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的零点钟声，伴随着窗外接连炸开的烟花，将整个港城的天空映得亮如白昼。

电视里，春节联欢晚会的主持人正用慷慨激昂的语调宣布着新年的到来，客厅里弥漫着饺子的香气和家人闲聊的欢声笑语。

叶安坐在自己的房间里，书桌上的台灯散发着温和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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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面前摊开的，不是游戏界面，也不是电影屏幕，而是一套物理省赛模拟卷。

最后一题关于量子隧穿效应的计算，他刚刚用两种不同的数学模型完成了推导。

窗外的烟花还在不知疲倦地绽放，绚烂的光影透过窗帘的缝隙。

就在这时，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拿起来一看，是那个熟悉的加菲猫头像在QQ上跳动。

赵胜发来了一张动态表情图，一只胖橘猫躺在沙发上，四脚朝天，身上盖着一张写着「已然是个废人」的纸条。

紧接着，赵胜的消息弹了出来：「老叶，你还是不是人啊！大过年的，你不会还在刷题吧？」

叶安的指尖在屏幕上敲击，回了四个字：「不然呢？」

赵胜秒回了一个掀桌的表情：「我他妈刚吃完年夜饭，看了两分钟春晚，我妈就把寒假作业拍我脸上了！她说，你看看人家叶安，放假比上学还用功！你呢？就知道吃！」

叶安看着这条消息，几乎能想像出赵胜那张胖脸上悲愤交加的表情。

他笑了笑，没有回覆，而是点开了那个只有四个人的QQ群【学习讨论群】。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操作了几下，一个简洁的QQ小程序连结被他发到了群里。

连结下面，他附上了一句话：「寒假学习年后打卡。完成每日任务，自觉打卡。」

这个小程序是他花了一个下午，用最简单的代码写的。

功能也极其简陋，只有一个「打卡」按钮，和一个显示已打卡人员名单的列表。

他做这个，本意是给自己一个量化的监督，让假期的学习计划不至于半途而废。

发到群里，纯属是手滑，顺便想看看另外几个人的反应。

果不其然，连结发出去不到三秒，赵胜的电话就直接打了过来。

叶安划开接听，还没等他开口，赵胜那就从听筒里炸了出来。

「叶安！你他妈是魔鬼吗？！大年三十！零点刚过！你他妈在群里发学习打卡小程序？你让不让人活了？你还让不让这个年过了？」

叶安把手机拿远了半尺，等那股子音波攻击过去，才不紧不慢地回了一句：「激动什么？这只是一个提醒工具，又没强制你用。」

「没强制？你这玩意儿往群里一扔，跟我妈手里那根鸡毛掸子有什么区别？！」

赵胜气冲冲地挂掉了电话。

群里，孟含也冒了出来，发了一串震惊的表情。

孟含：「叶大学神，你这是不给凡人留活路啊。我刚抢了三百块的红包，正高兴呢，看到你这个小程序，手里的红包瞬间就不香了。」

叶安打字：「压岁钱拿来买两套模拟卷，比抢红包实在。」

孟含发了个吐血的表情，然后也潜了下去。

整个群里，只有一个人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过一句话。

凌栖月的头像，那个简单的月亮图标，安静地待在群成员列表里，仿佛对这一切都置若罔闻。

叶安也没在意，他把手机调成静音，扔到一边，重新拿起那套物理卷子，开始从头检查刚才的推导过程。

窗外的烟花声渐渐稀疏，夜色愈发深沉。

不知过了多久，叶安检查完最后一道题，伸了个懒腰，习惯性地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凌晨一点半。

他准备关掉手机睡觉，却无意间瞥见了那个【学习讨论群】的图标上，多了一个红色的「1」。

他点进去。

一条系统提示，安静地躺在聊天记录的最后。

【凌栖月已完成今日学习打卡。】

叶安的动作停住了。

他盯着那行小字，看了足足有五秒钟。

这个女人，还真是……一点亏都不肯吃啊。

他笑了笑，也点开了那个小程序，按下了「打卡」按钮。

【叶安已完成今日学习打卡。】

做完这一切，他心满意足地把手机充电，然后去洗漱睡觉。

第二天，大年初一。

叶安是被窗外此起彼伏的鞭炮声吵醒的。他睁开眼，拿起手机，时间显示早上八点。

群里，孟含的消息已经刷了屏。

孟含：「@凌栖月，夏夏！你昨晚居然打卡了？你不是说要好好过年的吗？」

孟含：「@叶安，你俩太过分了！大半夜不睡觉，在群里偷偷卷！还让不让人有点过年的气氛了？」

就在这时，又一条系统提示弹了出来。

【孟含已完成今日学习打卡。】

孟含紧跟着发了一条消息：「算了，惹不起，我加入还不行吗！我这就去写那套化学卷子！」

叶安看着群里的聊天记录，乐了。

他正准备起床，赵胜的头像突然亮了。

赵胜发来了一张熊猫头表情包，上面配着一行字：「你们的世界，我不懂。」

紧接着，他又发了一张自己家年夜饭的照片，九宫格，每一张都拍得油光鋥亮，极尽炫耀之能事。

赵胜：「呵，凡人们，当你们在题海中挣扎的时候，哥正在享受人生的真谛？」

叶安看着他那副死鸭子嘴硬的模样，懒得回他。

他知道，对付赵胜这种人，任何说教都是苍白的。只有事实，才能给他最沉重的打击。

接下来的几天，那个小小的打卡程序，成了四人之间一种无声的较量。

大年初二，凌晨一点。

【凌栖月已完成今日学习打卡。】

【叶安已完成今日学习打卡。】

大年初三，晚上十一点半。

【孟含已完成今日学习打-卡。】

【凌栖月已完成今日学习打卡。】

【叶安已完成今日学习打卡。】

群里除了系统提示，再没有任何人说话。但那种无形的压力，却通过屏幕，精准地传递到了每一个人的手机上。

赵胜彻底不说话了。

他不再发美食照片，也不再发那些挑衅的表情包。他的头像，灰暗着，像一个被世界遗忘的孤魂野鬼。

大年初四的晚上，叶安刚帮着张风琴包完明天要吃的饺子，回到房间，就看到了赵胜发来的一条私聊消息。

消息很短，只有一个字。

「操。」

叶安挑了挑眉，回了个问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