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砰。」
龙头拐杖三连击，毫不留情地砸在了颜壁的后脑勺上。肉眼可见地，血液顺着脖子流淌而下，将他衣领浸出一片暗红。
苏言惊得后退两步，生怕被溅上血。
再看颜壁时，才恍然，原来这老嬷嬷才是他夫人？
「如果是这种吃软饭，我恐怕是来不了......」
苏言神色顿时变得古怪起来。
我女朋友今天过六十大寿这事，在电影里看过，在笑话里听过，还真没在现实中见过，这下真算长了见识了。
「认错！」
老嬷嬷拐杖「咚」地一杵，将苏言思绪拉回。
她痛心疾首地教训丈夫：
「我出门前千叮咛万嘱咐，特意为你订下十大族规丶二十大守则丶三十大戒条丶八十小戒条，告诫你，如果犯了其中一条，就算你是我夫君，我也绝不会轻饶，你当时是怎么答应我的！」
「夫人，我......」颜壁抬起满脸是血的脸。
老嬷嬷低吼：「说，你犯了哪条戒律！」
「......十大族规之首，不得贪心他人之物。」
颜壁小声回答一句，眼看老嬷嬷拐杖又要抡起，抱头仓惶喊道：
「夫子，我想给钱来着，真是他不要的！而且我也没有贪心，是咱们的孩子实在喜欢这对小虎，我才想为他买下来啊！」
老妇人拐杖一顿，悬在半空。
颜壁趁机补充，语气哀怨：
「你一走就是半年丶一年，孩子没有母亲陪着，孤僻了很多，都不爱说话了。好不容易找到一对玩伴，我是多想为他留下来啊！」
苏言转头看去，正巧看到门边的圆柱后躲着一个三四岁的幼童，露着半张脸，双眼惊恐地望着这边。
老妇人沉默了十几秒，招了招手，「么儿，你过来。」
幼童小步蹭了过来。
「给这位壮士跪下！」
幼童很是听话，转身对着苏言「嘎巴」跪倒。
苏言：「......」
老夫人：「么儿，既然这件事里你也有错，母亲也要罚你，你可愿认罚？」
幼童小脸惊恐委屈，仍然懂事地点了点头。
老妇人叹了口气：「好孩子，忍着点！」
苏言眼皮抽搐两下，还不待说什么，忽然眼神一凝——看到幼童身后的老妇人，再次将那根足有百斤重的龙头拐杖高高举起。
「哎，可不能打孩子啊！」苏言本能一步上前，伸手护住幼童。
然后就见拐杖呼呼生风砸下，一杖砸在了北司主的后背上！
这一杖势大力沉，将他打得「哇」一口，险些吐出来，随后倒在地上，像个要变异的丧尸，后背挺起抽抽了两下，眼睛一翻，晕了过去。
老妇人一把丢掉拐杖，痛心疾首，对幼童道：
「子不教，父之过，砸在父身，痛在儿心！以后切记，绝不可贪图他人财物......你虽小，但也要以此为戒，谨记祖训啊！」
「娘，孩儿记住了！」
幼童抽泣着，和老妇人抱作一团，互相抹眼泪。
苏言：「......」
这空档，那面容清秀的姑娘已经将铁笼拖了过来，打开笼门，将两只老虎温柔取出，放在了苏言脚边：
「壮士，这是你的妖兽，我刚才仔细检查过了，没有受伤，快请带回去吧。」
苏言低头看去，两只小老虎仰着后脑勺，也正迷茫地看着他。
显然也被这突发状况搞的有点懵。
「嗷。」（来前没排练过这出啊，还装死不？）
苏言嘴角抽了抽，悄悄嗷了一声。（装不下去了，先撤。）
「嗷！」（白练了？！）
「......」
说实话，苏言当下也实在不知该如何继续进行下去。
前些日子，讹完大户后，中途也讹了几个小户。过程大差不差的，每家都起了抢夺心思，也都付出了行动。
要知道，这可是一对儿小风虎——乃是数一数二的陪伴妖兽，成年后便是一方小霸主，凶猛忠诚。任何一只单拿出来，足以成为绝大部族的第一族灵。
而现在就有两只放在眼前，只要将原主人杀掉，便能拥有。
这样的价值，对于一族来说，诱惑远远大于道德值。
至于最后只收获了一顿毒打，和一张高利贷借条，那都是他们应得的，丝毫不值得同情。
但在这北济司，临门一脚被老妇人打断，又被她搞了这么一出「苦肉计」，这戏就真的没法演下去了，再继续，也有些太过了。
「告辞。」
苏言心里郁闷地叹了口气，一手提着一只老虎后颈皮，转头便走。
「壮士留步！」
老妇人忽然叫住他，松开孩子，快步走来。
随后取出一个小锦盒递了过来，诚恳道：
「壮士，此番事情多有得罪，无论结果如何，我这不成器的夫君方才的确有冒犯之处，请壮士大人不记小人过。这点歉意，请务必收下。」
苏言低头看去——是两枚色彩饱满的泥塑，二十索。
他神色复杂，刚才被北司主险些从背后偷袭的那一丝不满，也缓缓消散。
「一笔勾销把，劫气就算了，再吃你两桌菜......嗯，走的时候，再给我打包一桌带走。」
苏言点了点头，绕开老妇人，推开门，大步走出了院子。
「嗷。」小老虎低嚎。
「吃鹿腿？钱没赚到还想吃鹿腿......你们看我像鹿腿不......」
一人两虎骂骂咧咧，重新融入熙熙攘攘的人群。
「......」
堂中安静了片刻，丫鬟上前重新将门关好。
几息后，地上昏迷的北司主缓缓坐了起来，手臂后探，呲牙咧嘴地捂着后背，半晌才痛呼出声：
「夫人，怎么打我这般重？夫君险些被你打得命丧黄泉啊。」
「那是你活该！」
老妇人狠狠瞪他一眼，吩咐人先将孩子抱了下去，然后一屁股坐在太师椅上，气愤道：
「你知不知道，你险些闯下大祸！」
北司主缩了缩脖子，脸上挤出谄媚的笑：
「先前真不知道，但挨打的时候就晓得了。你打得越重，我就越明白！但我发誓，我真的没想杀人灭口，我就是怕他喊，想先把他抓起来再说！」
「废话，人家也看出来了！否则你以为他会这样轻饶了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