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3章 我郑国之舞乐,比之桐安舞乐,如何?(1 / 1)

李枕哪里会不知道姬掘突的用意。

对方这又是赐宅邸,又是赐卿秩之禄、汤沐邑的。

或许的确是看上了他的才能,但更重要的原因,多半还是自己出身桐安李氏。

换成镐京李氏,地方就算再怎么看得上自己,也不可能会给赏赐。

又或者说,换成镐京李氏,他能进得了这个门,都算这位郑伯胸襟宽广了。

谁让镐京李氏,跟这位郑伯的爹,在朝中分属不同阵营,属于奸佞那一阵营的呢。

不过这种赏赐和身份,在诸侯之间很常见。

以自己出自桐安李氏的身份,以桐安的实力。

对方要是不给这个‘国宾’的身份和赏赐。

李枕反倒是会有些怀疑,这还是不是有着乱世枭雄之称的郑武公了。

李枕沉吟片刻,终于微微一笑,拱手一礼:

“郑伯高义,枕若再辞,倒显得不识抬举了。”

“如此——”

他直起身来,目光坦然:

“枕谢郑伯赐宅赐禄之恩。”

姬掘突哈哈大笑:

“好!”

“李子远道而来,为郑国之事费心劳力,寡人若不设宴款待,倒显得我郑人不知礼数了。”

他转向殿中侍立的近臣,吩咐道:

“设宴于东殿,为李子接风洗尘!”

......

郑国大宫,东殿。

殿内早已布置妥当。

漆案错落排列,案上铺着素帛珍馐美酒依次摆上。

案几上摆着青铜酒爵、漆木食盘,盘中盛着炙肉、脯腊、菜羹,热气腾腾。

酒香肉香混在一起,在殿内弥漫开来,带着几分烟火气的暖意。

殿中央空出一片圆形的场地,地面上铺着一层朱红色的毯子,显然是用来表演歌舞的。

姬掘突在上首落座,抬手示意李枕落座。

李枕没有推辞,坦然落座。

关其思等郑国重臣分列两侧作陪。

“奏乐——”

姬掘突一声令下,殿中丝竹声起。

先是一阵轻柔的琴音,如溪水潺潺,从殿角流泻而来。

继而笙竽和入,声调婉转缠绵,与琴音交织缠绕,像是一对恋人在耳畔低语。

李枕微微侧目。

他听得出来,这不是王室雅乐。

王室雅乐,一字一板,缓慢庄重,讲究的是中正平和、肃穆威仪。

可这一曲,节奏细碎多变,旋律婉转缠绵,如春风拂柳,如秋水漾波。

难怪周王室守旧官员很排斥,称它“乱雅之声”。

不愧是历史上赫赫有名,被世人骂为‘淫声’的郑声。

与王室雅乐比起来,倒的确有些......另类。

王室雅乐节奏平缓、音律中正、曲调克制,乐器以钟磬为主,用来祭祀、朝会,是“正声”。

而郑声旋律婉转曲折、节奏繁密多变,丝竹之声铺得很满,情感外放浓烈。

在恪守古礼的卿士眼里,属于音律“过度放纵”,的确会被骂为淫声。

郑国土地是殷商旧地,商人本身喜好热烈婉转的乐舞,和周人质朴庄重的礼乐审美冲突。

《郑风》多写男女爱慕、春日出游,情感直白,不像王室雅乐只歌颂先祖、君臣。

王室雅乐重金石,如钟、磬,庄重低沉。

郑声多用琴、瑟、笙、竽等丝竹,音色柔媚,旋律繁复,被礼官视作“乱正音”。

不过骂归骂,不少幽王身边王公、列国客卿私底下还是很爱听的。

听雅乐容易犯困,听郑声全然不知疲倦。

人前骂,人后喜欢听,不冲突。

伴随着丝竹之声悠扬而起,殿侧的帷幔缓缓拉开。

十六名舞女鱼贯而出,分成两列,每列八人。

舞女们身着轻薄彩丝裁制的舞衣,薄如蝉翼,轻若烟霞。

在火光中泛着淡淡的虹彩,隐约勾勒出纤细的腰肢与饱满的曲线。

舞衣贴合着她们纤细的腰肢与柔美的身段,随步履轻摇,若隐若现。

这便是郑国宫廷的‘女乐二八’——招待上等宾客的顶配乐舞。

十六名舞女款款步入殿中,赤足踏在光洁的漆木地板上,步履轻盈,几无声息。

乐声一转,缶声加入,沉而柔,像是远处的雷声被丝绸裹住,闷闷地震在心尖上。

十六名舞女齐齐扬袖,翩然起舞。

动作轻盈柔缓,多侧身回旋,扬袖移步,垂袖低旋。

像是风吹杨柳,又像是水面上漾开的涟漪。

一圈一圈,一层一层,不知不觉便将人的心神吸了进去。

那旋律像是丝线,一根一根地缠上来,缠在心尖上,明知该挣脱,却不舍得动。

李枕端起铜爵,浅啜一口,目光落在那群舞女身上,微微眯了眯眼。

郑声之妙,果然名不虚传。

世人皆斥郑声为“靡靡之音”,说它乱雅乐、惑人心。

可此刻身临其境,只能说——

我这种土狗听不懂‘正声雅乐’,就喜欢这种低俗的。

缶声低沉如雷鸣,笙竽清越如凤鸣,琴瑟相和,丝乐缠绵,旋律细碎多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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