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边儿的天大亮, 太阳早早地露了脸，阳光照在红色的宫墙和绿色的琉璃瓦上，色调浓厚, 被太阳炙烤出宫城才有的特殊的味道。

沈嬛刚把宇文鉞收拾好, 让安宁接手给他洁面的工作，晴子进来禀告，陈庭芳到了。

左右其他事儿用不着他做，沈嬛便出去陪陈庭芳，以免她不自在。

他一出去，只半边屁股坐在圆凳上的陈庭芳站起来, 给他行礼。

沈嬛叫她起来:“再等片刻便出发，来前用早膳了吗？”

“用了碗小米粥，劳娘娘挂怀。”

“还说若是没用叫你在这儿用一些。”&039;&039;自从沈嬛封了贵人，对冷月轩就多有照拂，每月的月例银子都按时按数发到陈庭芳的手里, 想吃点什么做些什么事, 内务府也不敢敷衍了事。

毕竟, 陈庭芳一个答应不算什么，内务府欺负的答应海了去了，但沈嬛的面儿他们却不能不给。

等沈嬛封妃后，内务府给冷月轩的月例银子就不止规矩定的那个数，都要多一些。

这些事儿，沈嬛从来不拿到面上来说，陈庭芳也默契地从来不问这里面的事，但不问不代表不知道，陈庭芳是很感激沈嬛的，除开爹娘和姐姐, 她最亲的人就是沈嬛。

在她心里，沈嬛不止是翊坤宫的娘娘，还是当年家中那个老太太。

两人闲聊着，收拾好的宇文鉞从内殿走出来，本来还算放松的陈庭芳一下子紧绷，站起身行礼。

沈嬛知道她怕宇文鉞，等她行了礼，随便找了个由头把她支出去，顺便叫乳母把宇文璟抱出去，让陈庭芳逗他玩儿。

宇文鉞早就忘了这些妃嫔，抻了抻袖子坐在桌前，殿内伺候的宫女太监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立马把还热乎着的早膳端上来。

宇文鉞喝了口粥，问沈嬛:“出去后有没有什么章程”

“先去陈府把奶娘的尸骨取出来，找个好地方安葬，然后走走相熟的几家人。”

“还没进宫的时候，陈家二房和礼部尚书的夫人吴氏对臣妾十分关怀，要不是有他们相助，臣妾那会儿的日子定要坎坷得多。”

“嗯，”宇文鉞继续吃着粥，然后道，“朕叫安宁备了几份赏，单子在安宁那儿，待会儿拿给你看。”

“皇上备了赏”沈嬛惊讶。

宇文鉞道:“既是你觉着好的人，朕赏些东西也无不可。”

可以，怎么不可以。

但是这是宇文鉞的赏啊，要知道宇文鉞是出了名的极少赏人，只要有赏，定是有了不错的政绩或者功劳。

沈嬛没想到，他竟然还想到了这些。

他心里忍不住微微泛甜，“好，臣妾待会儿看看。”

用完早膳，要出宫的一行人上了瞧着和富贵人家差不多的马车，沈嬛和宇文鉞乘坐一辆，乳母抱着宇文璟乘坐一辆，陈庭芳单独乘坐一辆。

伺候的宫女太监则换了打扮，走在马车旁边，马车左右及后边则是骑马的换了身寻常衣服的御前侍卫。

“驾——”一声轻喝，三辆马车和一众伺候的人出了宫门，往盛京城中而去。

宫中的时间仿佛凝固了一般，但一到宫外，才觉着时间是真真切切地每时每刻都在流动着。

街道两边的铺子，摆摊的小贩，和来来往往的行人，各种各样的声音和各种各样的味道参杂在一块儿，满满的人间烟火。

隔着薄纱的马车帘子，沈嬛清楚地看到这番热闹景象，他拉着宇文鉞放在自己腿上的手，道，“皇上，你知道臣妾上次出宫，瞧着这番景象的时候想的是什么吗？”

上次出宫

宇文鉞略微一想，便知道是自己染了时疫，他出来找苏老大夫那回。

他望着沈嬛:“想的什么？”

沈嬛道:“臣妾想，您真的是个很好很好的皇上。”时疫起于宫中，也要终于宫中，这是宇文鉞亲口下的命令。

而仅仅一道宫墙的距离，宫墙里他这九五至尊命悬一线，宫墙外百姓犹自生活着忙碌着，明明是最常见的模样，却叫人心头酸涩和滚烫。

亦是那次，沈嬛第一次透过皇上这个令人生畏的称呼，仔细地看宇文鉞这个人，用眼，用心。

宇文鉞不是个完人，他也有缺点，但是这并不能阻碍他是个趋于完美的人。

被夸了的宇文鉞嘴角微微一撇，凌厉的凤眼弯了弯，但是说的话很平常:“朕从来不是为了当一个世人以为的好皇上才去做的皇上，朕所做的每一件事，说的每句话，都是在践行朕对江山的承诺。”

“是非功过，自有后人凭说，朕要做的该做的还有很多，无需为任何人任何言语改了方向。 ”

宇文鉞这皇位来得名不正言不顺，先帝那么多皇子，排在他前头的不少。

但是他凭着自己在边关集结的人马暗中回京，双剑染血，强叩宫门。

他这样的做法，自然被那些所谓的正统拥护者骂了个狗血淋头。

而上位后，他又打压世家，从世家手里抢钱抢地抢人，惹得世家通通把矛头对准他，那些日子，他身边粘杆处的和御前侍卫死了一批又一批，有几次还受了点小伤。

在沈嬛的眼里，宇文鉞是个好皇上，在另外一些人眼里，宇文鉞是个名不正言不顺的窃位者，是残暴的君王。

每个人嘴里的都是他，但又不足以概括他。

沈嬛望着他，心脏在胸腔中砰砰地跳动，他缓缓握紧宇文鉞的手:“臣妾不知道在别人那儿皇上是什么样的，但在臣妾这儿，皇上是最好的。”

“你的夸奖朕收下，说吧，要什么赏。”

“臣妾在跟你掏心窝子呢，什么赏不赏的，没意思极了。”

“&039;朕看看，”宇文鉞在他脸上捏了一把，“封你做朕的贵妃吧，曌熙妃不怎么顺口，叫曌熙贵妃好些。”

“……”天爷，这人在说什么。

他刚刚封了妃才半年多点，封什么贵妃，这是嫌那些说自己的折子还不够多，他还没被念够呢。

沈嬛摇头:“臣妾还是老老实实地做曌熙妃吧，贵妃什么的等以后臣妾老了，您给臣妾个尊荣就行。”

沈嬛明白里头的道道，宇文鉞宠他爱他，但是他出身摆在那儿，不管是哨山梁子庵堂里的尼姑，还是已故尚书陈枋跃的妻子，都是下等，封一个妃位，已是不得了了。

没看朝中那些御史台的言官三五不时地跳脚，恨不得以头撞柱，把他拖出去接受批斗。

要是真封贵妃，那些人可能真要撞死一批了。

那时候，宇文鉞受到的压力会比现在大多了。

但是沈嬛望着宇文鉞，看他垂着眼眸捏着自己脸颊的样子，咯噔一下。

这位爷好像是在说真的，不是在开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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