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0章 太宰莫非在戏耍我等不成?(1 / 1)

骊山东麓,申军大营。

暮色沉沉,连绵的营帐沿着山麓铺展开来,旌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营中燃起了星星点点的火把。

帅帐内灯火通明,牛油烛的火苗在夜风中轻轻摇曳。

申侯姜述端坐于主位之上,面色铁青,手中攥着一卷书简,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帐内分列两侧,文臣武将各站一列。

武将行列为首,是一名年近五旬的老者,身披青铜甲,腰悬青铜剑,面容刚毅,须发微白。

此人正是申国大司马,姜克。

文臣行列为首,则是一名五十多岁的老者,头戴进贤冠,身穿深衣大袖,面容清癯,目光深邃如渊。

正是申国太宰,姜辛。

帐内中央,站着一名风尘仆仆的中年文臣。

申侯的目光扫过竹简上的文字,面色愈发阴沉。

“砰——!”

他突然将竹简狠狠砸在了案几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案上的铜灯跳了跳,差点翻倒,杯中残酒溅了出来,在暗红色的案面上洇开一小片水渍。

“纥野——!”

申侯怒不可遏,胸膛剧烈起伏:“好一个纥野!”

“好一个犬戎戎主!”

“简直贪得无厌!”

帐内众人齐齐一震。

武将行列为首,年近五旬的姜克微微抬头,目光如鹰:

“君上,那纥野......可曾说何时退兵?”

姜克执掌申国军政多年,是申侯最为倚重的膀臂。

帐内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到了申侯身上。

申侯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咬牙道:

“退兵?”

“纥野那个蛮酋说镐京是他打下来的,城池土地人口,理应归他所有。”

“他还说,哪有打下了城池却不占据的道理。”

“他能攻下镐京,说明天命在他,又何须急着走。”

申侯的声音越说越高,到最后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天命?”

“一群茹毛饮血的蛮夷,也配谈天命?”

帐中一片哗然。

武将行列中,顿时炸开了锅。

一名中年武将怒不可遏地跨步出列,拱手道:

“君上!犬戎蛮酋欺人太甚!”

“镐京乃大周王都,岂容蛮夷久占!”

“末将请命,即刻发兵,将那些犬戎蛮子赶出王畿!”

“不错!”另一名武将紧随其后,须发皆张。

“一群蛮夷,也敢妄谈天命。”

“君上,末将愿率本部人马,将那蛮酋的首级取来,献于君上。”

武将们群情激愤,一个个请战声此起彼伏,声浪如潮。

申侯的目光扫过众人,面色沉郁如铁,却没有立刻开口。

“诸位将军稍安勿躁。”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文臣列中传出。

姜辛缓缓上前一步,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些激愤的武将,最后落在申侯身上,深深一揖:

“君上,诸位将军忠勇可嘉,然......”

他顿了顿:“仅凭我申国之力,想要赶走那些犬戎人,根本不现实。”

帐内的喧嚣瞬间安静下来。

姜克侧首望向姜辛,眼底闪过一丝愤怒:“太宰何必长他人志气,灭自家威风。”

姜辛缓缓摇头:“不算那些趁机南下劫掠的戎人部落。”

“仅纥野麾下犬戎本部的人马,便有两万精骑。”

“而我们眼下不过只有三万兵马。”

“这三万人中,还包括了民夫、辎重兵。”

“真正能披甲上阵的可战精锐,不过一万之数。”

“即便是这一万人马,也主要以战车和步卒为主,骑兵不过三千。”

“战车利平原驰骋冲阵,步卒善城垣固守。”

“犬戎则皆是轻骑,来去如风,劫掠如火。”

“我军战车追之不及,步卒战则疲于奔命。”

“以守城之兵,欲行野战驱敌之事——”

他摇了摇头,轻叹一声:

“无异于以卵击石。”

帐内一片死寂。

方才还慷慨激昂的武将们,一个个脸色涨红,却也无法反驳。

武将们再怎么不服、不忿,也知道姜辛说的是实情。

以申国的兵力,想要在野战中赶走两万犬戎轻骑,确实不现实。

武将行列中,一名年轻的将领跨步出列。

此人名叫姜戎,是申侯的族侄,年不过十七八岁,面庞尚带着几分稚气,眉宇间透着一股初生牛犊的锐气。

他梗着脖子道:“太宰,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难道就任由那些犬戎人占据王畿,咱们就这么干看着?”

姜辛看了他一眼,微微摇头:“天下诸侯至今按兵不动,保持观望,而非直接发兵勤王。”

“原因有二。”

“其一,天子失德,废嫡立庶,失信于天下。”

“诸侯心生不满,不愿卷入王室内争。”

“其二,我们此番打的旗号是‘讨无道、复嫡嗣、清奸佞、救王后’。”

“因此,无论天下人怎么看我们,我们都可以说我们是护嫡扶正,是匡扶周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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