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妨，此次来的都是同辈，有几位长老作陪便可。”并行在窄径，苏慕寒忽然一顿，“我倒是很好奇，九姑娘找了这么拙劣的借口究竟所为何事？”

九芷凝眸，启齿便惊春：“我想进入贵宗禁地。”

“九姑娘真会说笑。”

苏慕寒脸上的笑意还在，可身上遮掩的寒意却在一瞬间迸发开来，和善的皮囊撕下，露出尖利的爪牙。

“我没有说笑。”

“宗主闭关，如今苍山大小事物暂由千宸代管。”苏慕寒直言。

他身为圣子地位超群，却对这些权力和庶务没有半点兴趣，柳千宸想要，他也乐得有人接手。

九芷咬紧了牙关，她也知道自己的要求有些强人所难，连苏慕寒都没有办法吗？

柳千宸……难不成真的要去求柳千宸？

求了柳千宸必然绕不开永华，若被永华知晓了她来苍山的真正目的……

九芷摇摇头，当下心里就开始思索着偷入禁地的法子。

“我确实可以带你进入禁地之中。”见九芷失神，苏慕寒忽然兴起，“可我为什么要为了你冒这个险？”

可以？

九芷抬起头，满脑子都是希冀。

面前突然袭来男子冰冷的气息，苏慕寒冷不丁地将头搁在了九芷耳边，温热的呼吸如道道火蛇，浓烈而危险。

“你能给我什么好处，还是说……九姑娘是在下的什么人？”

半张脸红到呕血，九芷深呼吸一口气，搓着腕上的红丝。

头顶上，苏慕寒忽然正了身子，大笑出声。

“呵呵，九姑娘从西山远道而来，只为一游我苍山禁地。若是九姑娘肯告知我缘由……”

红丝缠绕，九芷按捺着，扯回没来得及放好的右脚，转身便走：“今日打扰了。”

身后传来苏慕寒戏谑的声音：“若是柳千宸为难你，你可以考虑一下我的条件。”

苍山禁地。

和九芷想象得没有太多出入，西山之下是一片蛊地，而苍山禁地所在却是一片广袤的冰原，冰原望不尽的地方矗立着一座千尺高的冰峰。

“那便是我苍山的禁地，外人若想入禁地修行，必得徒步行过这片冰原。”

柳千宸站在九芷身后，面上一丝冷然。

没有隐灵宗的信物相助，通过这片冰原难如登天。九芷，要怪就怪你拿了自己不该拿的东西。

永华靠在禁地一侧的冰柱上，冷然看着九芷犯傻的行为，对柳千宸的刻意为难无动于衷。

苍山禁地的确可助人修行，却也不是谁都有命进的。

“多谢。”

九芷留下两个字，只身迈进了一片苍茫的白色中。

身后，禁地的大门轰然关闭。

冰雪回廊上的苏慕寒乍然隐没，周身寒气撕咬，笑里的冷意渐平，无声融入了这张出尘的面容之中。

万丈高墙成为了跨越不了的鸿沟，退无路，唯有前进。

她没有再去求苏慕寒，而是和柳千宸对赌，如果她通过了冰原的考验，那苍山的禁地她可来去自由，若是不能，苍山定会将她这个新任圣女的尸骨周全地送回西山。

回首，冰原之上骤风肆虐，九芷拉紧了斗篷朝着尽头里的那座高峰走去。

……

晋国境内的城池中，宋廷远端坐在县衙的高椅上，苍白的唇上覆着猩红的裂口。

“公子，厨房刚熬好了肉糜。”

雪颜端着碗，袖口的衣衫染了点点血迹，面上的嫌弃一闪而过，嗓音里拖着几分沙哑。

宋廷远摆摆手，“我不饿，消息送出去了吗？”

敌军围城，他已经被困在城中有六日，粮草殆尽，如果救兵再不来的话，这里仅剩的九百精兵和万余百姓就只有一个结局。

死。

雪颜沉默。

现在不仅军中的路子，就连宋家的暗线都断了。

“你去，只你一人的话易如反掌，将消息带出去，搬救兵回来。”

“公子！”雪颜面上的冷凝终于有所撼动，她打断宋廷远的话，“公子随我一起离开。”

宋廷远压低了嗓音：“你的使命是听令行事。”

闻言，雪颜只得领命离开了，背影萧条。

他收回发沉的目光，胸腔里一阵钝痛，“咳咳，咳咳……凌修誉，但愿你值得我为你这般卖命。”

苍山的禁地之中， 一抹白色的影子在缓慢地挪动着。

大风拍着冰原的地面，打碎的冰锥就落在九芷的脚边，她仰着头，看向如海市蜃楼般的高峰，心底沉了又沉。

这片没有温度的天上连太阳都看不到，除了能够将人四分五裂的风，就只有刺目的雪色。

使劲闭上眼睛，在风里抢着新鲜的气息。

这里没有昼夜，没有时辰，也没有食物和水。心里默念的数到了，九芷从怀里掏出发簪，在左臂密密麻麻的血痕中刻下一道短短的印记。

不禁怅然，已经过去两天了。凌修誉还在晋国吗？

再次踏上前行的路时，一直没变过的天忽然灰了下来，远处又砸下几个风暴，见状，九芷心中警铃大作。

她和这些风暴缠斗了数次，鲜少占到什么便宜。如今再遇古怪天相，她一个翻滚趴伏在冰原上，从怀里掏出了九华。

噗嗤！坚冰被破开，九华的半个匕身没入冰原之下。

几息时间转瞬即逝，刚刚还在远处肆虐的风暴转眼就到了九芷面前，在她头顶上呼啸盘桓。

她仅仅贴着地面，感受着冰原下传来的阴寒，不敢妄动分毫。

体内运转的真气抵御着常人难以忍受的寒冷，她颤着被冻得发紫的嘴唇，不由又团了一些真气在胸口。

真气运气的一瞬间，这些风暴就像捕食的恶狼闻见了血腥味，前仆后继地朝着她拍打了过来。

九华在银白的冰层上划出了一道长长的沟壑，右手拂过的地方慢慢洇出了一片血色。

虎口处被冻伤，又被劲力拉扯，血肉模糊。

剧烈的疼痛让有了片刻的分心，输送的真气被削弱，那些宛若蝴蝶一般潇洒的风暴似乎也弱了一些。

九芷似有所感，赶忙撤了护体的真气，果然，再次睁眼，耳畔终于清净了下来。

她试探地在手心上引出一丝真气，蚕食着冰原的风暴果然有了东山再起之势。

难道这些风暴是循着真气来的？

九芷不敢再犯，剩下的路程，没有真气护体，风暴确实没有再起，但她的血肉之躯也彻底暴露在了这片冰原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