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有一种人, 你对他所有的印象和信息都来自于他人对他的描述和态度，却依旧会感到憧憬和向往。

蔺晨仅仅是见过他一次，就为沈湘南的死亡感到遗憾和失落。

因为幻境里的沈湘南过于美好, 他的眉眼柔和，唇角永远带着温和的笑意，仅仅是拿着书在一旁读书都没人能够忽视他的存在。

人们常常对于美好的事物的破灭感到痛惜和悲伤。

燕怀星为了唤回沈湘南用了上千年, 牺牲了无数人的生命，变成了现在这样血腥丑陋的模样。

幻境里的秦穆才会在死之前一声声绝望地求他, 让他救救沈湘南。

颜尧曾几次幻想出他们所描绘的那个人到底是怎样的, 才有那么多人为他惋惜为他悲痛。

但他见到那人的时候却只剩下满目愕然。

他并不温润, 也并不柔和。

沈湘南身着一身纯黑的衣袍，犹如是现在的夜空，漆黑, 压抑而冰冷。

他的眉目清而冷，鼻子挺拔，面白似雪, 嘴唇红艳却轻薄, 微微翘起。

但他的眼睛却是血液一样的猩红的颜色, 邪气而诡异, 当他看着别人的时候, 眸中总是带着笑意，却再无半分温暖, 只余冰冷刺骨的寒意。

燕怀星的眼瞳里满是不可思议，他忽然踉跄地向前了几步, 与之前那副高高在上，理智优雅的模样大相径庭。

“湘南？！”

他忽然又停下了前进的脚步，摇了摇头, 像是在欺骗自己。

“不可能，你怎么会是沈湘南呢？”

沈湘南怎么会是这样？他明明应该是

秦穆没有说话，一双漆黑深邃的眼睛却死死地盯着他。

他宽大苍白的手掌心被自己尖锐的手指甲划破了，却没有一丝血液滴落。

沈湘南站在天空，垂眸俯视着他们

下面的人看不清他的神色，却能感受到他身上弥漫着那森然磅礴的死气与蔑视一切的力量。

沈湘南突然弯了弯唇。

“怀星，你好伤我心哦，我不是沈湘南又能是谁呢？”

信仰破灭是什么样的感觉？

燕怀星在此刻完完整整地感受到了那种信仰破灭的绝望。

他甚至不知道上千年来，造了那么多杀孽的他到底值不值得

他曾想过无数次与友人的重逢。

想过友人纯良至善的性格或许会和他断绝所有关系，或许会大义灭亲。也想过他可能会因为这个血祭变成怪物而痛苦万分

但完全没想过会是这样重逢，他根本不需要祭品，也不需要他付出

因为他早已成为了恶鬼，那个温柔圣洁的沈湘南早已不复存在。

“你在难过什么？”

沈湘南的邪异的声音里带了几分好奇。

“怀星，你真奇怪，你不一直想要我回来吗？如果我真的已经魂飞魄散。

你用那些人类的鲜血和尸体来召唤我，最后召唤出的东西还不一定是我。我回来找你了，你不开心吗？”

人也好，鬼也罢，都同样复杂，就像现在一样，他明明只是变成了与之前截然不同的模样而已。

燕怀星就一副受到巨大打击的样子。

但如果是燕怀星亲手把他变成这个样，燕怀星却只会心生愧疚却不是后悔

燕怀星微微张了口，唇瓣颤抖，那只血色的瞳孔也仿佛露出了几分可怜兮兮的茫然之色。

“湘南我不想的”

沈湘南温柔地笑了笑，一个漆黑繁杂的符文出现在了眼角处，原本就如同白瓷一样的肌肤更加苍白了。

如果忽略了他此时诡异森冷的外貌，仿佛又看到当年那个玉树临风，温文儒雅的白衣少年。

燕怀星的眼睛因为这刹那间的恍惚而亮了亮。

下一秒整个人却被一股无形缥缈，浑厚阴冷的力量猛地隔空打了出去，整个身体在地面上足足地滚了好几百米才停了下来

沈湘南依旧在笑，语气却森冷无比。

“燕怀星，别用这种恶心的眼神看我，我早就不是当初的那个人了”

众人一片哗然。

颜尧皱眉，“这是怎么回事？他们不是朋友吗？”

蔺晨满眼震惊，“沈湘南怎么会变成？”

虽然话语未尽，但在场的所有人都能理解他的未尽之语。

林墨白望着天空，面无表情。

秦穆死死地盯着天空中的那个人影，他的下颚都隐隐有些颤抖。

“为什么？”

他真的不明白啊，沈湘南怎么会变成这幅恶鬼模样，他身上的血腥气分明比燕怀星更浓郁更恐怖。

那可是沈湘南啊。

那可是惊才艳艳，光风霁月的沈湘南啊

他又怎么会这样对待燕怀星？

“秦穆，你在难过些什么呢？”

沈湘南阴沉的目光突然转到了他的身上。

“我不知道。”

秦穆看着他，“但我觉得你不该是这样的，就像是你也一样不会赞同燕怀星为了你而杀死那么多人的。”

“秦穆，无论过了多少年，你都是那么固执且愚蠢。”

沈湘南宽大的黑色衣袂随风飘扬，漆黑的衣袍衬得他愈发剔透惨白，也越明显看得出不似人类。

沈湘南问他，“我该是怎么样的人？”

“善良？愚蠢？还是温柔？”

看到众人怔然震惊仿佛第一次彻底认识他的表情。

他也只是殷红的唇瓣微挑，恶劣一笑。

“抱歉，现在活着只是一只狰狞丑陋的恶鬼，沈湘南——”

燕怀星挣扎着从地面上蹒跚地爬了起来，身上干净的衣衫已经灰尘仆仆。

他的眼睛却仿佛失去了一切的光彩，那只漆黑的眸子怔怔地看着沈湘南，另一只血色的瞳孔渐渐闭上了。

燕怀星终于明白了他到底做错了什么，沈湘南虽然不是被他唤回来的，但由鲜血组成的那个人也终究不是他记忆中的那个沈湘南了。

他茫然无措地站在原地，像是一个犯了错的委委屈屈的小孩。

沈湘南低眸看燕怀星，突然发出疑问。

“你是不是和其他的东西合作了？你那只眼睛是谁给你的？”

闻言，燕怀星诡异的红瞳又在刹那间睁开了，隐隐约约的有无数繁杂纷然的诡谲的纹路在猩红的眼瞳里不断地旋转跳跃。

下一刻，他蓦地发出了刺耳尖锐的叫声，迅速地伸出了一只手用力地捂住了那只蠢蠢欲动的红瞳，浑身上下都在剧烈颤抖。

“湘南，快走——这只眼睛，我现在控制不了它来，它想要——”

“吃掉你嘻嘻嘻嘻”

燕怀星突然抬眸，他的两只眸子都变成了纯粹的血色，眼里仿佛有数不尽的血海尸山，他微微一笑，血红的嘴唇大大地张开，清晰可见地露出了密密麻麻的尖利可怖的洁白牙齿。

“靠，燕怀星怎么了？他是被什么东西控制了吗？”蔺晨看到了他突如其来的变化。

颜尧抿了抿唇，手指有些紧张地摸了摸脸。

“他身上的气息变了我刚刚用异能看了看，他身上分明弥漫的是魔气，和之前我们经历几次遇到的恶魔和血族身上的气息更像”

林墨白突然说，“确实是魔气。”

众人都看向他。

“难怪盟主那么大阵仗，恶魔怎么无处不在似的”蔺晨都忍不住吐槽，“他们是太闲了吗？”

作为被吐槽太闲了的一员，林墨白却没什么感觉，他也觉得这帮家伙未免太闲了。

贝利亚尔，该隐，还有别西卜

想到这里，他的眸子冷了下来。

虽然别西卜是这个马甲的故人。

但燕怀星也同样的鬼王的马甲曾经的挚友。

他到底想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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