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稻妻(1 / 1)

眼前的男人平静地在三人的注视下摘下遮掩的围巾。

“……这是, ”谷雨喉头滚动两下,“什么时候的事?”

如果是两个月之前……

“两周之前。”大后诚一郎垂下眼,缓慢细致地将围巾重新围好。

闻言, 谷雨原本紧绷的表情变得怔松,发出一声短喟,“啊。”

果然是这样啊。

……

“谷雨?”派蒙手里拿着一串三色团子, 歪头看着出神的谷雨, “谷雨?你在想什么?”

“啊, 没什么。”谷雨朝她笑了笑,“我们走吧, 去看看诚一郎说的店。”

空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他们向老板付钱, 离开了餐馆。

……

穿过长长的回廊,谷雨再次看到了进门时躲在园林造景中的少年。

他手里拿着一架风筝, 风筝是堇鹤的形状, 鹤身上还有一些花纹, 整个风筝漂亮又精致。

视线在风筝上停留一瞬, 然后收回。

大后家主在一间房门口停下,跟随的婢女随即上前,一左一右拉开房门。

“谷雨大人, 犬子就在里面。”大后家主见谷雨看过来, 立马展开笑脸说道。

谷雨走到门前, 扑面而来的气息令他皱起眉头。

他回头对大后家主说道:“你们在外面等。”

还不待大后家主说让个仆人一起进去,房门就被谷雨关上了,留他在外面与众人面面相觑。

房门关上, 房间内唯一的光源消失, 四周昏暗, 只有几根蜡烛的烛火摇曳。

鼻尖萦绕的臭气引导着谷雨来到了床榻前。

“是诚一郎吗?”床榻上躺着的人用嘶哑的嗓音说道。

谷雨盘腿坐在榻榻米上,“不是。”

“呵呵,那是新的医师吗?”那人也不在意谷雨的生硬,反而好似觉得有趣,笑了两声问道。

“嗯……算是吧。”谷雨凑到对方身边,用手扇动嗅了嗅,“你一直用着吗重的香料吗?”

“咳咳,不好意思,希望没有薰到你。”他咳嗽两声,骤然转移了话题,“我的名字是大后日山,医师的名字呢?”

“嗯嗯,大后少爷,我叫谷雨。”谷雨随口敷衍,直接上手掀开了大后日山的被子,“麻烦翻个身,如果能把衣服脱掉就再好不过了。”

“当然。”大后日山配合地坐起来脱掉了上衣,“呵呵,还有点害羞呢。”

没有听他在讲什么的谷雨,起身拉开了所有的窗帘,窗户也都打开了一条小缝,将周边的烛台拿到大后日山身边,谷雨仔细端详着他身上的纹路。

暗紫色,甚至有些地方变成黑色的纹路,如血管经过脉一样爬满了大后日山的身躯。

“伸手。”谷雨拿出诊脉的软垫,说了一声直接把人的手拉过来摁在上面开始诊脉。

等大后日山适应了亮光,也趁机观察起这位医师,比他想象的要年轻很多。

“脉象沉缓,虚弱无力……”低声呢喃中,谷雨想起了以前诊治过的最为相似的病人——米娅。

全身的器官衰竭。

“我还有救吗?”大后日山听不懂谷雨在说什么,但能看到他逐渐凝重的表情,于是微笑着问道。

“没了。”谷雨低下头,收起了软垫。

我救不了。

“这样啊。”大后日山感慨着,“那真是麻烦医师您了,白跑一趟真是抱歉。”

此话一出,谷雨终于抬头,看清了大后日山的相貌。

并不出众,让人感觉温和有礼,简单讲就是大家公子的气质。

抿了抿嘴唇,谷雨有些迟疑。

“是想问我怕不怕死吗?”大后日山看出来谷雨的纠结,便直接挑明说道。

“……嗯。”谷雨看着他,“你怕吗?”

大后日山对上谷雨求知的面庞,指尖微痒,强忍着伸手揉人的冲动,笑着解答道:“说不怕那是假的,没有遗憾自然也不可能,不过……怎么说呢,大概是一个人待的时间长了,久而久之也就想通了吧。”

良久,谷雨继续问道:“你在生病之前去过什么地方?”

“嗯?又回到医师病人的角色里了吗?”大后日山思考了一会,“八酝岛,印象最深的应该就是八酝岛了吧。”

谷雨得出来结论,“崇神。”

“崇神?我得的病是叫崇神吗?真是高洁的名字。”大后日山赞叹着,宛如得病的人不是自己。

知道了所有想知道的,谷雨走出了房间,迎面冲来的就是一直在外面等待的大后家主,“怎么样?日山他怎么样?”

谷雨沉默几秒,报出几味药材,“尽可能找齐吧。”

“这是…有救的意思吗?”大后家主追问道。

“不是。”谷雨也不隐瞒,“你儿子没救了,我能做的只有暂时压制。”

话音刚落,谷雨的衣领就被抓住,大后家主没了先前讨好的笑,颇为疯狂地吼道:“你不是连将军都能治好吗?!为什么不救我儿子?!是不是因为我没说报酬?!你说个数,多少我都给你,求求你了,救救我儿子……”

说着,原本威风非凡的大家族的家主逐渐伛偻了身躯,整个人的气势都弱了下来。

他其实早就预料到了,但事实摆在面前他却还是无法接受。

他找遍了能找到的所有途径,谷雨是他最后的希望,为此他不惜从幕府手中抢人。

衣领上的力气消失,谷雨站稳之后看向外面,“他们来了,你记得准备好药材,明天我会再来。”

大后家主没有回答,任由谷雨从自己身边走过,横穿园林走向宅邸大门。

门外是一队同心,为首的人是一个看起来很利落的女生,她见到谷雨就行了个礼,“谷雨大人,九条裟罗奉家主之令邀您前去做客。”

谷雨看着她挑挑眉,有些意外,“怎么是你们,绫人呢?”

在被大后家主带来之前,谷雨正和神里绫人、荒泷一斗玩的真开心。

九条裟罗没有回话,详细地重复了一遍邀请,“奉家主之令邀您前往天领奉行做客。”

“我又拒绝道余地吗?”谷雨说道。

“请。”对此,九条裟罗直接侧身伸手摊掌道。

“……”耸耸肩,谷雨跟了上去。

然后,在天领奉行说是招待做客,实为圈禁监视的行为下,谷雨这一关就是大半个月。

等谷雨再次得到大后家的消息,就是大后家族覆灭逃亡之后都事情了。

“你说什么?”谷雨以为自己听错了,连忙问道。

神里绫人轻叹道:“稻妻已经没有大后家了。”

“你再说一遍。”谷雨有些执拗地看着神里绫人,等着对方说自己在骗人。

“再说几遍也还是这几句话,大后家因感染崇神,举族迁移隔离,离开了稻妻。”来接谷雨出来,帮他接风洗尘的神里绫人见人没有这方面的兴趣,也不强求,“大后家的宅邸也被焚之一炬,什么都没有留下。”

……

“崇神是无法治愈的,禁止在稻妻出现的病症,当年家主关心则乱,因为强行将您带走而被上面的人察觉不对,进行了调查。”大后诚一郎没有注意到自己回答完后谷雨的怔愣,自顾自地继续往下说道。

“长老们带着家眷四散奔逃,家主遣散了所有的仆人,独自留在宅邸内陪同少爷。逃亡的路上,山田大叔病倒,在一次追捕中去世,在下跟百合小姐也与众人失散,躲躲藏藏,几年前来到离岛,寻了一处落脚的地方,勉强生活着。”

讲到这里,大后诚一郎看着谷雨,眼中的情绪让人难以读懂,“再后来,百合小姐生病了,我们没有钱,也不敢去明面的医馆,黑医师漫天要价不知实力,百合小姐也抗拒就医,无奈在下只好抱希望在您身上。”

“所以,你既然希望谷雨能够帮百合小姐治病,为什么又要隐藏身份,帮别人来引诱谷雨呢?”派蒙听完脑袋里乱乱的转不过弯,感觉有好多地方都说不清。

“是因为百合小姐在那些人手上吗?”空也开口问道。

“对啊!刚才诚一郎有说这个!”派蒙后知后觉地说,“他们是什么人啊?为什么要对你们做这些事情?”

大后诚一郎摇了摇头,“我只知道他们表面的身份,背后的靠山是谁就不清楚了。”

“那表面的身份是什么?”派蒙好奇。

“是……”大后诚一郎小声说着,有些难以启齿,“是牛郎。”

“牛郎?”派蒙歪歪头,“旅行者,牛郎是什么?放牛的吗?”

空也被触及到了知识盲区,双手一摊表示不清楚。

这时,一直噤声的谷雨突然开口,“牛郎是一种稻妻特有的服务职业,主要工作是陪伴女性,帮助女性疏解生活中的烦恼什么的。”

“听起来好像是个不错的职业呢。”派蒙想了想,“诚一郎是怎么跟他们认识的?”

“我,我在那里工作。”大后诚一郎整张脸都埋进了围巾里。

“那百合小姐呢?”派蒙没发现大后诚一郎的窘迫,继续满足着自己的好奇心。

大后诚一郎顿了顿,抬起头看向谷雨,像是求救一样。

谷雨点点头,“说吧,你现在不说,之后我也是要问的。”

“好吧…百合小姐,是店里的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