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货车在空旷无人的路上平稳行驶，谢言双目直视前方，余光却忍不住移到旁边人身上。
过了会儿，他仿佛随意地问：
“你去那两个地方做什么？”
孟梨拍拍背包，“我去送饭。”
“送饭？”
“一份15块钱，划算吧？要是每天卖出去七八份的，我月薪就有三千了。”
谢言这辈子从没为钱发过愁，素来只有工作主动找他，没有他去找工作的。
对于这种话题，几乎没法感同身受。
孟梨正一门心思地想跟他攀交情，好以后继续蹭便车，恨不得把祖宗十八代都翻出来聊。
“这游戏难度真的太大了，像我们这种普通人怎么玩得下去嘛。不过也有厉害的，那天我就碰见一个大神，那身手我嘞个去，杀感染者像捏死蚂蚁一样简单。”
谢言嘴角微勾，十分谦虚地说：“一般般。”
“不一般。”孟梨回忆着那震撼的场景，“一杀就是几百个感染者，晶核多得捡都捡不过来，真不愧对他的名字，末日狂徒。”
末日狂徒？那是啥玩意儿？
谢言收回表情么好气道：“你吵到我开车了。”
“sorrysorry。”
孟梨连忙闭嘴。
四个轮子就是跑得快，转眼间已经到达第一位客户面前。
相比末日狂徒，这位显得正常多了，躲在一栋装了防盗窗的独栋小楼里，看起来囤了不少物资。
“还是新鲜的好吃，还有别的菜选不？红烧肉呢？”
孟黎十分遗憾，“目前没有哦。”
“好吧，有需要我再联系你。”
她拿回空饭盒，坐进货车里。
npc正在打电话，不知对方问了什么，只听他说“半小时以后”，就挂了电话。
倒计时的背景设定里，通讯系统是已经瘫痪的，因此手机没办法使用。
看样子npc不受限制。
孟梨羡慕地看着他的通讯器。
谢言问：“下一个坐标。”
“xxxxxxx。”
途中遇到有人来兑换，指甲盖大小的晶核换100货币，100货币换大约五天的食物和饮用水，普通玩家努力对付感染者，也只能勉强维持生存。
很快他们来到那片工业园。
园区的工人数以万计，昨天被末日狂徒消灭的只是一小部分，路上仍然随处可见感染者。
让孟梨感到意外的是，它们对小货车毫无反应，哪怕从面前开过去，也仿佛没看见似的。
她问npc，对方答道：“npc有保护装置，不会被攻击。”
……这种设定给她多好，唉。
正想着，前方传来一记爆炸声，地面都在震动。
孟梨立即指向那边说：“他肯定在那里。”
果然，当他们赶到时，末日狂徒正在地上捡晶核。
孟梨下车送饭，他却径直走向货车，把背包里的晶核倒在谢言身上。
“换钱。”
晶核得有几百块，车里瞬间被照得亮如白昼。
妈呀，这么多，得换多少钱？
十分钟后孟梨知道了答案——六万。
如果兑换食物，他可以高枕无忧地吃小十年。
谢言给末日狂徒一张六万整的货币，后者看了看车厢，问：
“有武器没？”
谢言递出兑换清单。
他扫了两眼便说：“给我各来两把枪，分别配1000发子弹。”
“没有那么多。”
“有多少？”
“两把枪，500发子弹。”
“我全要了。”
车厢门打开，末日狂徒搬出来一个大木箱，走向跑车。
孟梨连忙追过去，“你的饭。”
他好似才注意到她，停下道：“拿来吧。”
孟梨引擎地打开饭盒，送上筷子，在旁边等他吃饭，羡慕地看着那个大木箱。
“你有很多枪吧？”
对方吃得没功夫回答她。
她小心翼翼地问：“要是我每天都给你送饭的话，能不能分我一把啊？”
等手头的食材用完了，她就得出去找食材，到时难免要面对感染者。
要是手里有枪，成功的几率就大多了。
末日狂徒好笑地看着她。
“小女孩还想玩枪？很危险哦。”
“……你考虑考虑，我做饭手艺很好的，你想吃什么我都给你做。”
“什么都可以做？”
“嗯！”
只要她有食材，孟梨在心里心虚地补充。
末日狂徒忍俊不禁，打开箱子，扔给她一把手枪和一包子弹。
“每天送饭就算了，你有功夫送，我未必有功夫吃。下次想吃什么我会发消息给你，到时必须给送来。”
枪和子弹很有分量，抱在手里沉甸甸的。
孟梨毫不犹豫地说：“没问题。”
他吃完剩下的，将饭盒递给她，看了看货车里的谢言又看看孟梨，微微一笑，坐进跑车掉头离开。
太好了，自己有枪了！
孟梨沉浸在喜悦里，没有注意到谢言古怪的眼神。
“回去吧？”
“嗯。”
如今她有枪了，得赶紧收集物资，增加食材，到时候客户可以选择的种类就更多了。
她的生意要尽快扩张，趁还没人跟她竞争，赶紧把人气做起来。
暴富的机会就在眼前。
孟梨一路上喜滋滋的，在脑中忙不迭地畅想未来，完全顾不上与身边人聊天。
“到了。”
谢言踩下刹车。
这么快？
她正要下车，想起一事连忙问：“你工号多少？我下次还可以找你吗？”
“不可以。”
“没事，我记住你车牌号了。”
“我会换一辆车的。”
“……不要这么绝情嘛，我走了，拜拜。”
谢言冲着她的背影道：“你是不是还忘记了什么。”
“啊？”
他搓了搓手指。
孟梨恍然大悟，依依不舍。
“你真要啊？才五块钱，你应该不缺这点吧。”
“这是我的劳动所得。”
“好吧，给你。”
孟梨塞给他五块钱，想了想又补充一句。
“今天多谢你了。”
谢言看向她身后的院落。
“你住在这里？”
“对呀，要进来坐坐吗？我那里还剩了点饭可以吃。”
对方是npc，应该不会抢她的基地吧？
谢言摇摇头，关上车窗，车影消失在路的尽头。
孟梨感觉这个npc有点奇怪。
愿意让她搭车，还送她回来，显然是个好人。
可聊天时总像在提防她一样，什么信息都不肯透露。
算了，管他是什么人呢，她忙自己的事都忙不过来。
孟梨走进院子，先将剩菜剩饭热了热，填饱肚子，坐在桌边休息，顺便整理出了一份清单。
1，大米，面粉，油盐酱醋，干货。
2，种子，肥料，杀虫剂。
3，一次性餐具，保温箱。
4，饮料，零食。
5，汽油，爆炸物。
第一项不用说，都是食材，找到越多越好。
第二项则是为了获得新鲜食物，毕竟菜地里的菜是有限的，吃不了多久。而她也不能永远只做腊肉炒白菜，得种点其他蔬菜丰富产品。
第三项是为了送货方便，热腾腾的饭菜更能让客户满意，有一次性餐具的话，她也不必每次都等他们吃完再走。
第四项是增收项目，npc那里可兑换的东西不多，她送饭的时候能卖一份是一份。
第五项则准备用来对付大规模的感染者围攻。
像那天在工业区被几百个感染者包围，即便她手里有枪，也很难成功突围。
末日狂徒用的办法很不错，攻击范围大，还不用近距离面对感染者，最大程度的减少危险。
但是还有一个问题不知道该如何解决。
没有肉啊。
厨房里的腊肉，顶多再做十份盖浇饭就没了，菜里一点肉都没有，这生意怎么做的下去？
只是目前也想不到合适的办法，只能先走一步看一步了。
或许她能在超市里找到些咸鱼腊肠啥的，用来对付一阵。
孟梨歇息够了，准备动身前往城市。
她特地找了两个大麻袋，用来装物资。
在出发前，有个东西得先试用一下。
她拿出末日狂徒给她的枪，尝试着往里面填子弹。
现实世界里她从没接触过这种东西，作为一个普通人类，生在城市，长在城市，从小到大按部就班的上幼儿园，上小学，上中学上大学。
也就是父母死后她跟着奶奶生活的那段时间，学会了种菜做饭，否则与其他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新世纪年轻人没有任何区别。
但没吃过猪肉，不代表没见过猪跑。
网络发达，他们可以搜索到任何自己想搜索的信息。
孟梨曾有一段时间对武器十分痴迷，甚至幻想加入军队成为一名女兵。
当然最后并没有报名，士兵的选拔要求很高，除了身体素质，文化及背景缺一不可，她连及格线都达不到。
有时孟梨感觉自己，或者说如今的所有普通年轻人，都像被圈养起来的猪。
看起来吃喝不愁，什么都可以做，其实什么都做不了。
尝试好几次，子弹填充成功。
她举起枪对准院墙上方一块凸起的砖头，全神贯注，扣下扳机。
砰——
砖头被打得粉碎，不光如此，墙上也遗留下一个碗大的洞。
太厉害了！
对付感染者简直不在话下嘛。
孟梨信心倍增，将枪和子弹放进背包里，壮志昂扬地骑着自行车离开院子。
-
谢言退出游戏，摘下头盔，下属早已在旁边等待。
“部长，程工想跟您谈谈游戏世界里极端天气的设定，已经在外面等您了。”
“先帮我查一个人的资料。”
“谁？”
他手指在键盘上跳跃，大屏幕很快显示出一位玩家的形象。
“查他。”
下属抬头看着那人的id——末日狂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