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今天你敢杀周使,明天你是不是就敢去镐京杀天子了(1 / 1)

白狄部落的军阵前方,居中一骑,尤为雄壮。

那人胯下一匹黄骠马,比旁人的马高出一头。

他赤着上身,胸前纹着狼头图腾,肌肉虬结,古铜色的皮肤上横七竖八布满了旧伤。

颈间挂着兽牙穿成的项链,颗颗粗大,不知取自何等猛兽。

头顶戴着狼皮帽,狼首正好覆在额前,龇牙咧嘴,狼眼处镶着两枚泛青的玉石。

他手中握着一柄青铜钺,石刃大斧,斧柄缠满人发。

此人正是白狄首领肥烈,传闻曾生啖仇敌心肝,夜祭鬼神时以活人血沃地。

其后,三百余步卒列于坡上,杂乱无序却气势彪悍。

有人持骨矛,有人握石锤,更有老卒背负弓袋,箭镞以鹿角磨制。

他们不穿甲,只裹鞣革或毛毡,脚踩皮鞮,赤足露趾,口中低吼如兽鸣,仿佛不是来作战,而是赴一场血祭。

肥烈勒马而立,目光越过浅滩,死死盯着对面的周军战阵。

他脸上没有惧色,反倒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冲身后吆喝了一声。

身后那些白狄骑手也跟着嗷嗷怪叫,挥舞着短矛。

李枕的目光却未在肥烈身上停留太久。

他的视线,缓缓移向聚落木栅前——

一根削去枝桠的松木高杆矗立,杆顶悬着一颗人头。

那颗人头,双目圆睁,面目扭曲,发髻仍保持着周人的样式。

正是昨日李枕派去劝降的行人。

昨日午后,李枕率军抵达此处。

他没有立刻进攻,而是先遣行人持节劝降。

那行人年约三旬,口齿伶俐,他持节进入白狄聚落,向肥烈转达李枕的意思。

“周师至此,非为灭尔部落。”

“只要肥烈首领率众归附,送嫡子入镐京为质,年年纳贡,便可保全族性命,牛羊不夺,妇孺不掠。”

肥烈听罢,笑了。

他笑着站起身,走到那行人面前,仔细端详了他一番,然后挥了挥手。

左右扑上来,将那行人按倒在地。

行人惊怒交加,奋力挣扎,口中大骂。

肥烈充耳不闻,只摆了摆手。

刀光一闪。

头颅落地。

今日拂晓,那颗头颅便被高高悬在了聚落入口的木杆之上。

李枕此刻望着那颗头颅,面色平静如水。

“今天你敢杀周使,明天你是不是就敢去镐京杀天子了。”

他轻轻抬了抬手。

旁边的执旗吏立即举起了作旗。

两司马摇动金铎,清脆的金属声在战场上扩散开来。

执旗吏举起作旗是传递军令,金铎是确认军令。

中军鼓人看到旗、听到铎后,立即敲击大鼓。

“咚咚咚——”

周军战鼓擂响,全军闻鼓而动,战车与步兵开始前进。

一百乘战车如雷滚动,碾过浅滩,枯草烟尘四起。

“杀——!”

李枕一声令下,声震河谷。

战车疾驰,轮毂轰鸣,青铜车軎(wèi)在朝阳下闪出寒光。

白狄骑兵仓促迎敌,策马冲来,口中发出尖锐的呼哨。

周军战车以鱼丽之阵展开,前排战车突进,后排步卒跟进填隙,两翼轻车包抄。

白狄骑兵刚冲至半途,便被密集箭雨压制。

周军弓手立于车上,引复合弓,箭如飞蝗,射程竟达百步之外!

“噗!”

一支青铜簇穿透一名白狄骑手的胸膛,将其钉死在马背上。

那马受惊狂奔,撞入己阵,引发混乱。

紧接着,战车已至!

青铜车轮碾过草甸,如巨兽踏地。

戈手挥动长柲戈,横扫而出,锋刃划过皮甲,断骨裂肉之声清晰可闻。

一辆战车冲入鬼方阵中,三名甲士配合如一人。

御者控车转向,戈手劈砍,弓手点射首领。

白狄首领肥烈,头戴狼尾冠,正欲率亲卫反扑,却被一箭贯喉。

他瞪大双眼,从马上栽落,喉中嗬嗬作响,血沫涌出。

战车如铁流奔涌,碾过河滩,冲入敌阵。

白狄步兵不过三百余青壮,多持骨矛、石斧,身披鞣制兽皮,赤足踏地。

本欲结阵迎敌,可尚未列成队形,便被战车洪流撞得粉碎。

“轰!”

一辆周军重车直冲入人群,青铜车軎(wèi)撞上一名白狄战士的胸膛,肋骨碎裂之声清脆可闻。

那人如断线木偶般飞出数丈,砸塌了半片栅栏。

战车不停,继续突进。

戈手长臂挥动,柲戈横扫,一记摏(chōng)击自下而上挑起,将另一名敌人从腹至喉豁开一道血口。

内脏滑落于草间,尚在微微抽搐。

步卒紧随其后,如潮水漫堤。

整齐划一的步伐推进,盾牌连成铜墙,长戈斜举如林。

每踏一步,大地微震;每进一丈,血雾升腾。

白狄人彻底溃了。

有人转身奔逃,却被身后同伴推搡绊倒,旋即被周军甲士踩过,头颅碎于铁履之下。

有人钻入羊群,妄图混迹畜群逃命,却被弓手一箭钉在羊背上,人畜同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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