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沐擦着湿发，思忖片刻，先回复了风徐。

【榆木脑瓜疼】：工作忙，没时间。

风徐很快回复。

【疯子徐】：新套装真挺漂亮的，你那角色还出了新技能，武力值爆表全服最拉风，女侠你考虑一下呗？

风徐这人的秉性卓沐非常清楚。

他喜欢那些在游戏里会对他娇滴滴撒娇，需要他保护的女生。跟卓沐这种活体杠精，能扛起四十米大刀追着人一顿猛砍的彪悍侠士向来不太对付。

遇见她躺尸还会在旁边一面蹦跶一面说风凉话的那种。

没由来的突然联系，还表现得如此殷勤，非奸即盗。

【榆木脑瓜疼】：你有什么阴谋？

【疯子徐】：能有什么阴谋？就纯粹的怀念我们当年那种纯纯的师徒情谊罢了。

【榆木脑瓜疼】：……

卓沐是脑袋被门挤了才会信这种鬼话。

风徐的女徒弟数不胜数，唯独不可能跟她有师徒情谊。

【榆木脑瓜疼】：怀念被我仇杀的日子吗？

【榆木脑瓜疼】：少来，公会要是没我不行，当初就原地解散了。今天才想起我，当你爸爸是这么好唬的人？

徐枫收到这条回复，心里想的是：这些年过去，这逆徒真是一如既往的真他妈能杠。

他气得二话不说，索性去官网搜索了门派新校服和新版宣传视频发过去。

【疯子徐】：你爱来不来。

卓沐习惯了他这种态度，也不在意，直接点开来看，发现《执剑江湖》与印象里的模样竟产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卓沐被这段一分钟左右的宣传视频勾起好奇心，于是自己上官网查了一下。

三年过去，这款游戏做过一次大升级，场景和角色的细化程度都有了质的飞跃，尤其是人物的神态动作，看起来更为精致流畅，举手投足神韵毕显。

更别说，新套装的小裙子会随着施展招式自然的迎风起舞，带着华丽的闪光特效，还确实挺好看。

卓沐最抵挡不住这种花里胡哨且没什么用的东西。

【榆木脑瓜疼】：……那我考虑一下。

-

书房内安静得落针可辨。

随着这间屋子的主人翻动书页，才会偶尔发出细微的簌簌声响。

反扣在桌面上的手机嗡嗡震动。

傅成喻放下手中的书本，拾起手机解锁。

【疯子徐】：她说考虑一下，我任务算完成了吧？

【疯子徐】：记得答应我的剑侠大会上分。

【fcy】：等她上线。

【疯子徐】：？？？

【疯子徐】：你什么意思？

【fcy】：3v3。

剑侠大会两人组队也能打，但三人队伍如果打赢，得到的积分会整整多出一倍。

徐枫立刻明白傅成喻是想带他那逆徒躺赢，前提是他那逆徒肯上线。

【疯子徐】：行，你牛逼。

【疯子徐】：她要是真回来，兄弟我提前祝你们俩百年好合。

【疯子徐】：不过话说回来，她不是好像有男朋友吗？你光棍太久受不了刺激打算挖墙脚？

【疯子徐】：男小三上位说出去也不好听啊哥，你这条件不至于，别抛弃节操想不开。

“男小三”几个字，成功让傅成喻额角青筋突突跳了两下。

这师徒俩说话，一个赛的一个不着调，都有把人一秒惹怒的本事。

【fcy】：如果你改主意想和别人组队，不用特意告诉我。

【fcy】：我对那游戏本身也没多大兴趣。

【疯子徐】：……

这二位祖宗光凭气死人不偿命这一点，可真是配一脸。

徐枫觉得自己这辈子纵横网游的唯一败笔，要从路边随手捡的小木头开始说起。

起初他就是见小萝莉一身软萌装备一蹦一跳看着可爱，便在某个新手任务点随口搭讪问了句：“缺师父吗？”

小萝莉那时候等级很低，看见满级大号，立刻充满崇拜的在地图说：“师父父你愿意收我？我很乖的！[星星眼]”

徐枫当下被萌坏了，以为自己收了个会卖萌的绝世小可爱，谁知对方一上语音，发现他是个人妖，态度顷刻间急转直下。

非但不肯卖萌，还总变着花儿的吐槽他的个人爱好，就因为他所有的游戏账号无一例外全是人妖。

大概就是被他放养的那段时间，傅成喻乘虚而入，跟他那逆徒悄悄勾搭上了，两个人经常出双入对的做任务，还一起下副本。

小木头吐槽他的时候，傅成喻那个重色轻友的狗贼就笑得特别开心。

傅成喻平时很少那么笑，也不重色轻友，在遇到小木头之前，更没那么爱下副本！

想到这里，徐枫更心塞了。

分明是他捡来的徒弟，两个人却因为针对他这个共同嗜好，背着他暗通款曲，暗度陈仓。

傅成喻就是个隐藏的畜生。

他就是吃亏在没有傅成喻那表里不一的斯文败类会装。

大学那会儿就是，傅成喻只要随便往那儿一坐，就有不少学姐学妹过来搭讪要电话。

图书馆里他稍微走开片刻功夫，书页里能夹上好几封厚薄不一的情书。

不过一想到自己已经成家立业，而傅成喻至今还是孤家寡人一个，徐枫内心很快平衡了。

当年小木头不告而别后，傅成喻这狗东西也开始说工作忙，渐渐的不再上线了。

再之后没过多久，便和小木头一样，在游戏里消失了三年。

徐枫发誓，要是他们俩这样还能在一起，他就把头剁下来送给这段奇了妙又邪了门的孽缘。

-

傅成喻低眉凝着对话框里，由他发出的那条信息出神。

莹然一灯下，男人额前碎发自由散落，鸦羽似的眼睫被台灯斜斜映照，在眼尾处洒下一小片阴影。

他微微叹了声气，意识到自己最近情绪的起伏似乎变多了。

原来，她宁可先回复曾经那么避之不及的徐枫。

以他的了解，想要劝说那块倔脾气的小木头，没那么容易。

或许她并没有像表面上那么讨厌徐枫。

毕竟，他也可能并没有自己所以为的那么了解她。

所以他们两个刚才聊了多久？

呼吸不由自主的渐深，某种思绪盘根错节般再度生长发芽，四处蔓延，像是他想要却抓不住的东西，在他面前招摇晃荡之后，又明目张胆大摇大摆的潇洒离去。

这种感觉三年前有幸体会过一次，所以他此刻很清楚是什么。

就在这时，左上角提示新增一条未读信息。

傅成喻轻触返回键，旋即看到卓沐的头像出现在最顶端。

【榆木脑瓜疼】：谢谢总监关心，你也早点休息哦。

傅成喻：“……”

还能再敷衍一点。

-

卓沐回复完风徐，径自回洗手间护肤吹头发，直到一整套睡前流程做完，才躺在床上悠闲地给傅成喻发微信。

这么做，大抵就跟古人想成什么大事之前，必须得沐浴焚香一番来彰显虔诚一个意思。

卓沐用她不习惯的语气，尽可能的表现出热情，然而，只得到一个毫无温度的回复。

【fcy】：嗯。

卓沐：“……”

一定是她的话题开得不够好！

卓沐翘着二郎腿，苦恼的思索。

傅扒皮有点不对劲啊，怎么不质问她为什么出差期间出去鬼混不好好加班？

不然她倒能借着被他抓去线上加班的由头，跟他多聊两句。

想到这里，卓沐又开始猛摇头。

她这破脑袋怎么只能想到加班这一种增进感情的方法？

是嫌平时工作太少了，还是嫌被怼得不够，被虐待上瘾了吧。

卓沐从小到大只被人追过，没尝试过追人。

她望着对话框里干巴巴孤零零的“嗯”字，一筹莫展。

傅扒皮这么高难度的，对她这种菜鸟而言会不会太困难了点啊？

要不还是先找个简单模式的攻略一下试试水？

卓沐顿时觉得，这些年在乙女游戏里氪的金仿佛都白花了。

游戏里的男神根本不可能这么难攻略，至少不会让她有如此之多的心理负担。

垃圾游戏骗我钱财毁我青春！

退堂鼓不知不觉敲响了前奏。

耳边，是童沁言振聋发聩的声音在不停盘旋。

——“泡他泡他泡他……”

而卓沐内心还有个自己的声音在拼命呐喊。

——“不了不了溜了溜了要不起要不起……”

进退两难之际，傅成喻那头竟又发来一句。

【fcy】：和朋友出去玩了？

嗯？

看起来好像是有希望的意思？

卓沐立即抓住送上门的机会。

【榆木脑瓜疼】：嗯呢～

【榆木脑瓜疼】：总监你平时会和朋友约会吗？你都喜欢去什么地方呀？

【fcy】：……

【fcy】：不会，不去。

卓沐下一句“哇，好巧哦，我也喜欢”打到一半，硬生生被她啪啪全删掉。

她简直想灵魂拷问：那你平时都干嘛？加班吗？无不无聊？人生还有意思吗？

傅扒皮是诚心想把天活活聊死。

卓沐觉得自讨没趣，回了个“哦”的表情包敷衍了事，索性把手机往床头一扔。

这人除了工作就是折腾下属，除了那张完美到全方位无死角不输给她喜欢的任何一个男明星的脸以外，有什么好的？

他还近视！

对，一定是因为他度数加深戴着眼镜都看不清了，才会和穆洲那种人一样没品味。

泡个鬼。

不撩了。

睡觉！

刚闭上眼睛，下一瞬，语音通话提示乍然作响。

卓沐暴躁地摸出手机，看清来电人后，愣了下，内心蹭蹭直冒的小火苗“咻”地熄掉半截。

“总监您……找我？”

他总不至于仅通过刚才毫无温度的几句文字，就发现她有想撩他的意思了吧？

正常人类还能聪明成这样的？

可是她都已经决定放弃了诶！

傅成喻低低嗯了声，嗓音低沉：“睡了？”

“还……”

话到嘴边，卓沐赶紧改口，“正准备睡呢。”

“明天几点的飞机？”

“？？？”

卓沐机械化地眨了眨眼睛，大脑反应片刻后，腾地一下从床上一骨碌爬起来，整个人都清醒了，双手捧着手机震惊不已。

这这这这……

还有这种送上门的好事？！！！

卓沐连忙顺着杆往上爬，声音前所未有的甜糯：“总监，明天是周六哦。”

“所以呢？”

对面的男人一副“周末是什么脏东西”的正常语气。

卓沐劝自己不要在意这些细节，拖着调子说：“所以明天回去之后，我的时间是可以自由支配的，不用去公司加班的哦。”

她刻意停顿，语气极为无辜地接着说，“总监，你这么晚给一个女孩子打电话，不太合适呢。”

傅成喻沉吟：“哪里不合适？”

“总监你经常这个点给单身女下属打电话吗？”

卓沐一鼓作气，厚着脸皮试探道。

她发誓，傅成喻但凡敢回答“是”，她就当场挂电话宣布告辞。

然而，电话那头的傅成喻似乎是觉得被冒犯了，突然严肃：“卓沐，工作能力与性别无关，谁能在紧要关头胜任，我才会在第一时间找那个人。”

傅成喻语气平静冷清，低气压似是能够与光速比肩，穿透远隔千里的电波传递而来，无情地将她主动释放的暧昧气息一点一点的按下去。

卓沐耷拉下脑袋挫败地扁了扁嘴，终于回归老实，恹恹地说：“哦，那你现在需要我做什么？”

傅成喻：“需要你需要接机服务。”

绕口令吗？

等等——

卓沐懵了几秒，才不确定地确认道：“总监你刚说什么？”

“不要算了。”

“要要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