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过后，他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连唇上的颜色都深了几分。
“放开他？你似乎还不够明白我的意思。”
见九芷不假思索便应了下来，方陈龙更加猖狂，手上的匕首微微上翘，又在凌修誉的皮肉上划开了一道。
“我的耐心可不多，你若再不动手，我就只能亲自动手了，不过我若是动手，你的好夫君可就没有活路了。”
九芷没有说话，而是往前逼近了一步。
方陈龙看到了她的动作，却仍旧有恃无恐地没有阻止。
一步，两步，还有三步。
九芷在心里默念着，还有三步。
“站住！”
离得太近了，方陈龙终于察觉到了一丝危险，他皱起眉头，喝止。
九芷果然在原地站定，不敢再动。
她的额头上也渗出了些许汗珠。
垂在身侧的两只手悄然运起真力，她暗暗咬牙，在心中盘算着招式的距离。
事关凌修誉的安危，容不得她有半分大意。
自废武功，方陈龙知道自己的要求有多过分，可是眼下，唯有这样才能震慑这三个胆大包天的年轻人。
他顾不得九芷是不是西山的圣女，或者从这鬼地方出去才是最重要的。
他看到九芷抬起了一只手，葱白的指尖酝着莹莹的真力，她缓缓把手搁在下腹的丹田之上。
方陈龙满意地笑了起来。
可是这笑容还没来得及在唇边完全凝结，便以一个诡异的弧度凝固在了那里。
这本该废掉九芷功力的一掌，竟然落在了他的胸口。
刹那间，凌修誉抬起一脚，踢在他的膝盖上，他来不及呼痛，下意识地护住自己的胸前。
只这一时走神的功夫，九芷的掌力已经逼近到了他的眼前。
目眦欲裂。
这一掌隔着他的一条胳膊重重地震荡在了他的胸腔里。
怎么会？
在喉咙里缠到了血腥味的那一刻，方陈龙不可思议地抬着头，拧着眉毛看向这个并未被自己放在心上的女子。
她的内力怎会如此深厚？
噗！
再也支撑不住，方陈龙喷出一口血。
他本就中了毒，不能运功护体，是以九芷这一掌并未使出全力。
饶是如此，五十年的功力倾注在这一掌上，也不是此时的方陈龙能够招架的。
她堪堪收了掌，伸出一根手指，十分嫌弃地在方陈龙脑门轻轻一点，他的身体便朝着后面仰头倒了下去。
如此不堪一击。
“死了？”
从方陈龙匕首下脱身的凌修誉，浑身都透着一股子寒意，他站在那里，明明没有什么动作，连眼神都是如此的寡淡，却让人忽视不了他的存在。
“还没死透。外面有方陈龙的人守着，他还不能死。”
九芷早就盘算好了这一切，这一掌十分有分寸。
瀚明城的局势再次不明朗起来，钟叔不知道做了一个什么样的局等着他们，至少现在，方陈龙还不能死。
他活着要比死了有用。
“便宜他了。”
也想你喽踹了踹躺在地上半死不活的身体，撇了撇嘴。
“现在怎么办？又不能把他撇下，难道背着他？”
“不必。”
九芷神色一闪，走上前去，蹲在方陈龙身前，往他嘴里喂了一颗药。
这药只是短暂地护住他的心脉，吊着他一口气，让他还能苟延残喘的活在这个世上，不会对他们造成什么威胁。
捏着他的下巴迫使他吞下药物，又在他胸前点了两下。
片刻之后，方陈龙便从昏迷之中悠悠转醒。
睁开眼睛，便是九芷一张冷到极致的脸。
他下意识皱起了眉头，再一定睛，眼前之人的模样还是没变。
“怎么可能？你怎么没有中毒？”
这是他中了那一掌之后就耿耿于怀的事情。
“难道方把头没有调查清楚吗？西山圣女可是百毒不侵的。”话音一落，九芷站起了身。
“你若还想从这里出去，就给我好好地走，不要再想什么歪门邪道。你也知道，杀死现在的你，就和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咳咳，咳咳……”
一行人继续前行，燕西楼不时回头看着吊在队尾，尚且在祝霜之后的方陈龙，眼中嫌弃明晃晃地吊在眼梢。
“得，这下又多了一个累赘。”
他瞄着九芷的背影，唇上却是扬起了一抹恣意的弧度。
他这主人哪里都好，只除了心软。
反正也拿到了玉牌，干脆让这两个在里面自生自灭好了，非要带上这两个累赘，白白拖累了他们的脚程……
城主府中，钟叔看着耸立在城主府后面的高峰，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淡。
该交待的他都已经交待了，出不出得来，就看祝霜自己的造化了。
至于里面那几个，就算出来也是身中剧毒，只要他抓住了白云，那几个也不足为惧。
“人还没找到？”
眼光瞥到了禁军统领，他幽幽开口。
“我的人已经把城里翻了个底朝天，连方成功的府邸都闯了，别说人了，连个人影都没看着，他们不会扔下那些人出了城吧？”
钟叔皱着眉，城门都是方陈龙的人，他还没来得及清理门户，没想到这会却是遇上了难题。
“就算他们要出城，也不会没人瞧见，何况他带着三个弱质女流。”
窗外一缕阳光的邪影洒在他的脚边，他猛然眯起了眼睛，忽然想到了什么。
“或许他根本就没有出府呢……”
“二公子还没回来，我有些担心。”
酒窖之中，紫草来回踱步。
月姿是凌修誉的锦衣卫，青竹也算是九芷在宫里的侍女，这两个若说不关心白云也不是，但确实没有紫草那么上心。
“嘘，白公子手段多着呢，城主府里这些人不会轻易抓到他的。”
月姿压着声音，从盖住酒窖的稻草的缝隙中观察着外面的动静。
“有人来了。”
她轻轻地往后挪着步子，一边给两人使眼色，三人逐渐退到酒窖里一处破了洞的酒缸之后躲好。
听着脚步声，人不少。
是朝着这边来的。
月姿一边听，一边给两人比划着手势，叫两人做好准备。
紫草和青竹手上拿着月姿给她们的一枚尖刺暗器，勉强能做防身之物，同月姿一起如临大敌地看着酒窖的入口。
头顶之上的脚步声渐渐远去了。
三人的放轻了的呼吸声俱是一松，看来她们躲过了一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