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8章 请郑伯起兵勤王(1 / 1)

李枕微微颔首,目光扫过殿内众人,最后重新落回姬掘突身上:

“郑伯明鉴,如今天子驾崩,王畿沦陷。”

“犬戎铁骑肆虐关中,焚宗庙、戮百姓、占镐京,荼毒之深,亘古未有。”

“稹此来,正是恳请郑伯起兵勤王,驱逐犬戎,光复王畿,以全周室社稷,以安天下苍生。”

姬掘突沉默了片刻。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叩着案几边缘,仿佛在权衡着什么。

“王室有难,犬戎犯阙,天子蒙尘——”

“郑乃周室同姓藩邦,文王之后,世代拱卫王室。”

“于情于理,于忠于义,寡人又岂能坐视不理。”

李枕没有说话,等着他的“但是”。

果然,姬掘突话锋一转:“然——”

“眼下犬戎攻破王城,兵力强盛,士气正旺。”

“仅凭郑国一军奔赴镐京,以一支孤军直面犬戎数万铁骑。”

“哪怕郑军善战,也难以驱逐戎人。”

“只会白白折损兵甲,徒增伤亡,于事无补。”

殿内一片寂静。

李枕微微颔首,显然对姬掘突这样的回答并没有感到意外。

“郑伯所言……确是老成之见。”

“孤军深入,乃兵家大忌。”

李枕缓缓开口:“但郑伯可曾想过,犬戎虽盛,终究是化外野人,无根之木,无源之水。”

“其各部离散,互不统属,劫掠虽猛,却难持久。”

“而我诸夏诸侯,同气连枝,共奉周室。”

“若有一国率先起兵,振臂一呼,四方响应。”

“届时勤王之师云集,犬戎便如秋后之蝉,又能鸣的了几日。”

姬掘突闻言,点了点头:“你说的也有些道理,只是——”

“国中根基不可空,郑邑、洛东十邑两地子民、宗族,皆由寡人镇守。”

“若寡人带走全部兵马,西土西戎小部族、周边蛮夷定会趁机劫掠郑国乡邑。”

“加之洛东新迁的民众尚未完全安定,若无重兵驻守恐生内乱。”

“届时,郑氏宗庙、子民家业皆会陷入险境。”

“身为郑国新君,寡人的首要职责是保全封国,不能置数万郑人于不顾。”

李枕笑了笑,开口道:“确如郑伯所言,郑伯身为郑国新君,主要的职责便是保存封国。”

“然犬戎人贪得无厌,今日占镐京,明日便要图中原。”

“若不及早驱除,任其在关中站稳脚跟,休养生息——”

“届时铁骑东出,郑国首当其冲。”

“到那时,郑国面临的将不再是百里之外的犬戎威胁,而是兵临城下的灭顶之灾。”

“与其坐等祸患上门,何不趁着那些犬戎人立足未稳,主动出击,将战火遏制在郑邑以西。”

李枕并没有提郑伯姬友,也没提什么杀父之仇。

若对方是寻常之君,还能以杀父之仇的名分来压对方,逼对方出兵。

可对方是标准的乱世枭雄。

提犬戎与对方的杀父之仇没什么用。

对方只要想拒绝,拒绝的理由有一万种。

随随便便扯几句家国大义,黎民百姓,都能压过杀父之仇。

姬掘突沉吟良久,缓缓开口:

“李子所言,句句在理。”

“犬戎之患,非独镐京之事,乃天下共患。”

“先君殉国于骊山,以身殉周。”

“寡人新承君位,身负先君遗志,身负郑氏宗庙,更身负拱卫周室之责。”

“犬戎破都弑主,屠戮宗室、残害百姓,杀我先君。”

“如此国仇家恨,寡人恨不能即刻提兵西进,取犬戎酋首以祭先君灵位。”

随即,他话锋一转:“然——”

“正因心怀国仇家恨,心系社稷苍生,寡人更不敢逞一时之勇、贪一时之义。”

“且不提犬戎眼下兵锋正盛。”

“李子当知,如今关中局势,乱象丛生、错综复杂。”

“此次镐京之变,非只犬戎外寇入侵,内里牵扯申侯、缯侯、太子宜臼。”

“寡人若此时提兵西进,究竟是该视谁为敌寇?”

“犬戎?还是申侯、缯侯、太子宜臼?”

“名分未定、敌我难辨,眼下局势混沌不明。”

“更何况我郑国先君新丧,寡人新承大统,郑国国民方东迁新土,根基尚浅,府库未丰。”

“若寡人仓促举全国之兵西进,一来师出无名。”

“二来,以疲惫新整之师,硬碰全盛骄狂之敌。”

“一旦兵败,不仅郑国百年基业毁于一旦。”

“届时郑国覆灭,中原门户洞开,再无诸侯可挡戎人东进,反倒让我大周陷于更深的危局之中。”

姬掘突看向李枕,语气恳切:“寡人非是畏战避敌,更非坐视王室蒙难、苍生受苦。”

“大丈夫报仇,不逞匹夫之勇。”

“出兵勤王,贵在谋定后动,一举定乾坤。”

“如今戎人盘踞镐京,乍得大胜,必然骄纵奢靡、肆意劫掠。”

“其部族众多,各怀贪念,互不统属,日久必生嫌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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