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见山外山

苏之灼

2022/4/5

叶雾小跑着到书店门前时，看到书店的卷帘门半开着，里面灯光昏暗，不像是在营业的样子。

她和老板说好了，今天过来取前几个月和老板定的书，老板说会给她留门，没想到是这么个留法。

才要进去，手机突然来了个电话，屏幕上显示「快递电话」。

她接起来：“您好？”

“请问是与小姐吗？”

叶雾下意识要说“不是”，但她突然想起某个可能的称呼：“是的。”

她的网名是“与雾”。

“您的快递到了，现在方便拿一下吗？”

“是什么东西？”

“您在会展中心吗？”对这个问题，配送员选择问而不答。

“刚刚在，现在没有。”

对面静了几秒，像是在确定电话尾号，又开口道：“方便告知您现在在哪吗？”

叶雾把自己的位置报上去，会展中心到这里估计一两分钟，她就在门口等。

东西到的时候，她的手机刚好自动关机了。

一束栀子花。

在阳光下，洁白纯净，残存的水珠晶莹。

一旁的白色卡纸简单干净，上面只有一个“”。

一目了然。

恰好证实了她的想法。

她看了眼已经自动关机的手机，低头一笑，黑色的屏幕上映出她白皙姣好的面庞。

不能马上感谢他了。

叶雾抱着花猫腰走进去，进去之后直起腰板。

太阳光从落地窗投进来，六扇落地窗给了这间书店充足的光源。窗外漂亮的黑色铁艺防盗窗图案影子映在地板上，很好看。

叶雾照着记忆里老板给她发的短信上给的位置去找书。

书店打扫得很干净，店里充满书香气息，书摆放得像学校的图书馆一样，有柜号有编号。

“13柜4排8号1柜，这里213”

她抱着花找到13柜，从上往下数了四排，从左到右数了八号，找到了自己的书。

书有点高，她踮起脚尖去拿的同时，听到身后有脚步声，她转过身去，说了句：

“您好。”

她以为是老板来了。

抱着花猝不及防和对面的人对视，就像是撞进了对方的眼眸中一般。

一个未曾谋面的陌生人。

他很高，比自己要高上十几公分。

他和她一样，也穿着和这里格格不入的衣服。他臂弯里搭着西装外套，挽到手肘的白色衬衫外穿着件单排扣西装马甲。

此刻落地窗外的阳光投在这人身上，面庞上立体的五官一面是阳光，一面是淡淡的阴影。

“你好。”

他颔首回她一声，咬字清晰，声音低沉悦耳，相貌是立体有棱角那一挂，很出色，可能是电台的广播员？

叶雾心里想。

她看到他突然目光下移，看向自己怀里的花。

叶雾快速回过神来，懊恼自己犯了职业病，快速转过身踮起脚拿到了自己的书，向他莞尔，算是和这位陌生人打过招呼了。

来不及关注对方欲言又止的情绪，也没注意到对方的目光已经移到书上了，叶雾拿到书之后小跑出去。

脑海中突然做出一个决定，回过头去看到他在找书。

还不知道那边现在怎么样了。

正对着大屏幕第一排有个座位空着，椅背上贴着写有“叶雾”的粉色卡纸。

叶雾刚好抱着花和书轻手轻脚地推门进来。跟借到充电宝之后马上给手机充电，片刻过后手机开机。

祝贺的信息如潮水般涌来，叶雾在回复这些信息之前，切换账号到另一个安静的页面。

这个页面除了订阅的公众号，只有一个只发了两条消息的对话框。

整个对话框，左半部分白色气泡里结尾处总是会有一个句号，显得很严谨。

对方发来的几条消息：

【书评参差很正常，一千个人心里有一千个哈姆雷特。】

【我喜欢你的哈姆雷特。】

这几条都是几小时前的，她一直没切换到这个账号，所以没看到。而最新的一条，来自五分钟前，让叶雾的心跳突然加速。

【花很衬你。】

他是如何知道的？

难道他看到今天她领奖的照片，知道自己现实的身份了？

可是他大概只认识花，不认识她。

叶雾舌尖碰唇角，回消息给他。

【你是怎么知道的？】

送花到会展中心应该是纯属巧合，因为她和他说过今天在c市市中心有点事情要办，是很值得高兴的事情，而会展中心就处于市中心的位置，到市中心的哪里都很方便。

他们之间仿佛有条不成文的规定，不过多过问对方现实生活中忙碌的事情，比如职业，但是又知道彼此的生活状态。

只是她恰好就在这里。

对方很快回来消息。

【几分钟前。】

几分钟前？那时候她还在书店里

天！

难道刚才的人是他！

叶雾从位置上站起来，转过身去看向玻璃门外，她走到门边，眉毛高高扬起，在对话框输入文字又删除掉，输入又删除掉，来回几次，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跨城市送，需要联系配送员，是配送员电话里和我说的。】

不知为何，叶雾突然松了一口气。

看着对话框里的话快要笑出声。

怎么还有人会在打电话给配送员问这种问题的？

真是笑死了。

她抬起头，无意间看到玻璃门外有个熟悉的身影，站在玻璃门前不远处侧对着她低头看手机，像是在发消息。

是她刚刚在书店里遇到的男人。

西装外套从他臂弯到了他身上，合身又显身材。

叶雾打开手机相机，举起手机，偷偷拍了几张，想给黄寥发过去，发现自己还没回阿点的消息。

她想了想。

【今天拿到书了】

对方秒回：【上午你说的那本？】

【对，从书店拿到的】

【对了，花很漂亮，谢谢你的花】

叶雾发完消息，抬头看过去时那个男人还站在那里。原本看起来冷冰冰的人现在竟然在对着屏幕笑，就像是在和喜欢的人聊天一样。

不得不说，他的条件真的很优越，无论是相貌还是声音。

如果，能做她下一部作品的主人公就好了。

叶雾刚刚拉开玻璃门，想出去要个联系方式，就被她助理找到拉住。

“姐你要去哪啊！马上就要到金奖的颁奖仪式了。”

叶雾看了眼屏幕，大概还有几秒钟就结束了。

她又看了眼门外，已经不见人的踪影。

不过没关系，她已经有照片了。

影片开始播放后，二十七分半过去，随着镜头不断拉远，出现在影片开头的香炉第二次出现后不断缩小，其后的木质建筑内室出现在画面里，而画面的颜色也在变淡。

“玉宇含清露，香笼散青烟。”

韦应物的《效何水部二首》中前两句黑底白字以宋体出现在大屏幕上。

这部微电影放映结束。

台下一片掌声雷动。

这是叶雾导演的作品第一次拿到青骄新人奖——界内仅次于荷白奖的奖项。

“让我们掌声有请导演叶雾来为我们解读这部电影。”

叶雾调整完毕，穿着一字肩黑色短礼服，中长发披肩，镶着金边的黑色耳坠搭在冷白皮直角肩上，脖颈修长，一双腿笔直，高跟鞋上黑色丝带绑着小腿，气质出众。

和主持人交换眼神后，叶雾走上台去，落落大方。

“大家好，我是叶雾。”

二十八分钟里，这部作品呈现了很多内容和元素。

最开始出镜的博山炉是仿制汉代的博山炉做的，朱红色的指甲是凤仙花涂的，茶壶是手工紫砂壶，茶盏是木叶盏

二十八分钟时长寓意二十八星宿，这二十八星宿也无声出现在了作品中。

“《访古行》是我迄今为止拍过的最满意的一部作品，其中运用的中国元素都是我们文化的代表。”

叶雾完美地结束了这段发言。

站在台上等待颁奖嘉宾走过来时，她看向自己的座位。

栀子花放在书上，手机放在一边，安静地接受着从后打过来的纯白日光灯的照耀。

不去惹光中的尘埃。

这个奖项是叶雾第一次拿，青骄新人奖是微电影界很有含金量的一个奖项。

但是叶雾的目标远远不仅如此，她的近期目标是荷白奖，在一个月后公布最终获奖名单。

她的作品已经入围。

现在，她正在准备新的作品。

而刚刚偶遇的那位，大概就是她选了这么久角色以来最佳人选。

叶雾切换账号，把刚才偷拍的东西给黄寥发过去，让他帮忙找人。

黄寥很快回复。

【这你可找对人了】

【我一看就能想起来，这是我们学校的学长，音乐剧专业的，近几年专搞音乐剧】

专搞音乐剧？

叶雾思考片刻：【能不能帮我联系他？】

【没问题】

不过三分钟，叶雾就收到了黄寥的回复。

【姐，他竟然说没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