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二章 客之反常(1 / 1)

城主府内最奢华的房间内,妙空空冷眼瞧着躺在床上面色惨白的男人。

“没用的东西。”

她怒骂,不知是在骂谁。

将所有人挥退,她趴在床沿上,听着男人起伏的胸口传来的细微的动静,露出了满眼的深情。

“你回来啦。”

妙空空痴痴地笑着,她看着眼前男人的面孔,情不自禁的伸出手来一遍又一遍地抚摸着。

记忆中,那个男人的脸已经模糊不清了,她只记得眼前人的样子。

“你不要走,我很快就找到新的身体了,别急,很快……”

男人始终紧闭着双目,不知道是不是听到了她的话,被子里的手忽然动弹了一下。然而妙空空只顾盯着这张脸来看,并没有察觉到有什么异常。

出了房门,一袭红衣在火红的日头下有些刺眼,远处有人躬身而来。

“最晚明天,若是还没有起色,明晚就动手。”

她不能等再等了,再等下去,她就要永远失去他了。

“是,城主大人。”

男人面无表情地回答,带着自己的使命离开了,经过那片花海一样的后花园,他朝着迎面走来的老者行礼。

“钟叔。”

“嗯。”钟叔点点头,看着男人来的方向,皱起了眉头,“城主大人近日可安好?”

“大人身体康健,心情也……很好。”

“是吗?”

钟叔手下的拐棍似乎顿了顿,“去吧。”

没有再理会男人,钟叔穿过这片花海,径直往府上不能轻易踏足的禁地而去。

对于妙空空来说,那是禁地,而对于不知情的人来说,那仅仅是一个废弃了长满杂草的院子。

用拐杖压着长到膝盖的荒草,钟叔只身进了院子。

推开小院的第二道门,来到了正院之中,看着眼前无比熟悉的景色,他默默垂下了头,鬓间花白的头发清晰可见。

他老了,这院子里的孤魂很快也就没伴儿了。

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是他的老主人,也就是上一任城主罗星所布置的。

当年,老城主的几个孩子们便住在这个大院里,偌大的城主府中小小的一角,本该是最为热闹的地方,如今却成了一块荒地。

已经挂了蛛网的房门落了一道很大的锁,他放下拐杖,颤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一把已经生锈的钥匙来。

在锁眼处轻轻一拧,锁开了。

吱呀一声,他推开房门,犹如推开了厚重的记忆的阀门。

一阵阴冷的风从里面迎面吹来,钟叔没哟马上进去,在门口跪下来,读着里面磕了三个头。

那阵阴风似乎停了下来,他站起身来,拿起从不离手的拐棍,脚步有些踉跄。

房门重新关起,昏暗的房间里点着几只长明烛,钟叔的视线在桌子上摆着的十几个牌位上久久不曾离开。

“主人啊,我来了。”

若是这话被外面的人听见了恐怕会震惊无比。

上一任城主很受爱戴,可他死后,竟然都没能进入城主府的祠堂安歇?

呵呵,那祠堂现在可不是罗家的祠堂了。城主府如今的祠堂里空荡荡的,只住着几个那个女人的男人们。

老城主罗星,同他那十二个孩子的牌位,十三个,只少了一个小十三。

当年他护住不力,察觉到一切的时候为时已晚,只救下了最小的孩子,如今也只剩下了苟延残喘的余地。

妙空空这人狼心狗肺,该遭天谴!

面上一直和蔼和忠厚的老人面露狰狞之色,他重重的敲击着手中的拐棍,想起那段可怕的往事不禁痛心疾首。

在牌位前无声祈祷着,直到长明烛的火苗跳了又跳,他退出屋子,重新落了锁。

到处是碎瓦的房檐下,忽然窜出一只黑猫,唯有眼睛是碧幽幽的,在这样阴惨惨的地方难免会让人背脊一寒。

钟叔却是走上前去,弯下腰,将黑猫抱在了怀里。

“老伙计,不要再往这院子里来了,被她发现,要没命的。”

这黑猫瘦长的一条儿,眼神清明,步伐矫健,旁人绝对想不到,它已经活了二十几年了。

同他一样,这黑猫是这府上剩下的为数不多的老伙计之一。

“走吧,我们也该出去活动活动筋骨了……”

客栈里又迎来了不速之客。

九芷将钟叔迎进门,见他身后再无旁人,眼底飞快地闪过一抹复杂之色。

“钟叔大驾光临,可是妙城主又有事要传召我们?”

进了门,九芷倒了一杯茶递过,这才看到钟叔的怀里还窝着一只漆黑的猫,这猫也不闹,往他弯起的一只胳膊上一趴,两只碧幽幽的眼珠子直勾勾地盯着她来看。

心头跳过一阵难言的悸动,九芷有些不舒服地别开眼去。

“呵呵,这老家伙怕生。”

钟叔接过茶,将猫儿往自己腿上一放,一双浑浊的老眼在屋子里打量着。

凌修誉坐在窗前,并没有打算过来攀谈,手上捧着一本书,看清楚封皮上的字,他神色闪了闪,却是又开了口。

“这本传记可是城主花了大价钱请先生来写的,有意思吧?”

有意思?凌修誉终于放下了手上的书,这正是九芷从街上淘来的那本,那些密事便是从这本书上推敲而来的。

这话可不像钟叔这个立场能说的。

“老头子我今天登门,不是为了公事,就是觉得和你们两个投缘,同你们谈谈天,讲讲故事。”钟叔笑起来,眼睛的褶子如同人的筋脉一样。“你们不会嫌老头子烦吧?”

“哪里,哪里。”

九芷也跟着笑,给凌修誉传去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坐在桌子旁很有耐心地和他聊着天。

其实方才钟叔的话刚好回答了她的问题,他这次来不是为了公事,而是为了聊天,讲故事。

眼前老人的一举一动都透漏着反常,她自认为她和凌修誉和这钟叔没什么交情,今日也不过才第四次见面,他此时却不见外地自称为老头子。

重点怕是落在“讲故事”上了。

“我在城主府做了一辈子差事,人老了,干不动了,明日就打算退下来了。”

“妙城主恐怕会因为少了钟叔这个左膀右臂而惋惜吧,不过人之迟暮,就如同大海的潮起潮落,自由定律,相信妙城主能够理解的。”

“潮起潮落?”钟叔嘴角一鼓,这个比喻很有意思。

“老头子虽没见过,却也知道,人这一生可没有那么多的潮起潮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