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修誉马不停蹄地赶往晋国皇宫，正主回归，本该一片静默的宫墙内灯火通明。
“可有新的折子送来？”
身坐在九五之尊的王座上，凌修誉心里挂念的却是被强行带走的九芷。
他奔波了这些时日，竟然只是让一切回归到了原点吗？
凌修誉愤恨地攥紧拳头，随即想到了什么，修长的手指抹过额头，身上的华服也宽敞了几分。
皇族替身见状，刚刚因为卸下了重任而松的那口气，又提了起来，连忙招来拂尘公公将这早就整理好的国务奉上。
“西境湘洲突来洪涝，东境丰城却大旱连天，颗粒无收，禹城受害最甚，起了鼠疫、天花……”
拂尘公公的声音越来越小，直至凌修誉一掌拍在了桌案上。
夜如野兽，吞噬人心。
一连数日的人心惶惶，晋国几大主城愈加萧条，都城外一条窄溪上窜过几道黑影，绞起了几分肃杀。
翌日，早朝时间未到。
凌修誉就被人从噩梦中惊醒。
“陛下，陛下，出大事了！”
凌修誉旋即起身，外袍罩在背脊上，神色晦暗：“何事慌张？”
“今晨渔民去溪上捕鱼时打捞到一块巨石，重足千斤，浑圆如乾坤，如碧玉般光滑，只是，只是……”
拂尘公公偷瞄了凌修誉一眼。
“说！”
拂尘公公哆嗦了一下，跪了下来，说道：“剔透的碧色上书血字，天子无德，气运不正。”
天子无德吗？凌修誉眯起了眼睛。
端庄大殿之外，早朝等候之地，文武百官已然排起了长龙。
三两而聚，交头探而，言语间泄露的皆是今晨发生的大事！
显然，天还未亮，巨石一事已经传的沸沸扬扬。
待早朝的更号响起，百官分列而立。
年近七十，两鬓斑白的史官跪地嚎啕，“陛下，帝王失德，老天降怒啊。湘洲、丰城和禹城的灾难，皆是天灾啊！还请陛下明省自身，向上天赎罪，以求四方协调，百姓平安啊。”
“还请陛下明省自身……”
出头人已经站出来了，余下一干迂腐老臣皆跪随附议，就连一些亲信也在其中。
凌修誉低眉一扫，刚刚清扫过的朝堂竟然这般整齐划一，除了沈国公和左相还巍然不动之外，竟无一人站在他这一边。
西山！
妄想用这样荒诞的手段来动摇他晋国的根本，他通晓敌人路数，此刻却也没有一个能够马上见效的对策。
自古以来帝王为尊，可最令帝王忌惮的就是所谓的天意和民心。
“退朝！”
凌修誉眉头微蹙，拂袖而起，准备暂避风头。
……
不出两个时辰，晋国帝王失德，在朝堂上遭遇弹劾，奔走如丧家之犬的消息便不胫而走。
晋国之内，百姓乐道，已然将这场灾祸归咎到了他们的帝王头上。
西山之上，明华得了消息，掩唇而笑。
“去，把这个消息告诉九芷。”她捻起衣袖上木槿花的一角，笑得更加欢畅了。
暗中的影子领命，随风而逝。
被关了数日的九芷，终于得来了凌修誉的消息，却是远比她想象中的还要恶劣。
明华派人将这消息送来，是明摆着告诉自己。这些手段和谋算，她根本就不屑于隐瞒自己，也在一边敲打自己早些断了念想。
不，她不能坐以待毙。
凌修誉还在晋国，她身在西山，该如何解远水之困？
旭日当空，几只通体漆黑的雕儿从晋国上空，向国土右侧的无边沙漠之地飞去。
匈国都城境内，巍峨的将军府，朱红的大门缓缓开启，里面奢华腐朽气息团簇，与外隔绝恍如两个世界。
一辆鎏金马车缓缓驶出，趁着夜色，进入了匈国的宫闱。
“大将军此话当真？”
骨瘦如柴，入木将朽的匈国皇帝，颤巍巍地伸出了布满黑斑的手，朝尨塌下的大将军百里叶够去。
“黑鹰传回的情报绝对如实。”百里叶魁梧的身板微微躬下，横眉如剑，威势自生，浑厚的声音自嗓中传来：“陛下，晋国的气运将尽，这对匈国来说是大好的时机啊。此时挥兵东进，晋国定然自顾不暇，攻破南都指日可待。”
见匈王眉眼间似有意动，百里叶再下一筹：“陛下，破晋屠王，晋帝的真龙命格和晋国的气运，岂非是全数落到了我匈国之上？陛下也好借晋帝的一身真龙血脉，延续匈国皇室的凶煞。”
“咳咳，此事就全权交由你去办吧，寡人命你为帅，领军三十万，一举拿下晋国。”
“微臣领命！”百里叶虎躯一震，扬起的半张脸上尽是杀伐和嗜血。
此时，晋国灾情未破，皇宫之内半数大臣轮流请命，凌修誉寝宫外的甬路被堵得水泄不通。
宫人们受命照看这些大人的安全，可没过几个时辰，那些肩不能抗手不能提的文臣，便已经跪昏了三四位。
“陛下……”
沈国公和左相也拿不出万全的法子，任由外面骂声一片，怨声载道，只下令将皇宫死守起来，护卫陛下周全。
凌修誉负手转身，眉眼间尽是疲惫。
经历了西山生死一线，回宫之后又连夜处理了许多政事，他能感觉到，自己这副身躯似乎到达了某种极限。
他朝着窗外地宫殿远远眺望着，似乎隔着崇山峻岭能看到千里之外的地方一样。
九芷，等我……
长久的一声叹息过后，凌修誉一展纹了至尊之数龙纹的袍子，亲手推开了寝殿的大门。
吱呀一声，跪了一地地大臣纷纷张望过来。
只见凌修誉瘦削了不少的脸庞上，印着不容撼动的坚毅之色，他背起一只手，朗声道：“诸位大人为我晋国的江山和百姓如此忧心劳力，朕心甚慰，只是不知……”
听得前言，大臣们还以为经过他们的一番言辞凿凿的恳请，皇帝终于要向他们妥协了，不想凌修誉当即话音一转，刻意压低的尾音听得不少人心中一颤。
“不知你们当中谁人能当得起污蔑朕，晋国之君的罪责！流言四起，小人当道，你们这些自诩高人一等的一方重臣，竟然也被那些妄图动摇晋国根基的歹人的小小把戏迷惑。”
凌修誉句句平和，却句句都含盛怒之意。
还没起身的大臣们大气都不敢出一下，身后忽然传来整齐划一的步伐，更是如钟敲在众位大臣的心尖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