郧妘站在牌桌旁,目光看似落在牌面上,余光却不着痕迹地落到了李枕的身上。
她忍不住用一种狐疑的眼神上下打量着李枕,心中满是疑惑。
眼前这个男人,身为桐安李氏最尊贵的长辈,竟连仲春相会礼制的基本界限都不知道。
他若想要美人,只需一句话,底下的人自会搜罗各处佳丽送到他面前来。
何须逾礼亲自去那种庶民男女相会的场合抛头露面。
李枕并没有在意郧妘那异样的目光,手中拈着一枚牌,思索了片刻:
“如果我就想去呢?”
如今的他,的确是想要什么样的美人,都有人帮他弄来。
可仲春之会,是先秦时期,出了名的活动。
现在的他,有机会参与这种活动,又不用为生存发愁,自然是要体验一下的。
就好像哪怕家里的电脑再怎么顶配。
自己一个人在家里玩游戏,与去网吧和朋友五连坐开黑,感觉也是不一样的。
简单来说就是,没那个气氛。
殿内安静了一瞬。
姜涟、郧妘,以及一众舞姬,皆将目光投向李枕,神色各异。
褒姒听到这话,倒也不意外,只是轻轻嗤笑一声:
“那就去呗。”
“不过你得换一身布衣,卸了佩玉,隐匿身份。”
“不能大张旗鼓,最好是避开大路,悄悄去远郊的桑林,远远观望便是。”
“若真想私下与女子接触,也得选偏僻无人之处,不可声张。”
“你若是身着华服,大摇大摆地出现在庶民集会的河畔。”
“当众和民间女子调笑,无疑是在让桐安侯为难。”
“庶民仲春出游相遇,是光明正大、受时令庇护的相识择偶。”
“贵族子弟若是跑到那片地方寻女子,只能暗中潜行、掩人耳目。”
“庶民的相会是合于时令的正道。”
“贵族踏足此地,便是逾礼之行。”
“其中的分寸,郎君可得拿捏好了。”
李枕听完,沉默了片刻,像是在认真思索着什么。
良久,他开口道:
“你说——贵族去了,算是逾礼。”
“可我不是贵族啊。”
“我不仅无官无爵,我还没有禄田,我什么都没有。”
“贵族的我,在宗庙里面摆着呢。”
“跟现在的我,有什么关系。”
此言一出,殿内安静了一瞬。
褒姒、姜涟、郧妘,以及一众舞姬,皆是目瞪口呆。
姜涟张了张嘴,一时间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大周开国七卿之一,桐安的开国之君,你说你不是贵族?
郧妘眼神怪异。
你住华清宫,桐安的公室皆以你为最尊贵的尊长。
公子季见了你,都要行稽首大礼。
你说你不是贵族?
你不是贵族是吧,我是。
还不赶紧过来给我磕一个。
还有,什么叫贵族的你,在宗庙里摆着呢。
你这说的是人话吗,怎么让人有些听不懂呢。
褒姒短暂的愣神过后,嗤笑一声:
“你是不是贵族,不是你说了算的。”
“血统、宗族身份、封邑,优先高于在职官爵。”
“你便是改名换姓,甚至连族谱中都没有你的名字,旁人无从查证。”
“桐安李氏对你的态度摆在那里,别人也不会把你当成庶民来看待。”
说到这里,褒姒笑着摇了摇头:
“这种话,你私底下说说也就罢了。”
“公开场合,你不能说自己不是贵族。”
“否则便是自黜身份,藐视封土建邦之制。”
李枕叹了一口气。
说白了,不就跟妲己当初一口一个‘贱民’一个意思吗。
只能私底下喊喊,改变不了他贵族身份的事实。
哪怕是让桐安侯给他弄一个合法的‘庶民’身份。
也只能拿来消遣娱乐,自欺欺人。
就凭桐安李氏对他的态度,天下诸侯不可能会认他那个‘庶民’的身份。
李枕想了想,道:“那富商呢?”
“富商能参加那种活动吗?”
“我只用富商的身份骗骗那些庶民。”
“不在公廷、大典、贵族、官吏面前否认自己的贵族身份。”
“这总成了吧。”
俗话说的好,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让他穿穿布衣倒是没什么,可出行总得需要马车,还得是奢华的马车。
哪怕是停在远处,不让人看到也行。
再有就是,去泡妹子,总得拿钱砸不是。
穿个布衣,扮做庶民,就算有姑娘看上自己,顶多也就那么一个两个。
况且自己又给不了人家姑娘正妻的身份。
可不就得在钱财方面,给人家一些补偿了嘛。
白嫖欺骗人家庶民小姑娘,他实在有些过不了自己心里的那道坎。
还是对那些庶民说自己是富商好点,可以光明正大的砸钱。
褒姒笑着点点头:“可以,不过——”
“礼法明文,匹夫匹妇,一夫一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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