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西子捧心的脆弱(1 / 1)

“动手!”

不过一瞬的对峙,战珏已经一鞭子挥了过去,谢寻琢也立即拔出剑。

但脚步比她的鞭子还快,转眼就走到了两人身后,给他们一人来了一脚。

像是被一柄巨锤挥中心口,谢寻琢放在剑身上的手指被震得差点松开。护住二人的水雾盾霎时起了裂纹,像蛛网一样往外延伸。

他深深吐纳了一口气,稳住自己的心神。裂纹消失不见,水雾浓了几分,护盾也更大更厚了。

战珏马不停蹄又是一鞭子,但依然没有击中那双脚。

她脸色冰冷,挥鞭的速度越来越急。鞭子长得看不见头,倒刺上的血光横飞,甚至红到要发黑。

可那双脚不仅没有变慢,反而快到有了重影,仿佛无影脚一样在二人身周来回穿梭,突然趁人不备,玩笑似的踢出重重一脚!

反反复复,乐此不疲。

它的方向变得太快,好几次谢寻琢才修好护盾,攻击又换了位置。但怕影响身后全力进攻的战珏,他竭力稳住自己的呼吸。

“战姑娘,它的灵力比我们慢,不能强攻,得智取。”

战珏没有回答。

她将后背毫无迟疑地交给了谢寻琢,此时正全神投入。却不知,所有的脚力都重重地冲击到了他的身上。

“啊”

痛苦的呻/吟在上空响起,正是林芝的声音。看来是战珏的攻击力太强,防御灵力不够支撑了。

“战姑娘,时间不够了”

谢寻琢话没说完,一脚正踹在他心口。他分了神,护盾的力量有了漏洞,被那双脚直接踩碎了,落了一地水。

喉咙一股咸咸的血味冲上来,他差点没压住,连忙回头看战珏有没有事。

可人没看清,只有一道玄色身影从旁疾驰而过,速度快到如同幻觉。紧接着,一声令人胆寒的“啪”声传来,原本还带着重影的脚印忽然静止了。

鞭子击中了它。

所有的重影都消失了。

只剩下一双小巧的脚,孤零零地立在空中。只须臾间,就像沙子一样软软地散开了,细碎金光很快消失不见。

于此同时,林芝痛苦的呻/吟也停止了。眼前的人还维持着挥完鞭子的姿势,背影坚定。

“击中了。”

战珏闻声回头。

才松了口气的谢寻琢不自觉屏住了呼吸,绷直了身子。

因为她的眼睛,分外吓人。

眼眶睁得很大,瞳孔却细长如利刃。眼白处布满了血丝,蜘蛛网般从瞳孔处喷射出来。

一身玄衣,满身杀气,血眼如妖。

“吓到了?”战珏弯嘴笑了。

熟悉的笑容出现,声音里还透着轻快,令她周身环绕的杀气减弱不少。

谢寻琢背上的寒意消了下去,他捂住心口摇摇头:“尽快离开这儿。”

看到他西子捧心的脆弱模样,战珏踏步向前一把揽住,将人半抱着带离了这里。

坐在床边的两人,一同睁开了双眼,恢复了意识。

谢寻琢发现,她的眼睛已经恢复了正常,眸子乌黑发亮。

战珏一出来,便立刻看向床上的人。林芝的脸上已经有了血色,睡得恬静。最重要的是,灵力流动已经稳了。

到现在她才放下心来,转头朝谢寻琢笑了,月牙弯弯。方才自己没受到任何伤害,必然是他的功劳。

“你这身体还能行吗?”

“你是怎么击中它的?”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甚为默契。

这下战珏忘了自己提的问题,有点得意:“如果我前面不故意放水,它怎么会露出马脚?”

“你前面都是故意击不中的?”

“刚开始几下确实击不中。”她顿了一下,但马上骄傲地做了个挥鞭的动作,“后面几十下都是随便挥的,我的注意力根本不在鞭子上。有了抓兔子的经验,我还会一鞭鞭地陪它玩吗?”

“你在看它的步法?”谢寻琢恍然大悟,“所以你的眼睛”

当时确实可怖,他没有说下去。

战珏倒没有半点忌讳的样子,语气如常:“在我的血眼面前,它早就无所遁形了。它太过得意,自以为胜券在握,尤其在我俩被击飞那一下,它甚至自满到放慢脚步来看笑话!殊不知,这正是它的死期。”

“是了,骄傲自满是大忌。不论何时何地、面对何人,还是要保持谦虚的好。”

“我怎么觉得你话里有话?”战珏警觉地瞪圆了眼。

“咳咳。”谢寻琢突然咳了两声,看上去很是脆弱。

找不到含沙射影的证据,也只能作罢。见他咳得眼都红了,战珏同情地替他顺了顺气,结果正好落到了伤口处。

这下谢寻琢是真咳了。

“咳咳咳。”

“今日之事我记下了,给你的那个鱼牌还在吧?”战珏收回手,眼里同情更甚了。

为何每次刚觉得他厉害,他就打回原形?要不就是痛得不停“嘶”,要不就是捧着心“咳”,碰一下就要碎了一样。

“在的。”

“你可以用它叫我两次,只要不是太过分的事情,我都能帮你的忙。”

不管是桃花林的妖丹,还是方才的追踪术,谢寻琢都没有挟恩图报的意思,但战珏这样一说,他也不免好奇:“什么算是过分的事情?”

一个冰冷的眼神投了过来:“比如让我跪下,又或者非要和我成亲之类的。”

别说是让她去做了,他胆敢念出这句话,都会当场暴毙。

也许是相处了一阵,谢寻琢对这样的威胁竟有些习以为常,笑着回话:“好,我记下了。”

他受了伤,没什么力气,说话声就软软的,尾音还轻轻上扬,应得很乖。

意识到了这并非报恩的态度,战珏和气地补充:“被人欺负了或者打架打输了,想让我帮你报仇,倒是可以。”

“那真是借你吉言了。”谢寻琢默默摇头拒绝。

“你就在这边榻上休息吧。”战珏站起来,脚尖碰了下旁边的矮塌。

“不必麻烦了,我可以回自己住处休息。”

“林芝还没醒,你不能走。”

这话有道理,不过也不必睡榻。谢寻琢环顾四周,想找把椅子靠着。

“这几日都没睡个好觉,必须得补回来!”战珏已经在另一侧的榻上了,她大喇喇地伸了个懒腰,“别看了,赶紧躺下,你的肺都要咳出来了。”

望着已经闭上眼的她,谢寻琢轻轻一笑。也就咳了两次,哪里就要咳出肺了?

但他也不再推拒,仔细地拍了拍身上的残灰,才将身体躺下。榻上有股淡香,似乎是秋日桂花,闻着令人舒心。

闻着闻着,谢寻琢只觉全身软绵绵的,仿佛力气都被抽走。汹涌困意涌来,转眼就睡着了。

这一睡,竟回到了后山的虚妄崖。

已是深秋,漫山遍野都开满了桂花,细小地从叶里冒出来。有几处已经开始凋零,落了一地的花瓣,踩上去发出“簌簌”的响声。

谢寻琢沿着林子静静地走,秋风瑟瑟,他不禁裹紧了外袍。走着走着,花/径的尽头出现了一位持鞭姑娘,身姿飒爽,背身而立。

他正觉得有些眼熟,那姑娘忽然回头,血色双眼就在面前…

“这样不冷了吧?”

一个甜甜的声音在耳畔响起,谢寻琢猛地睁开眼,正对上一双天真杏眼。

这双眼睛和梦里的眼睛重叠起来,令他心脏差点跳停几声,愣了几瞬才清醒:“姑娘,你这是做什么?”

“给你加被子呀!你方才说冷。”

将手中薄被给谢寻琢盖上后,林芝退回身去。榻前不知何时搬来了一条椅子,她撑着脸坐在上面,笑望着他。

被盯得有点发毛,谢寻琢坐起身来,向另一边看去。

榻上的战珏已经不见了。

跟着他寻找的目光,林芝也好奇地看过去:“你是在找珏姐姐吗?”

想必她口中的珏姐姐就是战珏了。

“请问姑娘,战姑娘去哪里了?”

“你叫我林芝就好,树林的林,灵芝的芝。别叫姑娘了,太见外,不好听。”

以前还觉得奇怪,怎么会叫灵芝,原来是林芝。谢寻琢和气一笑:“那好。林芝,请问战姑娘去哪里了?”

“她出去了,让我好好守着你。听说是你救了我,你果然和那糯米团子一样,是个好东西!不过你可能太累了,我醒来好久了你还在睡。”

房间窗户虽未开,但已点了油灯,应该不早了。

睡得这么沉?谢寻琢不觉赧然。

但这一觉睡醒后,原本作痛的几处伤口完全没有异样了,连精神也饱满了不少。

“饿了吧,吃东西?”

看他摸自己的肚子,林芝从椅子上一跃而起,从旁边端来了一个方盘,正是客栈用的上菜盘。里面摆了几样简单的饭菜,旁边还放了两个糯米团子。

她殷勤地捧到面前,似乎准备就这么端着让他吃饭。

谢寻琢只好接过,轻轻放在榻上,起身要走:“林姑娘,既然你已经醒了,我也放心了。现在时辰已经不早了,我该走了。待战姑娘回来后,烦请你和她说一声。”

“说了叫我林芝就可以了,我又不姓林。你得吃饭!”林芝把饭菜端回来,小大人一样盯着他。

看着她纯真友善的目光,谢寻琢说不出拒绝的话,手不自觉又接了过来。

他来到桌前坐下,林芝也立即跟上,面对面坐下了。

“那我就不客气了。”

“不客气不客气,千万不客气。”

刚要提筷夹菜,她就将碟子往他面前推了几寸:“这个好吃。”

才看了一眼茶壶,她就斟好了茶,直接递到了他唇边:“这个好喝。”

在这样的围追堵截下,谢寻琢极为艰难地吃完了这顿饭。

除了那两个糯米团子。

他不爱吃甜,也不怎么吃点心,便没碰。

但林芝双手捧着脸看着他,言笑晏晏:“你也喜欢把最好吃的留到最后吗?这是我特意给你买的,快吃吧!”

只好夹起来,还特意选了个青团,结果才咬了一口,谢寻琢就微微皱眉。

为什么青色的还这么甜,不是应该像青草的味道吗?

“这个是最好吃的,对吧?”林芝期待地等着,目不转睛。

他只好吞下剩余的部分,朝她笑着点了点头,却无法回答。

好歹是吃完了,还没来得及拱手告辞,林芝已经将盘子端开,站了起来:“吃饱了,现在你该沐浴了。”

谢寻琢当场愣住,如有雷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