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段如山推门进来时，脸上笑容已悄然收敛，只剩肃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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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陈设一如当初，两排木架上放着大小不一的木盒玉盒。

毒神坐在当中的一张木椅上，微抬着头，身子深深陷了进去。

「事情安排妥了没？」

段如山微弓着身子，声音略带点急促。

「师父，今日就能办妥。」

毒神点点头，微睁的眼睛里透出一道精光。

「那明早我们就动身出发，没事了，出去吧。」

段如山应了一声，躬身向后退出后堂。

毒神抬起眼帘，目光落在一旁的木架之上，苍白的头发垂在脑后。

「无炎呐，你几个师兄，比起你差远了……可万毒门却只能交给这不成器的两个人，一个没脑子，一个没道行。」

万毒殿中响起了一声长叹，然后陷入了长久的死寂中。

………

西南之地地处高原，多山多林，无数城镇散落在群山中的盆地之上。

中土进入西南的地方有一座城，名叫云渊。

背山面水，身后是近千丈高，近乎绝壁的西南群山，山水依地势而下，汇于城前，向东直入中土。

苍山绿水，景色如宜。

方觉行走入云渊城，宽阔笔直的大道上却人迹寥寥。

云渊城位于中土西南的入咽喉要道，西南腹地盛产名茶及高品质铁矿，以往城中商旅云集，客商都是前来贩茶和采购铁石的。

现在竟消失了一大半。

西南纷争影响有这么大吗？连商旅都不来了？

方觉沿着大道向着城中走去，没多久便见一家不大的客栈出现在一旁的巷口。

透过开了半扇的木窗向里看去，里面影影错错还坐着几桌客人。

方觉脚步放慢，拐进了巷子当中。

客栈小二侍立在客栈门口，耸拉着脑袋歪歪斜斜地站着，听见有脚步声传来，他抬头看去，见是一位青衫公子径直向他走来。

小二忽地直了下身子，快步迎了上来，脸上堆满了热切的笑容。

「客官，是来打尖还是住店？」

「把你们店拿手的菜给我上两三盘。」

「好嘞，贵客您随我来。」

小二脸上堆着笑，弯着身子在前面带路。

方觉迈步跟上，随口问道：

「这街上人怎么少了好多。」

「贵客有所不知。自从一月前焚香谷来到西南，正魔两道的人已在西南打了一阵了。听说有行商已经遭了殃，现在除了少数还不知道讯息的，原来那些来西南易货的商人都避着不来这里。」

小二叹了口气，声音更加有些萎顿：

「这个月再是这样，我们就降工钱呀……」

小二领着方觉走到了一个临窗的位置，扯下肩上的白布擦了擦有些旧却很乾净的木凳。

「贵客，您坐这就好。给您上点什么？别看本店不大，但本店的八珍豆腐和黄雀馒头可是云渊城一绝。」

方觉缓缓坐下，望了眼窗外高耸丶直指天阙的高峰：

「把这两个上一下，再随便上一道拿手菜就好。」

「好嘞！」

小二应了一声，赶忙向厨房奔去。

片刻后，听见对方开始朗声报起菜名，方觉视线缓缓从高山上转回。

远处桌上有一中年人一直注视着方觉，见他转过脸来，才像是确认了一般，扶着桌子起身向方觉走来。

白发中年人老远就向着方觉拱起了手。

「仙……」

他刚开口说了一个字，就觉不妥，立马换言道：

「公子，我们又见了……」

方觉起身，向对方回了一礼。

目光落在对方有一点熟悉的脸上，思索片刻才想起来在哪里见过对方。

南疆小镇。

那对行商父子。

「老丈，又见了。」

方觉扫了一眼远处，却见那张桌子此刻空空荡荡，再无一人。

他疑惑问道：

「老丈，你们怎么来西南了？而且怎么就你一人？」

中年人长叹了口气，神情有些没落：

「公子可能也知道，南疆是不能去了。在南疆做了一辈子买卖，老来却一事无成了。回中土后，我和我那不成器的儿子也不知道该干什么。」

「后面听说西南打起来了，商贾都不敢来。我让儿子先回老家了，拿上这些年攒的钱置上块地，我一个人来这里看看能不能找到赚钱的路子。」

他虽神色平静，语气更是平静。

但方觉却觉察出了一股隐隐的悲凉。

「没找到？」

白发中年人缓缓点了点头：

「根本就不可能有。」

「为什么？」

「这西南之地地处荒僻，城镇被一座座山脉隔绝。每个城镇几乎都被一两个当地大族或门派把持，那些茶山矿脉都被他们经营。」

「他们中大部分都是有修真者的……」说到此时，他端详了一眼方觉：

「我打听许久才得知了一点点讯息，据说他们要不被灭，要不在正魔的夹缝中飘摇，哪还顾得上什么生意。」

小二端上了一盘菜，正要放到中年汉子桌上。

方觉招手和小二示意了一下，让他把菜放到自己桌上。

「老丈，无论行与不行。你能安然出来便是最好的结果。你我都坐下，我们还是如上次一般，拼桌聊聊天。」

中年人满脸愁容中难得露出了一丝笑容，也没有推辞，就随方觉坐下。

许久之后，中年人坐在窗边，看着窗外一道红光掠入空中，直冲天际。

沉默许久，提起桌上的一碗酒，一饮而尽。

方觉按照老丈告诉他的讯息，一路向着西南深处飞去。

沿途经过了不少或大或小的城镇，有的完好无损，有的大片建筑都毁在了修士斗法中，最惨烈的一个几乎成了平地。

这些所谓的修真门派在凡人眼中或许高高在上，但其中所谓的修真者，修为高者无非就是达到了驱物御空境，在焚香或是万毒门眼中，还不够看。

西南已经飞过大半，方觉却突然怔了一下，目光望向远远一处山峰。

没有犹豫，他掉转方向，向着那处山峰飞去。

赤红光芒停在山腰一处空地上，方觉从曦和上跃下，手中剑诀一指，曦和化为一道淡红光芒隐入了体内。

随着他脚尖触地，林中奔出了一道鹅黄色身影，更深的地方一袭红衣的苏欢也向着他款款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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