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不离1(1 / 1)

不离 涂山希未 1631 字 10天前

君子如玉:不离篇

我的名字叫谢不,你的名字叫离儿。合在一起,便是谢不离。

1

幽暗的刑房里,新鲜的血腥气混杂着潮湿的霉尘味,淋漓的液体沾在一柄柄刑具上,并没有融化褐色的凝固物,因为这里没有陈旧的血迹。

刑具都是新运来的,秘纺台间还有源源不断的供应。

这气息里没有腐化的参杂,却又似乎仍是有股不同寻常的触感。

月白芽袍轻轻拂过地面,尾裾不知染上了陈家哪个女子的血。

是女子啊。

锦袍的主人在心里叹惋,他不忍直视,终究还是把视线放在了最前方,但见两个小厮抬着一具尸首将将从后门出去。

这恶人,我又是当定了。

他眸光寒凉,久久不能定睛。耳畔的惨呼哀嚎声渐渐变弱,一个又一个女子昏死过去。

陈家倒了,陈家的男丁都已被斩首,陈家的女眷却被拖入刑房,一个接一个签字画押。

认罪。

先处刑,再认罪,是规矩。一个不成文亦不会留于史的规矩。

原本的规矩是什么?不能颠倒黑白。可昨日光景,白纸黑字一枚公章便叫陈家男丁一一伏诛。

原本的规矩是什么?不能屈打成招。可今日惨状,崭新刑具鲜血横流就将陈家女眷万劫不复。

男子俱被诛杀,女子理应没入教坊司。然而,那人显然不愿放过陈氏族人,哪怕女眷。而且,还要自己背上这赶尽杀绝的恶毒声名。

他俯首,看到脚下伏着一女子,双手溃烂,身上血肉模糊。血迹粘连着白色的里衣。

掌刑人依然没有停止挥动赤尾鞭。

“我说,”他开口,声音虽轻,却不容不敬,“画押了的,就按规矩,送到教坊司罢。”

掌刑人手中的鞭子抖了一下,抬首方意识到来人了,连忙跪下行礼。“四——”

他却没有给手握刑具的人以行礼的机会,拂袖掸落了那鞭具。“在这里,你该跪的是阎王爷。”

掌刑人略微思忖,觉得大抵在这些受刑女子面前喊出来人身份,有些不妥,虽然都是些将死之人,不过她们临死前听到最后一个大官人的称谓,都会视之为幕后推手。

万一真的要变作厉鬼呢?

掌刑人讪笑,改口道:“您说的是。”

他没有理会此人,因为他负了监察之责,所以前来巡视,丢下前面那句话就打算离开,算是顺手留下几条女子性命。

他以为面前那个掌刑人,也是这间刑房的头儿,听懂了他的意思,却不想这厮油滑得很。

“还有没画押的,”掌刑人舔着脸指了指伏在阴冷地板上不知是死是活的女子:“您看,这就是。”

“”他愣了一瞬,而后故作怒容:“蠢材!打成这样还不招认,打死了就能认罪吗?”

掌刑人万万没想到眼前的这位清贵张口就骂人,玩世不恭原来不是虚名啊!“可,可——”

“可什么可?”

“可她们有罪却不招认,卑职没法交差啊!”掌刑人交差的对象自然不是他,而是那人。

他的哥哥。

“有罪?”他嗤笑,“罪何?年方二八的妙龄女子,害人否?”

掌刑人吃了一大惊,还带这般拆殿下的台的?大殿要的可是实实在在的画押,也是彻彻底底的闭嘴,这罪证都已经伪造好了,只待

当然是只待把人打死了,然后——

他从案牍上拿起供词跟印泥,俯下身子,将供状先放在女子跟前,腾出手来去触碰女子的拇指。他抬得很轻,她指侧的烂痕清晰可见。就在他将印泥贴在她指腹之时,那冰凉的触感叫她猛然一缩。

没有完全昏过去,留口气,能不能活,看命罢。这是他的第一反应。

而她,却意识到指间的凉滑是什么,本能地用尽最后一丝气力退缩。

傻,都到这个时候了,认罪与否有意义么?他将那抹猩红印了上去,混着鲜血的指纹。

“得了,这刑,可以停了。”他起身,睥睨道。

掌刑人额头皱起,抬头纹凸显,寻思了片刻,咬牙回道:“是,卑职——”

他又打断道:“把人遣送教坊司罢!”他终于知道眸光应该在哪里聚焦了。

掌刑人感到森冷的眼神袭来,纵使见惯了白骨,在他的威容面前,还是禁不住抖了抖。“卑职遵命。”

他转身,出了刑房。一抹月白色的光亮消失在阴暗当中。

方才抬走尸体的两个小厮返了回来,见到头儿手里拿着画押了的供状,下意识以为又殁了一个女子,准备继续抬出去。

他们的头儿摆摆手,“丢去教坊司。”

俩厮面面相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