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宛？”

“小师妹！”

“江姑娘……”

嘈杂的声音接二连三在耳边响起，然后又一一消失。世界进入一片寂静中。

江挽醒来，是火灾发生的五日后。

她徐徐睁开眼，没有看到一张眼熟的面孔，倒是有一个宫女模样的人守在一边，看到她醒后惊喜了下，很快吩咐其他人打水过来服侍江挽梳洗，又叫人把灶上温着的粥端过来。

江挽沉默地看着她指挥和行动，那宫女安排好后走到床边对她浅浅一笑解释道：“太医检查过说姑娘喉咙中吸入了过多烟尘，苏醒后最好是吃些清淡的流食，多饮水。”

解释为什么只给她清粥。

“你谁？”

在被搀扶着洗漱完毕，又簌了口，喝下润嗓子的蜜水后，江挽说了睁开眼后的第一句话后。

宫女笑着道：“奴婢是玉安宫的掌事宫女青霏。”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青霏迟疑了下回答：“以姑娘的身份，住在宫中也是使得的，何况这是皇上的安排，姑娘不必担心会有人说什么。”

身份？

江挽的记忆拉回昏迷前的那一刻，大火从外面燃起来，老嬷嬷与她交换了位置，顶在了她前面。但这宫女提到了身份，莫非她和老嬷嬷都获救了？为什么她毫无印象，只记得占满视野的大火。

不必问是谁救她出来的，那日到底发生了什么，这宫女看着就不清楚内情。

江挽冷静地喝完准备的粥，身体是战斗的本钱，她现在虚弱得很，不管想做什么都要先让自己有力气。

青霏本来还担心她会有种种闹腾，没想到这么配合，脸上的笑容不由加深。在江挽吃完后为她递上手帕，问：“膳房里还准备了鱼汤、鸡汤、猪肚汤、鸽子汤，姑娘想喝哪一种？奴婢让人去提。”

“不必了。皇上现在在哪儿？我要怎么才能见到皇上。”江挽问。

不出意料，这个要求被婉拒了，青霏含蓄地劝说她：“姑娘，太医说你的身体需要多休养。你若是不想去床上躺着，不然去窗边榻上歪歪？窗外有一株白梅开得很好。”

“太后身体怎么样了？”江挽换了个问题。

这个是可以回答的。

青霏面露沉重道：“太医们这几日都守在宁慈宫，太后娘娘一定会吉人天相。”

“去请皇上，说我知道怎么救太后。”

“姑娘？”

“虽然我不知道我睡了几日，但是太后的凤体禁不起拖延了。你若是现在去我还有点把握，若是晚了，大罗神仙也回天乏术。”

青霏显然是得到什么吩咐的，不让江挽和其他人接触。但江挽话里的意思，让她承担不起。她犹豫片刻后，叫来一个小丫鬟在边上代替她听从吩咐，她去想办法把话带给皇帝。不过她也没有十足的把握能传过去，提前和江挽说了一声。

江挽淡淡道：“你尽力就是，放心，我不会害你。”

她看出青霏在怀疑她故意这么说，只是为了见到皇帝，其实根本不知道什么治疗方法。

但她没有无的放矢。

于是说了这么一句安慰青霏，但效果好像不大。

青霏忧心忡忡地出去，江挽想了想，去窗边的榻上靠着。她在思考，如果青霏叫不来皇帝怎么办？

她现在在后宫，周天狂和笛苏几乎不可能进来见她。她也有点焦虑，为什么她醒来会在皇宫里，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不然的话，周天狂应该带她回城郊的宅子，实在不行去客栈也可以，药手阎君的医术胜过宫中的任何一名太医。周天狂不会选择把她交给太医而不是药手阎君。

一定要尽快弄清楚到底都发生了什么。

“姑娘，水凉了，奴婢给你换一杯？”替代青霏的宫女年纪不大，看着还很青涩稚嫩。江挽侧了侧头，用闲聊的口吻问：“你之前也在这里做事？”

“奴婢之前是重华殿的。”

“那就是为了照顾我被调过来？”

“是。”

“那你，知道我是谁吗？”

摇头。

江挽看她不像撒谎的样子，心中有了想法，又道：“卿宁公主你总知道吧？她现在怎么样了？”

“公主府五日前发生了一场大火，什么都被烧没了，公主也丧生在那场火灾中。太后娘娘听闻非常伤心，本来已经有起色的身体又破败下去，没受住刺激。”

江挽听着，默默在心中分析，看来皇帝还没有把一切说出来，也是，他现在的重心是太后的身体。看来青霏能知道，在皇帝那边的信任度是不低的。

她本来还想着青霏不一定能请到皇帝，现在倒是觉得，如果青霏认真去做，至少有八成把握。

就是，皇帝会对她说实话吗？

不管了，走一步看一步。

江挽又问了小宫女一些这几日发生的事，包括又没人来看望过她，得到否定的回答后就放弃了，让小宫女去做事。免得被青霏回来看见，下次不让她顶替了。

青霏去了大约半个时辰才回来。

她的面色上看不出事情有没有成。

她不提，江挽也稳着没有问。

直到晚上吃完东西，江挽打了个困倦的哈欠，青霏突然问她要不要沐浴，领着她去了后宫中专门的温泉池，她在那里见到了皇帝。

与初见时的印象差了很多。

那时候的皇帝在她看来无能又无智。

现在的皇帝，虽然还是平凡的容貌，却有威压的气势，叫人心中一凛。尤其被他看着时，生不出撒谎的念头。

“听说你知道怎么治太后？”

“是。”

“办法。”

“我只是觉得像我曾经看到过的一种病症，我还需要和我师父、药手阎君两位再确认下。”

皇帝的表情变得很冷：“你戏耍朕？”

“不敢。”

“他们两个根本就没有办法。朕早就找他们看过了。你却说要和他们确认。那你说，是你在撒谎，还是他们两个撒谎故意不肯救太后？”

这问题太危险了，不管选谁要触怒天子死一方。

江挽却一点不慌张，道：“师父他们不知是真，因为单看太后的症状是看不出来的。我知道，是因为是在卿宁公主府不巧见到了一点东西。不过我不敢确认，所以要描述和师父和药叔听，请他们参详。”

皇帝沉默了一阵，道：“最好保证你说的都是真的。”

然后皇帝走了。

他什么吩咐也没留下，让江挽有些没底，到底是让见还是不让见？

万幸中的万幸，她这波赌对了。

第二日，就有内侍过来领她去太后寝宫。

当然，是乔装成普通宫人的样子悄悄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