次轮到白云被九芷噎得说不出话来。
没错，玉柔不想让碧落活着，因为碧落怀着白净尘的孩子。
“雪山似乎有异动，云祥自顾不暇，已经管不上她这个女儿了。”
半晌之后，白云才缓过神来，言语之间在暗示着什么。
“那又如何？难不成我还能在这神医谷之内杀了玉柔？”
九芷讥嘲地说道，若她真的这样做了，日后等待她的就是整个云宗的追杀，神医谷也逃不了。
“你知道，神医谷有的是法子让她死的神鬼不知。”
白云也笑。
“我只知道她死了就要有人顶罪，到了那时，云祥可不会同你讲道理分论究竟是谁杀了玉柔。”
话已出，九芷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你为何总盼着我杀了玉柔？难道你不怕惹麻烦？”
深藏不露的白家二公子会这点谋算都没有？
“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真话如何？假话又如何？”
“假话就是，留着玉柔对你来说是个祸害，既然是祸害就要斩草除根。”白云抬手在脖颈上做了一个“咔擦”的手势，旋即又道：“至于真话……”
“呵呵，你若杀了玉柔，就永远和神医谷绑在了一起。”
届时，神医谷自会庇护她，即便顶着世外之地大宗之一的云宗之力。
到时候就要看看，神医谷数百年来积攒下来的人脉和人情究竟会起到什么样的用处了。
半晌，九芷也没想到该如何回应。
她只能说，“白云，有没有人说过，你也像是个疯子？和玉柔一样。”
为了让她留在神医谷，不惜对上云宗。
举族之力，就为了一个女人？
“不一样，她不择手段，而我会让你选择。”
白云丝毫没有因此而生气，反倒有些愉悦，他较真起来纠正九芷。
“值得吗？”
“他的心还在你那里一日就值得。”
白家人，世世代代，都是情种，痴情种。
为情而生，为情而死。
所以有些事情都是早就注定好了的。
讲学结束，白净尘出来寻九芷，却看到了同九芷在一处的白云，脚下的步子不由加快。
“在聊什么？”
“聊他是个疯子。”九芷接话。
在白净尘面前，白云又变得玩世不恭起来，陡然生出一张邪肆的笑脸，收起了扇子，在白净尘肩膀上一敲：“人就留给你了，慢聊。”
“呵呵，二公子是个很有趣的人。”
只剩下两个人，久久没人言语，九芷卡得难受，干笑了两声说道。
“有趣？”白净尘挑眉，“你若觉得他吵，大可不用理睬。”
“准备得怎么样了？”
“连同你的那份贺礼都准备好了，只是你的身体……”
“我无事，倒是玉柔，届时她恐怕会要求同行，我担心会给你惹出麻烦。”
“无妨，神医谷只是避世不出，而不是任人欺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