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天大厦一排排直入云霄，五彩斑斓的人造光芒照亮了整个夜空。

这座城市完全处在一种极度的糜靡与繁华中。

然而大街上那些正在维护秩序的、没有灵魂的半机械人又让整座城市看起来都冰冷异常。

巨大露天屏幕上正在同步直播一个以单独面对面访谈为主的全球精英网络节目。

这期主人公叫刘能，是电讯行业的精英，节目录制地点是在他海上私人岛屿的豪宅里。

大屏幕上的他穿着笔挺的西装，一双精明的小眼睛被厚厚眼镜片所遮挡，此时的他正在摄像头前毫无顾忌地发表着自以为的伟大见解。

“因为我觉得人大部分都是无用的人，我是个挺精英主义者的。”

“基因技术可以让最美丽、最聪明的小孩诞生。克隆技术可以不断地生产年轻人类的身体以替换现如今大部分年老的工人，或者是克隆出完美的身体作为人类伴侣。那么，你告诉我，那些平凡的，年老的，智力不好的普通人基因还有什么存在的价值？社会的发展就是遵循达尔文进化理论，人只有不断进化才能永世长存。人只有保住优质基因才能让人类文明永续不至断绝。”

苏斯雨跟秦香菇站在繁华的街上，望着这大屏幕上人模狗样的所谓精英者，满脸问号。

秦香菇感慨道：“这个世界都可以讲话得这么直白了吗？”

苏斯雨说道：“赛博世界的设定的确如此，精英阶级制造财富、垄断财富，用定制化批量化的方式培养统一的流水线人才，这样，这种流水线人才过了35岁以后就可以被新的年轻人批量替换，而且年轻人批量替换以后在效率、产量上跟之前没有任何区别。精英阶级让底层劳动者从小就开始接受统一批量式教育，但他们教育出来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给他们干活，为了保持效率他们仅仅使用年轻的身体，所以在工作流程上会批量化这样这群人工作流程已便随时都可以把这些人替换掉。只保留顶层，不管下面的人什么样，下面的人就好比人肉燃料，烧完了就换新的一茬烧。某种程度来说，如今的底层人民也是机器，等年老以后恨不得被这些所谓精英集体扔进锅炉统一销毁。”

“这么可怕？”，秦香菇道，“但我又觉得某些事情似曾相识。”

苏斯雨继续说道：“精英为了巩固自身地位还会故意切断穷人向上攀爬的通道，不让他们更开阔地了解这个世界，会阻止人文学科发展，让人类关闭思考的大脑，不再去想社会制度、公平、理想国度的样子。会鼓吹理工科有用能赚钱，会无限贬低人文学科使其不再发展并大幅度减少其工作岗位迫使人类更加投身于工科。但我不是说工科不好，技术革命往往带来思想革命，也往往带来社会变革。但如果只发展工科，完全切断人文学科，让人类停止对自身意义的不断探索，对未来社会架构的探究，那么一旦科技树点歪就会造成资源分配的巨大不公，科技越发达越会给人类社会带来更深层次的奴役。”

秦香菇似是而非地点了点头，好像听懂了又好像完全没懂。

“那朋克又是什么？”，秦香菇问。

“反抗精神！”，苏斯雨道，“没有反抗精神的赛博朋克不是……但目前文化领域开始只注重赛博而刻意把朋克忽略掉，搞得这种亚文化看起来似乎很潮，很火爆，却越来越缺少了这种文化的本质内核和对未来人类的警示意义。”

秦香菇深深地叹了口气，说道：“我终于知道你跟小花姐平时都聊啥了……好吧……不是很懂，但我觉得你说得很对……”

她们在街上已经走了很久，但仍旧没有李小花跟东方玉竹的半点身影，街上很多人，很多怪异的服装，看起来热闹，擦肩而过的一瞬间却只能感受到人跟人之间的冷漠。

两个人说着已经到了那塔身之下。

回身望去，商场大屏幕上那个眼镜片下精明的小眼睛还在眨着，刘能那张大脸远远望去写满了几个大字：精致的利/己/主/义。

她们站在塔身下抬眼向上望去，整座塔高耸入云，塔身上面的霓虹大字仍在不停地轮换着：

□□痛苦，机械飞身！

“我们进去看看吧！反正也没有任何收获。”，秦香菇建议道，“我还没爬过这么高的塔。”

苏斯雨却觉得这塔虽然看起来五光十色，炫彩异常，却总有一种说不出的诡异。

“走嘛？”，秦香菇见她略带迟疑又问了一遍。

“去看看吧。”，苏斯雨道。

两个人轻轻地推开了一楼的大门，却见一楼大厅里有一群跑地机器人在来回奔走。

这些跑地机器人，设计的很卡通很萌，每个机器人前方的方格子箱子里都叠着一沓纸。

几个半机械男人手持武器，一动不动地站在电梯旁。

两个人为了不碰到跑地机器人在地面上绕了个十分大的圈，这才去到了电梯那里。

电梯是观赏型，整个透明，可以在升空降落时看到整个城市的夜景。

两个人望了眼电梯旁的这俩守卫，按下了上升键。

这两守卫似乎没看到她们一样，眼睛仍旧不离地面上的那群跑地机器人。

她们走入电梯，直接按了最高层。

可能是为了达到更好的观景效果，电梯是在缓慢上升中，她们可以更好地观赏外面五光十色的霓虹灯。

最顶层是高级餐厅，很多人会留下来坐在最高层窗边，就着整座城市的夜景，吃这么一场豪华大餐。

两个人出了电梯以后，绕着最高层转了一圈。但因为兜里实在没钱，她们只能放弃这种豪华享受。

秦香菇望着远处壮阔的灯光秀，整个人高兴得不行，连连赞叹人类设计师的伟大。

而苏斯雨则一直紧皱眉头，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秦香菇见这边人多便在她耳边小声地说道：“斯雨，你怎么了？这里不好看吗，简直是未来的科幻世界啊！”

苏斯雨则在秦香菇耳边小声地说道：“刚刚电梯在升到一半的时候，我好像从玻璃反光中看到一个房间，从那半开门的夹缝里我似乎见到了小花姐的身影，但我不是太敢肯定，怕自己看错了。”

秦香菇惊讶地捂住了嘴，非常小声地问道：“你记得房间号吗？”

“1503”，苏斯雨道。

“那咱们偷偷下去看一眼！”，秦香菇声音小到蚊子叫。

苏斯雨点了点头。

但这个高塔的电梯是只上不下的，也就是说，从一层到几层都可以，但是下来的时候无论你是第几层都不能在中途下来，只能直接下到一楼。

两个人跟着蜂拥的人群又转了几圈，趁大家一个不注意，直接拉开了逃生通道的大门，打算直接走楼梯下去。

目前她们所处的楼层是3088，要去到1503层，要走数不尽的台阶。即便是下楼，也过于不容易。

但她们不想放弃这哪怕一点点机会。

两个人望着深不见底的阶梯，深深地吸了口气，随后开始朝下走。

李小花落地的时候不知道撞到了什么上，当即晕倒。

等她再次醒来，整个人已经躺在了一张洁白的床上。

空气中满是消毒水的味道，床头柜子上是一个美丽的花瓶，甚至花瓶里还插着罕见的玫瑰。

她旁边的床上躺着一个小女孩，看起来只有十几岁，正在睁着圆圆的大眼睛望着天花板。

李小花摸了摸头痛欲裂的头，问小女孩道：“小妹妹，这是哪啊？”

“啊？”，那个小女孩转过了脸，软糯糯地说道，“阿姨，你醒了啊？你睡了好久。我爸爸妈妈告诉我，这里是医院。”

“医院？”，李小花望着周围的一切点了点头，似乎真的是那么回事。

“我有点怕！”，小女孩轻轻地说道，“虽然，我爸妈都说手术一点也不疼，但我真的害怕！”

“你要做什么手术啊？”，李小花问。

“我不知道。”，小女孩说，“但爸妈告诉我，只要做完了手术，我们家从此以后就可以不用再挨饿了！”

“……”

什么手术可以让一家人不再挨饿？

卖肾啊？

李小花顿时觉得大事不妙，她摸了摸自己的头，虽然疼，但是并没有伤口，而且身上也完好无损。她这个样子为什么会被送来这么一个看起来好似非常高档的vip房？

这世间所有的恩赐早就在暗中被标好了价格。

李小花慌了，顿时感觉浑身肌肉酸疼，要动弹很难。

“□□痛苦，机械飞升！”，小女孩喃喃道。

“你知道这句话什么意思吗？”，李小花问。

小女孩摇了摇头，说道：“最近几天，我爸妈常常讲这句话！”

李小花此时内心充满了恐惧，闭着眼默默祈祷着噩运不要降临在自己身上。

就在这时，门突然开了，一个护士推着车走了进来。

这护士是一位年轻女士，但她眉眼间很是冷漠，似乎在望着两具冰冷的尸体。

她面目表情地给小女孩打了一针，随后从车上拿了个已消毒的标签贴在了她的床头。

这女孩被打了一针以后，再也不讲话了，原本眨巴的大眼睛也合上了。

她就跟睡着一样，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李小花偷偷窥见护士这操作，赶紧装作尚未苏醒，继续装睡。

那护士走到李小花床前，见她还在昏睡，便打开了通讯器说道：“病人还未苏醒，身体检查无法进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