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凭藉精神力沟通天地，引动自然之力。

妖兽则不同，它们没有精神力，却能超凡入圣——

其核心，便在于那一枚与生俱来的妖丹。

汲取日月精华，吞吐山川河脉之气，靠山吃山丶靠水吃水，自成一方修炼体系。

苏言虽不擅炼丹，但红豆精通此道，长久的相处间，偶尔听她谈起，也让苏言对炼丹有了不少了解，他知道，大多数丹药中最重要的一味材料，往往正是各类妖兽的妖丹。

诸天万界，皆是如此。

正因如此，各界才总有那些不问是非丶不论对错，执意斩妖除魔的修道之人。

这倒也难言对错，

终究是种族之间天然的对立，与绝大多数的妖兽，亦喜食人类修道者原因相同......只因修道者一身气血，最是滋养妖丹！

此时，这难言对错的分歧，却让苏言有些进退两难。

「你让我再想一想。」苏言抓了把头发。

一方面，他没有办法向美杜莎保证，天庭的人未来不会抓海妖炼丹.

历史证明，一个臃肿的权利机构，上位者是没有办法，完全左右下面人的行为。

水至清则无鱼，

即便玉帝开口，也不可能完全令行禁止。

眼下战事吃紧或许尚可，可若将来迎来和平......打个比方，万一托塔李天王瞒着天庭捉去了两百海妖炼丹，事发了，玉帝难道真会斩了他？

多半还是大事化小丶小事化了。

上行下效，我抓一只，他抓两只，谁又能来主持公道？

假如真有那么一天，自己给美杜莎的保证又该怎么办！

「总不能我去把李靖砍了吧......这事除了哪咤，没人会同意的！」苏言心里吐槽。

可是......

这近五十万的超凡海妖，他无论如何也想争取到手。

一旦得到他们的助力，大夏漫长的海岸线便能一劳永逸地解决九成九的危机，筑起一道几乎不可逾越的真正关隘。

进而，牵一发而动全身，沿海六座雄关的守夜人便可彻底解放，调往其他战局。整个守夜人体系也将真正盘活。这无疑是一个千载难逢的良机。

「可如果不能归附天庭，守夜人可无力节制如此庞大数量的海妖，还能有什么办法呢......」

苏言不得不慎之又慎。

这股力量能用丶要用，但必须完全驾驭，否则置于边关，无异于埋下一颗动荡的隐患，那就不是一劳永逸，而是引狼入室了。

美杜莎也蹙着眉，神色中透出几分焦虑。

她何尝不明白，双方皆有结盟之意，可若无天庭居中制衡，这几乎是个无解的难题。

就在这时，

苏言终于开口，脸上带着一丝试探，又有些说不出口的样子，

「美杜莎，我有一个提议......你愿不愿意认真考虑？我先说明，绝无占便宜之意，这或许是我能想到的丶对双方都最有利的办法。

「你有办法了？」美杜莎眸光一动。

苏言微微颔首，试探道：

「既然你们不能归附天庭......那要不要考虑，直接归附于我？你觉得如何？」

「归附于你？」美杜莎眉头微凝，「守夜人吗？守夜人有能力接管五十万海妖......」

「不，不是守夜人。」苏言摇头打断，沉吟道：

「我指的是归附个人，成为一个人私有势力，就是指我本人。」

「？」

美杜莎怔住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她缓缓转过头，用一副「你还要不要碧莲」的眼神愣愣看着苏言，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什么。

一个人接收一整个神国的势力？

即便已是残国，超凡根基犹在，连主神都没有资格承受这份依附，你一个人类？

「别这么看着我，我不是在说笑。」苏言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挠头解释道，「其实我并不只是一个人......我背后有一个氏族，虽然眼下氏族尚弱，但潜力极大。」

他顿了顿，在美杜莎仍显困惑的注视下，神情逐渐认真起来：

「而且，若你真归附于我，也绝非委屈，反倒可说是一种......高攀！毫不夸张的讲，也就是现在，再过十年，你见我族中任何一人，当如见蜉蝣见青天，连攀谈的资格都未必会有，更别提加入。」

苏言的话掷地有声，一时间竟将美杜莎镇住了。

就在她感到被轻视丶脸色逐渐浮现恼怒时，苏言果断唤出了篝火空间的成员，就连小斧头也被他放了出来。

斧刃显露的刹那，凛冽的锋锐之气席卷四周，美杜莎身子猛地一颤，独目之中掠过惊骇，竟僵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让它们跟你聊吧，我这人其实不太擅长自夸。」

除了长度和持久力......苏言微微抬起下颌，姿态高傲地背负双手，在心里默默补充。

小青从苏言身后探出脑袋，望向美杜莎，忽然眼睛一亮，想起苏言曾经给她讲过的故事，惊讶地喊出声：

「呀！是加勒比海盗！」

美杜莎：？？？

「咳，小青别闹。」苏言乾咳两声，「你们先聊，我去旁边等。」

「三公主，塔塔见过您的画像！」塔莉娅习惯性地喊了一句，欢快地绕着美杜莎转起圈来。

听到这个称呼，美杜莎愣了一下，身体这才略微放松，她神色微黯，轻声说道：「我知道你......你是塔莉娅，我在被封印时曾感应到你的气息，你和我姐姐一样，是天生的歌者......」

「三公主，你也要加入主人的氏族吗？你想知道什么，塔塔唱给你听~~」

..................

苏言暂时退到一旁，却竖着耳朵留意那边的动静。

他听见小青丶塔塔和红豆轮番上阵，向美杜莎讲述上古世界的风貌丶主人氏族的辽阔丶以及主人的不凡......还有那些发自内心，热烈到有些夸张的赞誉。

「主人现在虽然不强，但未来一根小拇指就能凿穿至高神位！」

「眼下主人虽然穷，但将来必定富可敌界！」......听得美杜莎一愣一愣的。

小青更是把苏言形容成无所不能的存在，称他为万界唯一的光，除了不肯交媾生孩子之外，简直毫无缺点！

苏言听得脸都黑了，独自站在风中凌乱。

可显然，这套说辞效果拔群。

当美杜莎再次走回来时，眼中的震惊已丝毫掩藏不住，几个小家伙向她展现的上古图景，仿佛为她推开了一扇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大门。

「你竟然不是代理人，而是传承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