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启程，朝着神医谷的方向赶去。白云侧眼望着自己身侧已经睡熟的女人，不禁感到好笑。从始至终，不明白的人都是她啊，那位明宗主所图远不止于此。
她在九芷这个自己的血脉身上，倾注的心血远远超过他们的想象，那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再入世外之地，凌修誉是以晋国皇帝的身份而来的。
而一如明华先前所言，他再入西山之时，明华宗定会扫榻相迎。
此时，明华坐在紫色华盖之下，身后并着彩云追月，明华宗弟子除了在外历练的皆在此处。
永华准圣女身在前列。
“凌帝亲往，令西山蓬荜生辉。”
世外之地超然世外，明华宗更是稳居大宗之一，明华身为西山之主，大可不必对凌修誉如此客套。
两人真要论起身份，还是凌修誉这个晚辈低上一筹。
“怎么不见圣女相迎？”
凌修誉身冠华服，紫金玉冠尊贵非常，身后七十七血衣卫虽不及西山弟子庞大，却是杀气凛凛，让他们这些自诩为世外之地超人一等的大宗弟子，也要心颤一分。
“这倒要问一问凌帝了，我那女儿自你晋国归来之后粒米未进。凌帝到底是如何伤了她的心？”
凌修誉置于身后的一只拳头陡然紧握。
她果然回来了。
被请进西山，连同凌修誉在内的八十人，被安排在了比邻西山主山的一座小峰上。
明华亲自邀请了凌修誉前来品茶。
“西山的茶甚好，想必凌帝还未曾尝过。”
“我要见她。”凌修誉开门见山的说道。
“凌帝这般心急也无用，非是我这个做母亲的拦着，她不想见你，你既然来了也无用。”独留了两人相处，明华神情寡淡，恍若又不把凌修誉这个皇帝放在眼中了。
对此，凌修誉倒是没有多见怪，若是上一次见面还处心积虑想要除掉他的人，下一面就要与他擦掌言和，把酒言欢，反倒是其心可诛。
“那晚辈可要在贵宗多叨扰上几日了。”凌修誉含了一口茶，扬唇而笑，眼里哪有一分一毫的寒霜。
拜别明华，从明华所居的殿宇出来，凌修誉试图探听九芷所在。
余光里忽然瞥见了一抹青，他认得这身影。永华！
“凌帝好生深情，竟然不怕死地追到了这里。”
永华的骄傲一如既往，似乎并未因九芷成为了圣女而蒙尘，她莲步轻移，朝着凌修誉走来。
“她在何处？”
“凌帝以为我会这般轻易就将她的下落告知于你？不如你来猜猜？这西山之上三十二座山峰，各峰之上殿宇无数，哪一处才是九芷藏身之地呢？”
“你要如何才肯告诉我，她的下落？”
凌修誉拧眉，他肯定，除却永华，这西山之上再没第二个人有胆子，背着明华将九芷的下落告诉他。
“我竟看不真切，她哪里值得凌帝这般挂念？是她那张脸，还是她西山圣女的身份？”永华托着下巴似在认真地思索。
“与你无关。”
凌修誉冷了脸，若非忌惮他们会威胁九芷的安危，他十分愿意将眼前这个女人解决掉，他就不信，在死亡面前，她还会忠心耿耿地为明华守着这个秘密。
“听闻你为她虚设后宫，呵呵呵。”永华掩唇而笑，她忽然抬起头来，凑近凌修誉的脸，“不若你也纳我为妃？我与九芷情同姐妹……”
看着凌修誉甩袖离开的背影，永华脸上的笑意一寸一寸崩塌。
“西山是个密不透风的金贵的囚笼，她会一口一口地啃食你的血肉，直至死去，连尸骨都腐烂在这个地界。”
回到住处，凌修誉看向元照和月姿，“怎么样？”
两人俱是摇头，“普通弟子根本就不知道娘娘身在何处。”
凌修誉朝着窗外远眺而去，望向高耸入云的藏经阁。或许……还有一人可以帮他。
是夜，西山之上息了动静，少有几片鸟鸣掠过夜空。一道白色的身影破空而来，从树上落下。
“是你引我前来？”云望舒收了攻势，视线落在站在不远处的黑色身影上。
“你既是西山的大弟子，她的义子，九芷的义兄，该知道九芷身在何处吧。”
“不错，我是知道，可是你找错人了。”云望舒走到凌修誉面前，围绕着石桌坐下，至于桌上的茶他连看都没看上一眼。
“你也觉得我该去问永华？”凌修誉沉了目光，执起茶，却未至唇边。
“永华更不希望她留在西山，至于我……你可知宗主的计划中从来不会只有一个选择？不巧，我就是她谋划了近二十年的第二个选择。如果没有你，九芷会嫁给我，在我和永华的扶持下成为第二个明华宗主。”
“是吗？可惜看来明宗主已经做了选择。”
凌修誉握着茶盏的五指瞬间收紧，这确是他不知道的。
“其实她还有很多选择，苍山的圣子，碧澜宗的那位也不差，世外之地还有很多可与西山联姻之人。”
云望舒不懂，为何独独眼前这个男人值得宗主万般谋划？
即便他觉得这并非幸事。
但他只是妒忌，就像永华妒忌九芷，一回来就抢走了她所有的光环。名义上是明华的义子，九芷的义兄，可只有他知道，他不过是明华手中一颗备选的棋子而已。
“她已经是我的后妃。”凌修誉定定陈述。
“那又如何？世外之地不像俗世，对女子的贞洁那般看重，在这里女子同男人一样，只要有实力，三夫四婢也不会沦为千夫所指。何况……”
云望舒忽然顿住，而后继续说道：“九芷的样貌肖极了宗主，在这世外之地也是万中无一的绝色，相信我，假以时日，愿为她赴汤蹈火的男人定不会少。”
届时，九芷对明华来说又会是什么样的棋子呢？
这样的局面也很令人期待是不是？
石桌之上，茶盏已然化为齑粉，夜风一撩，被吹散一地。
“你不必动怒，其实你早就知道不是吗？这个世界远比你看到的更加残酷和丑陋。”云望舒很是心欢地看着凌修誉动怒的模样，他想要看着凌修誉被这世外之地践踏，想要看他是如何一步一步变成了而今的自己。
“奉劝你一句，如果想要带走九芷，就不要去讨明华的欢心，那只会让她更加变本加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