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酒店不过咫尺距离,两人各自沉默着。
有微风拂过,路灯下树影交叠,婆娑摇曳中依稀显现出一高一低两个人影。
卓沐慢悠悠追着自己的影子,心里又开始为脱口而出的话懊恼。
怎么总是控制不好情绪,她也不想这样的。
她其实挺想问问傅成喻,为什么刚好出现在路口。
凑巧吗?
或许在傅成喻主动放低姿态之后,她正经接受,再正儿八经回以他一个道歉,也不至于落得现在这般不上不下的境地。
可是。
卓沐意识到,她难以坦率的面对一件事实。
她似乎越来越在意傅成喻这个人,以及他的过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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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在公司的洗手间里,她偶然偷听到两位日本女同事对傅成喻的议论。
“听说了没?傅还是没有女朋友。”
“哈哈哈哈,友纪你还真是对他格外关注呢,每回来出差都要打听。”
“是啊,谁让他拒绝过我的邀请,害我至今都不甘心。”
“骗人的吧,他看起来完全是肉食系啊。”
“或许那方面更偏草食系?”
“再如何草食总该有个度吧,你都主动了诶。”
“所以我打算找机会再试一次。”
“那你得抓紧咯。”
闲聊转瞬结束在成年人心领神会的清脆笑声中。
卓沐对那位被唤作友纪的女同事印象可谓深刻。
是个高挑纤瘦的成熟美人,担任某位高层的助理,每天都化着大方得体的妆容,穿着剪裁贴合的职业套装,在公司里摇曳生姿。
连她瞧见了都忍不住多瞄两眼,羡慕人家要啥有啥的曼妙身段,以及那双她望尘莫及的大长腿。
想到这里,卓沐胸口一束无名火焰登时燃得半天高。
傅成喻到底要用他那张臭脸勾引多少女人啊啊啊!
等追到手,她要干的第一件事,就是教会他如何正确佩戴隐形眼镜!
理智倏然回笼。
话说回来,她看上的不也正是他这张脸么。
她对傅成喻的所做作为,与友纪又有何分别。
都说可爱在性感面前一文不值,非但如此,她连身高都比友纪矮上一截。
卓沐心里又烦又乱,又堵又酸,快被折磨得疯了。
曾经的她光想着要泡他,全然没顾虑过他的想法,像只无头苍蝇,只晓得莽撞地埋头往前冲,想一出是一出,她自己高兴就好。
但现在,已经不单单是那样了。
卓沐清楚的意识到,她正在嫉妒友纪,因为摸不透傅成喻会更喜欢哪一种类型。
果然,嫉妒使人面目可憎,所以她才会将发泄妒火的矛头指向身旁的罪魁祸首。
思及此,卓沐猝然沮丧。
傅成喻会不会还没来得及对她产生好感,就先厌烦了?
他坚实宽阔的胸膛,略高的体温仿佛弥留方才的拥抱中。
卓沐鼻尖隐隐泛酸,没忍住仰头望他,不料恰好与他的视线相逢。
不知不觉,两人已来到酒店楼下。
“卓沐。”
是傅成喻先打破沉寂。
“嗯。”
她心不在焉的应道。
“你先上去。”
“哦。”
“吃了药早点休息,别再熬夜了。”
“嗯。”
应完,卓沐嘴唇嗡动了下。
“想说什么?”傅成喻问。
她摇摇头,踟躇了会,才犹犹豫豫说:“总监,吸烟有害健康。”
傅成喻无声笑了笑:“我留下不是为了抽烟。”
“那、你也早点睡。”
卓沐拎着袋子的手心握紧了些,低眉顺目,乖巧得不像她,“还有刚才的事……谢谢你。”
“还有吗?”
卓沐又摇头。
镜片后那双狭长眼睛一瞬不瞬凝着她,金丝边映着暖光。
傅成喻蓦地嘴角弯起笑意,声音很轻:“回去吧。”
满腹疑问仍旧埋在肚子里。
卓沐脑内浆糊一片,像声控开关接收到语音指令般,闻言便闷头往电梯间走。
忽然,她调头快步来到傅成喻面前,扬起脸问:“总监你中意什么类型的女孩子?我努力往那方面靠靠,你看可行么?”
她只记得傅成喻赞同过穆洲对她的评价,但也没明确说他不喜欢啊。
傅成喻微怔,眼底划过诧异。
小姑娘瞪大一双圆而亮的眼眸,直勾勾望着他,清澈又坦荡,却仿佛盛满求知欲。
而且是对他的。
他语气轻柔:“你无需改变自己,这样挺好。”
“意思就是,你不喜欢友纪那样的?”
“关她什么事?”
傅成喻微蹙起眉。
“没什么,”卓沐口是心非道,“单纯觉得她挺漂亮的。”
“所以你就认定,我会喜欢她?”
“我、我就举个例子。”
见他面色不虞,卓沐又惴惴不安起来,“总监你生气了?”
傅成喻淡然笑了声,却让卓沐感到有阴风吹过。
他问:“你是真不懂还是故意装傻?”
卓沐被这前言不搭后语的疑问搞得有点懵,下意识机械状摇头。
顺便发觉今晚的自己像个拨浪鼓附体。
傅成喻的声音隐约染上一丝薄怒:“卓沐,如果你对我总是抱有怀疑态度,就没必要在我这里浪费时间,懂么?”
“哦。”
明白了,又似乎没完全明白。
她脸上表现出的状态,显然是似懂非懂。
天色已晚,傅成喻疲于与她继续绕弯子,兜兜转转仿佛永无止境,索性直接把话说开:“我和她没可能,少胡思乱想。我也不会在大街上随便任一个女人抱个没完,知道了吗?”
虚浮中飘飘荡荡的心绪仿佛在刹那间有了着落。
沉积在胸口的阴霾一扫而空。
卓沐没顾得上掩饰喜悦,抿起唇笑,“那总监你也早点休息,晚安啦。”
转身便跑进电梯。
门快阖上的时候,又咧嘴笑着向傅成喻奋力挥手,用口型对他说晚安。
-
“我去,他真这么跟你说?!”
听筒里传来童沁言夸张的尖叫。
卓沐沉浸在粉红泡泡中,仰躺在床上捂住脸,娇羞地嗯了声。
“他就差把‘对你有意思’这几个字直接糊你脸上了呗!”
童沁言比她还兴奋,“效率可以啊你。”
卓沐翻了个面趴着,食指在枕头上不停画圈:“你也觉得他应该是这个意思,而不是我自作多情误会了什么,对吧?”
童沁言:“那当然啦!明示得不能更明显了好吧。”
卓沐吃吃的笑,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羞赧得边笑边打滚。
当了这么多年好友,除了对纸片人,童沁言从没见过她这个样,被恶心起一层鸡皮疙瘩:“姐妹,我能理解你现在的高兴,但能不能麻烦你在单身狗面前,稍微收敛一下你的花痴?”
某人得意忘形:“不好意思,暂时不能。”
“也不晓得是谁,前阵子因为自己手滑发错语音,半夜打电话来怒斥我出馊主意,甚至嚷嚷着要我赔精神损失。”
童沁言做作的阴阳怪气,“一转眼人都被搞定得八九不离十了。”
“嘿嘿嘿……”
“下一步何时动手?”
“什么下一步?”
童沁言无语,恨铁不成钢道:“当然是睡他啦!你们一起出差在外,不正是绝佳的好机会,天赐良机啊宝贝!”
童沁言的大胆发言让卓沐立马小脸通红,下意识联想到拥抱时,他身上干净的气味和结实有力的臂膀。
要是脱了衣服……
啊不不不。
卓沐在电话这头猛烈摇头,竭力赶跑脑海里某些少儿不宜的颜色画面。
太突然了,她完全没做过那方面的心理准备。
随便找借口糊弄:“傅总监是正经人。”
“你没听过一句话吗?但凡是个喘气的男人,就没有绝对正经的。”
“可我听说公司里有个大美女主动约他,他都拒绝了哎。”
“确定不是你编的?”
“我亲耳所闻,绝对保真。”
“那没准刚好不符合他喜欢的类型?”
“对方可是连我看了都会心动的那种美女,单论视觉效果,人家的胜算就比我高很多。”
说到这里,卓沐逐渐沮丧,脸上的笑容也跟着淡了下去。
“沐沐,你这么想就不对了。”
察觉她情绪忽然低落,童沁言一改嬉皮笑脸,认真开导,“喜欢一个人会患得患失是很正常的事,但千万不能因为暂时的不够确定,而变得自我怀疑、陷入自卑。爱理应是一种能够让人充满能量的,正面的情绪。你现在唯一需要做的,就是好好享受这种情绪为你带来的愉悦。”
“言言,谢谢你安慰我。”
感动归感动,卓沐随口吐槽,“但长篇大论这么多,你谈过吗?”
也就她会一时脑热,被这位实战经验同样为零的战五渣怂恿。
童沁言忽地笑了声,声音甜得像裹了蜜糖:“实不相瞒,最近有个弟弟在追我。”
卓沐:“……请问刚才强烈谴责我虐狗的是哪位混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