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8-Verse(1 / 1)

翌日,在吕欧一副你吃错药了的表情中,江识野又准备去医院。

“他昨天在睡觉,没说上话。”江识野向他解释。

吕欧:“那你还待这么久?”

江识野:“我以为他马上醒,没想到他真有点儿生病。”

“噢,那你是去关心他?”

江识野耸肩:“那也不是,”人生个病太正常了,并不在他的动机范围里。“我脑子抽了吗。”

加戏、耳机……他是有很多事需要旁敲侧击,

不过,他也确实没想到岑肆生病会看上去那么……

弱势?

对,就是这个词。江识野想通了。

岑肆弱势到他觉得稀奇。

反正他认为自己去医院是合情合理。

但他好像又要白跑一趟了。

熟悉的剧组人员身影,正被柚姐和阿浪拒之门外。

江识野觉得阿浪挺好说话的,但柚姐就给人一种不容置喙的雷厉形象,昨天她一出现自己就被赶走了,现在连制片人都不让进,他怕是连打酱油的机会都没有。

不想柚姐刚把剧组人轰走,就冲着另一边走廊的他招手:

“诶,阿肆的老同学!”

“你想见阿肆吗,去呀。”

“?”

江识野有些懵。

怎么突然这么热情?

柚姐用笑意迎接江识野走近,上上下下地打量他,心情有些复杂。

前两天为了转移岑肆昏迷的注意力,她找人带节奏,效果很不错。

只是没想到带的是cp节奏,把这人也搭进去了。

说来也神奇,团队都没想到会有这么高的讨论度。只想着炒cp永不过时,看到有几个粉丝发博猜测是不是饰演的同性恋,就顺势推了一下。

没想到自来水挺多,明明通稿都没买,还真炒起来了,今天微博都有超话了……

这发展速度海啸都比不上。柚姐有一种把别人株连了、又有一种让别人捡到大运的感觉。

她本以为岑肆莫名和一个素人捆上cp一定很不爽,没想到他还挺开心的。

准确的说,今天中午岑肆一醒来,态度就很诡异。

那会儿看岑肆逐渐恢复到生龙活虎的状态后,她便让阿浪去坦白昨天“私自把人带进病房”一事。

岑肆不准人来探视,这规矩他们一直恪守着。阿浪说是看那“僵尸”冒着酷暑来,又是老同学,实在不忍心像赶圈内人那样赶走,也就放进来了。

柚姐觉得他肯定会被骂。

结果没想到,当他说出“人家主动说想进去看你”后,岑肆表情突然有些惊喜。

类似不受宠的深宫嫔妃知道自己被皇上翻了牌子的表情。

随即惊喜过渡成惶恐:

“那我当时……”

“一切正常地睡死中。”阿浪说。

“看不出什么吧?”

“没什么,就输着液呢,和一般的重感冒病人差不多。”

岑肆安心了:“那就好。”

阿浪夸张地说:“四哥,他一直盯着你看,挺关心的。”

“真的?”

“对!他还买了粥,但你一直不醒柚姐就让我喝了……”

岑肆低下头痴痴地笑了两声,莫名嘀咕一句:“明明余情未了,还搁我这儿装。”

“啊?你说我还是粥?”

岑肆没说话了,但心情变得特别明朗,吃药的时候都开始哼歌。

阿浪当了岑肆助理半年,从没听岑肆哼过歌。但柚姐作为一直跟着他的人,知道这场面相当稀奇,那得在身体还行心情也好的情况下,堪称凤毛麟角。

她像嫔妃身边最体察入微的老嬷嬷,忙对阿浪说:“下次如果他老同学还来,就放他进来。”

而江识野浑然不知自己已被阿浪和柚姐封为能“难得带给岑肆好心情”的大贵人。还在揣摩里面是不是有诈时,就被他俩里应外合地送进病房。

他也浑然不知岑肆已经醒了,甚至洗了个澡,等他跨进去时,便先本能地往床上看。

没瞧见人,就听到一声欠嗖嗖的:“我在这儿呢僵尸。”

话音一落,砰,病房门关了。

江识野登时有种进了盘丝洞的感觉。

他转头,这才看到岑肆正偎慵堕懒地半躺在沙发里剥橘子吃。一双长腿本吊儿郎当地搭在沙发上,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后,又把腿慢悠悠挪下去。

沙发腾出一半,他懒懒开口:

“坐?”

“……”

江识野也是迷惑了,不懂怎么每次进来,这货都是一副意想不到的模样。

他以为生病的时候这货在打游戏,他以为装病的时候这货在躺尸。而现在,他已经做好看个弱势稀奇的准备,岑肆又是一副欠了吧唧趾高气昂的状态,整个人看上去相当容光焕发。虽然脸还是特别白,但与昨天要死不活的雕塑样儿相比,完全是判若两人。

这病也好得太快了……

江识野看着那半截沙发,还有岑肆的腿留下的褶皱痕迹,漫长的两道,像盯着他的眼神。

也不知哪儿来的一股高傲,挤了一路公交车的他说:

“懒得坐。”

岑肆直接笑了:“行,那你站着。”

“……”

岑肆:“你专门来看我,怎么今天没给我带粥?”

江识野白了他一眼:“你想多了,做样子做一次就行了。而且我不是专门来看——”

“噢,顺便啊?”岑肆挂着笑意打断,剥开橘子,发出很湿润的声音。

“也不是。”江识野公事公办的语气,“我是想说加戏的事儿。”

“什么加戏?”岑肆分了一半剥好的橘瓣,抬眼问他,“吃么。”

江识野摇头,岑肆便自顾自地边吃边心不在焉地听着他讲话,囫囵地嗯了几声,最后说:“所以你不想拍?”

“嗯,我不会演戏。”

“噢——给我张餐巾纸。”

心安理得地接过江识野条件反射递过来的餐巾纸,岑肆垂眸,沉默了会儿道,“那你不想拍就算了吧,我到时候去说。”

江识野倒没想到他同意得这么干脆。

他嗯了一声,就看着岑肆用餐巾纸擦手。

心里突然一紧。

岑肆的手很好看,修长,而且大,青筋微凸,手掌和手指比例和谐,有一种击剑运动员独有的力量感。

江识野盯着这只手把略湿的餐巾纸揉成一团,慢条斯理扔进垃圾桶,莫名其妙脑补出了橘子汁儿在分明指节里迸溅的瞬间。

可是明明没有什么橘子汁儿。他幻想从大手里漫出来的汁液,根本不存在。

“你来就是说这的么。”岑肆又问他。

江识野回过神来。

他摸了摸鼻子。不知道该怎么旁敲侧击耳机的事,转口先问:“额……艺海音乐,你知道是个啥公司吗。”

“艺海?”岑肆皱了皱眉,稍微坐正了些,“它要签你?……还是要买你的歌?”

江识野愣愣地看着他,连眼睛都忘了眨了。

他没想到岑肆能如此单刀直入,都不需要铺垫。

更没想到岑肆竟然早就知道他写了歌!

这种事儿,他怎么会知道?

他登时有一种自己捂好的马甲被死对头发现的羞耻感,沉默了半天,才回:“嗯,说想买歌,给——”

“不卖。”

“嗯?”

岑肆淡淡吐出四个字:“我说不卖。”

语气强硬,斩钉截铁。任性乖张的劲儿。

这股劲儿江识野太熟了,岑肆在体校就是这样,飞扬跋扈的少爷脾气,一副“全世界都该听老子”的唯我独尊样。

他突然有些不爽。

你是我谁啊。

“为什么,我已经打算卖了。”

岑肆轻嗤一声。

他以为这是江识野纯粹的气话,正想说“那你卖”,结果对上他那对干净又锋利、毫无波澜的目光时猛然一怔。

完了,好像来真的。

于是出乎江识野意料地,岑肆立马站了起来,长腿跨两步径直走到他面前。

他只比江识野高三厘米,穿着拖鞋和江识野站一块儿,是彻彻底底的完全平视。

但江识野立马感受到了。

哪怕岑肆穿着拖鞋套着简单的绸质睡衣,身上还有才洗过澡后的淡淡清冽的香气,看上去懒散也毫无攻击性,他还是感受到了那种似有若无但无孔不入的气场。

那是他以为这人已经敛去的锋芒。

太近了,江识野本能地略低下头,错开目光。

“江识野,看着我。”

又条件反射地抬起来。

呼吸目光都簌簌地交织在一起,岑肆盯着他,面无表情,语气没什么起伏,

“我就问你,这是你一个人的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