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声飒飒，竹林潇潇。掌门师兄住的地方，一派清脆碧绿，与落雪皑皑的破庙，完全是两个天地。这里有千竿凤尾细竹，上面斑斑点点，据说是凤凰涅槃前的眼泪。一年四季，竹子长青。
樱桃捧着一大堆画轴，在竹林居门外，探出脑袋。
“掌门师兄？”
“叨扰了。”
“这是您上次要的画像，一共二十名内门筑基期弟子的画像，都在上面了。”
“哦，这个不算，是小师弟私心，我拿走了。”
樱桃手忙脚乱，捡起地上掉落的一副画像。画像是双月环髻的少女，耳垂上坠着俩樱桃。
小师弟擅长画画，这个落雪阁上下皆知。以前小师弟还在落雪阁时，曾被喊来画画，把当时筑基期以上的弟子都画下来。
樱桃为了完成金色字幕任务，特意主动找了穆沉玉，问他要不要在落雪阁主殿挂一下筑基期以上弟子画像，好激励大家奋发向上。
纯粹没话找话。
关键是——
要把小师妹纤月画像递到穆沉玉眼皮子底下，让他正视内心心魔。
啧。喜欢小师妹就承认嘛。承认了才能正式追妻火葬场呀。
“……”
“好。”
穆沉玉逐一翻看画轴，看到纤月画轴，果然手停顿了一下。
咦？掌门师兄也开始惜字如金了？
这是越来越像师尊的节奏了么→_→
“好漂亮的玉雕呀。”
“是观音像么？”
樱桃看着院子一地的残玉废料，故意说。
哎。这可真不是她的风格。
按理说，只有纤月小师妹会毫不知避讳，特意挑了掌门师兄隐私来问。
可为了完成金色字幕任务，她能怎么办？只好也学嘴碎小鹦鹉，有意无意揭人伤疤。
别问。问就是系统逼的。
修仙氛围组不配有人设→_→
“……”
“没事的话，樱桃小师妹你请回吧。”
穆沉玉一脸沉寂，本来温润如玉的脸上，瞬间变得十分难堪。
“咦？”
“真的哎。”
“每个玉雕都长得像纤月小师妹。”
“唔。”
“看来谣言不是假的。”
樱桃一手托腮，围着一地大大小小的玉雕，装模作样惊叹。
其实是——
念着虚空金色字母，念得声情并茂。
“……”
穆沉玉冷冷望着樱桃，唇形微动。
樱桃以为他要说一个“滚”字了，却听到他语音低沉，反问了一句，“谣言是什么？”
樱桃只好零零碎碎说了那些八卦边角料。
“呵。”
“不好好练剑。”
“一个个都沉迷这些。”
“我会在整个落雪阁下禁言咒，若有谁再敢提到‘纤月’这个名字，将会生不如死，痛哭流涕。”
穆沉玉眸光寒冷，仿佛一柄出鞘利剑，眼神如刀。
在樱桃吐吐舌头，看看虚空不再提示金色字幕，准备转身离去时，听到背后响起轻不可闻的一声。
“这是观音。”
啊，这。
如果这真的是观音娘娘玉雕，掌门师兄会不会像戏词里唱的那样——
从此不敢拜观音呢？
明示是不行了。暗示估计也不行。樱桃觉得，如果她再这么明晃晃在掌门师兄面前提纤月小师妹，这个禁言咒会让她直接痛到满地打滚。
但是一个月倒计时金色牌一直悬空虚空，让她时时刻刻都不敢懈怠。唔。到底怎样才能让掌门师兄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呢？
承认自己喜欢纤月小师妹这么难吗？
她只好派出纸人咒了。
纸人叠成纤月小师妹的样子，每到满月的时候，就会从画轴上走出来，然后在月下舞剑。在竹林居外的窗台上，露出半张白净笑脸，俏生生问穆沉玉要不要喝她亲手煲的汤。若是掌门师兄真的从房门中，披着宽袍大袖走出来，想要看个究竟，纸人又会悄然一笑，然后随风消散。仿佛一切只是梦境，是穆沉玉幻觉。
这事得做得巧妙。
次数多了，难免生疑。
是以一个月零六天来，樱桃换着场景摆放纸人，也只堪堪试了三次。
每次毫无征兆，于三更半夜时，突然出现银铃般娇笑声声。
穆沉玉第三次扑空时，忍不住紧紧握拳，轻捶额头。
“难道真的是……”
“思念成疾，故生幻觉？”
他低声叹息。
“纤月，是我负了你。”
“天底下，延长诛魔法阵时效的法子无数，我却偏偏选了最轻易的一个。”
“献祭……”
他对着月色，看着一轮瘦瘦弱弱的银钩，仿佛看到小师妹羸弱无力的样子。在悬崖底下，死不瞑目。
不。樱桃只说未有看见纤月。
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呢？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只要一日未见纤月的身影，他就抱着一线希望。
穆沉玉，你认输吧。
他听到自己轻声说，脸上是万般无奈苦笑。日日夜夜梦寐煎熬，倒不如此刻这一句来得轻松。
于是。
在一月零三天后，金色字幕熟悉的提示音响起，樱桃终于完成了任务。她三更半夜被吵醒，也不恼怒，而是快快乐乐十连了。
抽卡嘛，不寒碜。
这可是天字级别抽卡呢。牺牲下睡眠，人间值得！
她不知道，她三更半夜爬起来对着虚空指指点点抽卡，满嘴人间值得小声念叨时，师尊正在黑暗中不动声色注视她。
恢复至今，他已经能大致看到轮廓，能看到她虚空指点。
只是眉眼还是模糊，五官无从知晓。
天字级别抽卡。每个字都懂。可是连起来，总觉得是超出他认知的一句话。
抽卡。似乎是赌坊里才会用到的字眼。
虚空赌坊么？
这所谓的平平无奇落雪阁弟子，究竟是人是妖还是魔呢？
“咳。”
师尊咳嗽一声。
樱桃立即吓得把十连抽收入乾坤袋，都没来得及仔细看，到底抽到了啥。九个银光，一个金光。哎。估计就是保底了。
“师尊？”
“怎么了？”
她赶紧问。
“今日是六月初七。”
“那么。”
“仙门大会的邀请函快要送到沉玉手上了。”
师尊声音带着一丝清冷，又带着一丝犹豫。
“你能不能替我……”他沉吟半晌，突然不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