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出事。

不是因为运气好，而是因为命好有人救了她。

从高处脱落椅子摔在地面上，一定的概率会摔住头，而方野却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站在她的后面。

当沈清怡滑落的时候，她的头碰到的不是冰冷的地板，而是方野的臂肘。

沈清怡撑地起身，错愕回头。

地上，方野冷汗涔涔，紧闭双眸。

沈清怡紧张看向方野，"方野你没事吧？"

没有回答沈清怡话的方野看样子十分痛苦。

从图书馆到校医已经有了一段时间。

白色的门帘从右推到左发出了声音，沈清怡连忙起身去找校医询问方野的情况。

校医摘下口罩说:"没什么大事，他就是扭到了导致错骨，我帮他错位的位置弄回去了。"

得知方野没有事，沈清怡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了下来。

她微鞠躬向校医道谢，校医点了点头叮嘱她道:"这几天尽量不要让他的手拿什么重物，多注意休息休息。我先去配药，你在这等会儿。"

沈清怡感激涕零:"谢谢，麻烦您了！"

"没事儿。"

校医离开后，方野已经单手撑着床面起了身。

沈清怡坐在床边，目光自然看向方野的手臂。

原先没事的手臂这会儿裹着纱布。

沈清怡语气十分自责，出声道歉:"对不起，都是我的错害你受伤。要不是因为我，你也不会在这里。"

方野靠着床头，表情淡然。

瞧见沈清怡自责，他无奈笑了一声:"我是自愿救你的，事发突然，也没有人会想到发生成这个样子，不要自责。"

沈清怡以为，那一刻濒临死亡，却不曾想过，会是方野出现。

已经忘记了多少次，他出面帮助了自己。

"如果这一次，不是你的出现，可能……可能我的头会遭到重击。"

回想，沈清怡抿了下唇:"不管怎么说，我又欠了你一个人情，每回我出事都是你帮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我能够帮你一回。"

方野打趣:"你想要我出事的时候帮忙？"

"嗯。"

尾音刚落的时候，沈清怡眼睛微睁大，她反应过来不对劲，连忙解释:"我、我不是希望你出事的意思啊！"

她辩解焦急的表情十分可爱，可爱到方野轻笑了一声。

"我知道。"他眉眼温柔带笑，一字一句道:"我知道你的意思。"

白昼的光从窗户投射在他的身上，他的肤色原先就白，光落在他的脸上，增添了柔光。

近距离下，看清的，不仅仅是他的皮肤表面有如蒲公英一样的绒层。

他的眼睛深邃，上帝精心雕刻这个被人们称为"心灵窗户"的眼睛。

沈清怡担保，方野是她见过，最不像人的人了。

更像的，是神的儿子。

校医不知道配的什么药，配了半天还没有来。

校医务室有些安静，沈清怡坐在床边，眼睛看着自己的膝盖。

忽然，方野讲话了。

他说:"其实你想帮我忙特别简单。"

停顿间，两个人对视。

沈清怡听见他的声音。

他说:"告诉我，你为什么不开心？"

似乎没有想到方野会这么问，沈清怡愣了愣。

方野解释:"从今天我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发觉了不对劲，你看起来很不开心。其实我刚才是特意去的图书馆找你，就是想询问你为什么不开心。"

沈清怡没有想到过方野如此的观察入微。

她别过眼，声音有些结巴:"没、没事，就是一些小事。"

方野听完回答并没有急着追问，他声音平静:"匹诺曹知道吗？"

匹诺曹，童话故事。

有一个叫匠盖比特的老木匠亲手所雕刻的一个小木偶，他的名字就叫做匹诺曹。

在魔法为匹诺曹注入了神奇的生命力之后，匹诺曹便一心渴望成为一个活生生的男孩。为了实现这个愿望，匹诺曹找到善良的蓝仙女。

蓝仙女答应了他的要求，但却有一个附加条件：匹诺曹必须学会诚实、勇敢、不自私自利。而且同时作为惩罚，每当匹诺曹说谎时，他的鼻子便会不断地变长。

还没有认真意识到诚实的重要的匹诺曹，鼻子很快就越变越长，并且麻烦的事情也接踵而至！

方野引用童话故事，偏头看向沈清怡:"撒谎的人，鼻子会变长。"

很明显，他不是陈梓萱。

他心细敏感，观察入微，知道沈清怡在撒谎。

沈清怡唇抿成一条直线，沉默了好一会儿，她才缓慢开口。

"对不起……"

道歉的声音落下，门在这个时候正好被人推开，校医拿着药包进来，不忘解释来迟的原因:"药房的药没了，去药库找了找，还好还好，同学你的药还有得找。"

不知道算不算老天爷在帮她解围，沈清怡起身让位校医，让他能够近距离跟方野交流。

而刚才的话题，戛然而止。

离开了校医务室，方野没受伤的另一只手捏着外敷的药包，又提及了刚才的话题。

他不是询问，而是猜测:"是因为我们上次在路上遇到的疯女人？"

起身的沈清怡摇了摇头，"不是。"

轻抿了一下唇，她又补充道:"是家事，不过原因有些复杂，我自己都没有理清，所以……"

她没有细说原因，不过还是把不开心的缘由告诉了方野。

方野恍然大悟，而后安慰道:"有什么需要我的地方，我一定帮忙。"

沈清怡沉默了一会儿，紧接着点头道:"谢谢。"

——

下午第三节课。

陈梓萱来找的方野。

那时方野正在做笔记，因为他上课老是做与课堂无关的事，沈清怡知道他会学习，但是怕他老是这么"偷懒"下去，学习文化会退化。

出于关心，沈清怡时不时把自己的笔记分享给他。

其实方野并不需要做笔记，以他的记忆力，完全不用"烂笔头。"

但是他没说不想做笔记，因为对方是沈清怡。

他听话于沈清怡。

所以下课时间，当沈清怡去办公室找老师时，他就一个人在这无聊地做着笔记。

直到陈梓萱挡住了他的光源，察觉到有人来了，方野才停笔。

方野不慌不忙地抬起头。

见是陈梓萱，方野淡笑了一声:"妹妹，有话想跟我说？"

多少次，陈梓萱都要因为方野叫她妹妹而抓狂。

能够待在清樱a班的家庭背景都不差，班级里人多眼杂，陈梓萱平日里跟方野接触不多，生怕这件事要是被同学们深挖八卦，那简直就是风吹遍了整片森林。

她好面子，丢不起这个脸。

她咬牙切齿地说道:"给我闭嘴，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是野种是不是？"

方野坐在位置上，今天心情好，他也没有咄咄逼人。

听见陈梓萱咬牙切齿的威胁。

方野回应:"噢。"

他的反应特别平静，只是"噢"了一声，然后低着头继续抄写笔记。

陈梓萱真的是心里mmp了。

噢，噢你妈的大头鬼。

要不是因为有把柄在他手上，现在早就放肆开骂了。

忍着气，陈梓萱手扣响桌面两下。

方野视线重新挪移在她的身上，表情无辜茫然。

陈梓萱咳嗽了一声:"我有话跟你说。"

还没有说完，方野就起了身。

以为他要走，陈梓萱连忙抓住他的臂肘，生气说道:"我说我有话跟你说，你没听见吗？！"

"听见了。"

方野扯掉她的手，淡淡道:"去天台吧，上一次你也是在天台跟我讲的话。"

难得，方野没有忤逆。

陈梓萱呆了一下，"你……"

"不用质疑。"他回头，眼眸含有疏离感:"答应你是因为，我也有话想跟你说。"

——

天台。

陈梓萱不可置信大吼:"你开什么玩笑？！"

相比陈梓萱激烈反应，方野淡定了很多。

他说:"我没开玩笑，以后我跟沈清怡一起上学放学，你不要跟她在一起。"

陈梓萱手插腰，气笑了。

"你他妈疯了还是我疯了？我跟她从小一起长大一起玩，结果你让我不跟清怡在一起玩？你算老几？"

"老几算不上，你可以跟她玩，不过不可以跟她一起上学和放学。"

"凭什么听你的？"

"就凭你有把柄在我手里。"

陈梓萱气到瞪眼，"你——"

方野说:"我知道你来找我的目的是想要那个监控录像。如果你答应我，那我就把那个监控录像的磁带给你。"

根本就不用陈梓萱说什么，方野已经把陈梓萱来找他的目的给挑明了。

陈梓萱紧闭着唇，眼睛死死地瞪着方野。

陈梓萱呵笑:"我凭什么相信你的话？"

"你可以选择不信。"

上课铃声预备铃响起的时候，方野抬头看了眼天空，淡蓝的颜色，天上飘着几朵白云，稀稀疏疏，互不纠缠。

方野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准备离开了，他擅长宫心计，迈步的时候心里倒计时。

三

二

……

一字还没有默念完毕，陈梓萱拦住了他的去路。

她眯着眼，忍着火气说:"我答应你以后上学放学不跟清怡一起走，由你跟她一起。但是你做人得讲诚信，把医院里的监控录像给我，而且保证这件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听到没有！"

方野笑了一下，"当然。"

交易就这么开始。

陈梓萱摊手伸向他讨东西，她说:"那现在把监控录像的磁带给我！"

"晚上给你。"方野解释，"现在不在我身边。"

陈梓萱气呼呼把手放下，"既然这样子子，那就等你什么时候给我东西，我再履行我的承诺。"

说完，陈梓萱扭头就走。

刚走到门边，心有不甘又走了回来。

她拧着眉头说:"你喜欢清怡。"

不是疑问句，而是肯定句。

方野单手插兜，挑了挑眉没说话。

陈梓萱声音笃定:"她不会喜欢你这种人的！你就死心吧！"

她的挑衅并没有让方野生气。

方野往前走了两步，两个人差一厘米就可以擦肩的距离。

他笑了一下，语气轻松道:"还是好好关心你自己的感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