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第四十一章(1 / 1)

趁月色 柚右 3339 字 5天前

后来的生活大概也能算是风平浪静。

她们俩个谈话的速度很快,有人看见裴衣从教学楼走出来的时候,眼眶是红的。

她在所有人期盼的目光里退出了许江的舞台。

他们没有说再见。

但谁都知道是再见。

“所以…真的是这样吗?”

高考完后的暑假,三十九度的大热天。

发丝一缕一缕地黏在额头,陶言伸手,往两侧抓去,吮吸冰棒的速度如狼似虎,似乎这样能吞进一桶一桶的冰。

她问裴衣:“高考完呢?你们至今都没有联系吗?”

裴衣从小熊水砖的发饰上抬起头,别了一个在刘海上,惊喜地发出声音:“哇哦,好漂亮!”

“裴衣——!”

耳旁是陶言的咬牙切齿。

裴衣眨眨眼,在镜子里对上陶言的眼睛:“你干嘛啦,你想听到什么回答?”她眯眯笑,表情不怀好意,“你和陆沉怎么说——?”

“哎呀,讨厌死了!”陶言打了一下裴衣的胳膊,又嘀咕,“晚上我还想去医院看看陆沉呢,裴衣你要一起吗?”

“不去了,晚上和妈妈要出去吃饭。”她从包里翻出一张华润万家的充值卡,递给陶言,“你帮我在超市里随便买点水果带给他吧,顺便帮我替他问声好。”

“好喔。”陶言扬着调调答应,话音落下却又低沉起来,“你还在过意不去吗?其实…也没什么。大家都是同学,我也能理解你的感受。其实也没对他高考造成什么很大的影响…”

“嗯。”裴衣有些失神,捏着小熊水砖的手有些微微发白,但她还是笑笑,“我知道。”

她在心里说。我知道。

但那又算什么呢——?

高考前的去检查考场的那天,许久未出现在众人面前的刘秀白,表情狰狞地登场了。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陆沉。

他伸手放在刘秀白与裴衣面前。刀从指骨插向手掌,血迹喷涌而出。一秒钟也不到。

而后是巨大的惊呼声、众人失控地推搡、警车和救护车滴滴嘟嘟地赶到。刘秀白早就被控制住,可是刀插在陆沉的右手上。

陆沉的表情失控,大滴汗水滚滚落下,陶言吓得一直哭,裴衣却像是被定在了原地一样。

她一步也挪不开。

救护车上去的是陆沉,陶言跟在他后面流泪失语,裴衣脚步发软,她被警察带去询问。

那可是他的右手啊…

裴衣忍不住地想起,水果刀直喇喇地刺进他手掌的画面。

要缝针。

要手术。

会握不住笔。

明天高考。

警察询问:“您与刘秀白什么关系——?”

裴衣抬眼,问:“他还能参加明天的高考吗?”

*

陆沉小时候是左撇子这件事,他只告诉过裴衣。

但是很明显,裴衣忘了。

*

裴衣高考没发挥好。

第一场是她最擅长的语文,但她问么也不知道作文应该怎么写。

大脑一片空白。

最后三十分钟,她背脊挺地绷直,汗水混着布料向外溢出。

最后十秒,她停笔。

她知道她语文没发挥好。这篇作文也只能得45分,比她平时少了整整10分。

这场结束,她收到了陶言的讯息。

“陆沉没事,昨天太忙了都忘记告诉你了,他小时候是左撇子,用左手写字很厉害,能正常高考。你不要担心。”

是吗。

是吗?…

他小时候是左撇子吗?

左、撇、子、吗?

迟到了一天的眼泪,终于在裴衣的手心处落下。

她考得其实不算太差,正常发挥吧。

只是没有达到她心中的目标,c大去不了了。

她跟裴水说:“妈妈。那我读医吧?”

裴水诧异:“读医?你以前不是很排斥这行吗?”

小时候的裴衣因为裴水工作太忙一直郁郁寡欢。

她说:“这行很累,三班倒,从学校到工作起码要八年,你确定要读医吗?我不太建议,妈妈就你一个女儿,其实你不用太累。”

但她又说:“但如果你真的想,那妈妈也尊重你。”

*

再次遇见许江,是在大二的暑假。

她找了妈妈朋友的科室进来学习。主要还是打打下手,听听病案,帮老师跑跑腿之类。

她双手拎了十盒盒饭,在医院大门口碰见许江。

她走进去,又顿了顿,转头:“你来看病?”

许江直视她。慢慢说:“嗯。”

她抬起拎着盒饭的一只手,指了指医院那头:“在那边挂号,你来看什么科?”

许江没说话,只是接过她手里的五盒饭,抿嘴说:“走吧。”

裴衣瞥了瞥他,没说话,但也没拦着。

许江又说:“饭前胃痛,饭后也胃痛。”

裴衣“哦”了一声。

“饭前疼一般是十二指肠溃疡,饭后疼一般是胃溃疡,你这种两种都有的,叫复合性溃疡。”

她侧头:“你一直都有这个毛病吗?”

“嗯。”许江说,“高中的时候就有。”

裴衣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又问:“你在c大吗?读的什么?”

“金融。”

“哇哦。”裴衣这会才稍提了点兴趣,“十个金融九个嫖,还有一个是gay。你听说过没?”

许江的脸色冷了下来。

裴衣只好说:“开个玩笑嘛,我也是听别人说的。”

许江抿嘴,岔开话题:“你呢。”

“嗯?我吗?不就普普通通呗。”

“好了,谢谢你,我到了。消化内科在三楼,你别忘记了。”

往后的半个月都没再见过。

只是在某个下雨的深夜,她忽然接到他的电话。

那边很吵,电话波里传来许多年轻男女尖锐而嘈杂的嬉闹声,唯独没有许江的。

裴衣被吵醒,烦死了。她耐着性子等了五秒,听不见人声,忍无可忍开口:“你有什么事?”

那边还是没有声音。

烦死了。她“嘟”一声,挂了。

*

裴衣对江甜说:“我会退出,你也没必要问。”

江甜不解:“为什么不能问呀?”

裴衣:“你们青梅竹马,天生一对,本来就没我什么事。你好奇我吗?他…或许是不喜欢我,但我确定我很喜欢他。”

江甜斩钉截铁:“你在说谎。”

“那好吧。”裴衣摊手,“我不喜欢他,我跟他在一起就是玩玩。马上要高考了,我也玩不起了。祝你们百年好合。可以吗?”

江甜的眼珠子骨碌碌转了一圈,瘪瘪嘴娇哼一声,说:“算咯。你走吧。但要记住,许江是我的。”

所以,裴衣现在盯着床上的那个人,问:“江甜呢?你们没在一起?”

许江似乎喝了很多酒,偏头痛,蹙眉:“什么江甜?”

“就是你的那个小青梅啊。”

“她?她啊,不知道。好像出国了吧。”

裴衣没忍住:“你们没在一起?”

许江有些发懵。酒后的他比往常的他要更真实一点,起码他的表情是确确实实的真诚——与疑惑:“我为什么会和她在一起?”

他的手掌火热,已经握上她的腰肢。

“你为什么在这个时候还要说别人的名字?”气息吐在她的耳畔。

裴衣觉得她好似一叶扁舟,在海里起伏荡漾。

许江看起来失落极了。他动作不停,语言却极为落寞:“你为什么…不喜欢我?”

裴衣忍不住闷哼。

“为什么要和我分手?”

…这次是从牙关里泄出。

“为什么…不理我?”

她彻底没脑子思考了。

舟已散架,摇摇欲坠。

*

第二天清晨,裴衣率先醒来。

裴水昨天值夜班,她得赶在她交班之前回去。

身体好酸,腿很胀痛,她去浴室洗了个澡,也没和床上的人告别。

晚上出门,楼下蹲着一只落寞小狗。

许江低声:“你又不要我了。”

裴衣盯着他,然后转开目光:“有病。”

他黏过来,可怜兮兮:“我还想要。”

“…”她诚实道,“那里还肿着。”

和他做确实不讨厌。她从来不是道德感很高的人,她也有需求,并不反感。

许江滚了滚喉咙:“我昨天…没忍住。不好意思。”

“我要去复印店一趟。你去找别人?”她随意开口。

许江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他忍了忍,最终没开口。

“我开玩笑的。”

裴衣笑得很大声。

“明天吧,我妈夜班。”她说。

*

大二暑假过的极为“充实”。

她白天忙科室,晚上偶尔要应付许江。

开学前一个晚上,他们又在酒店。

裴衣手机亮起,是一个男同学发来的消息。

他问:你什么时候返校呀?东西多不多,用我去接你吗。

裴衣回:好。

许江没忍住,和她吵了起来。

他遏制不住怒火:“你什么意思?”

她的表情很诧异:“没什么意思。”

“他明显对你有意思啊?”

“帮个忙而已。”

“我不能帮?你当我是什么?我们做了一个月…你就又要去找别人?”

裴衣真的不解:“你有什么资格管我啊?”

他气得胸膛不停起伏——终于:“行。是我没有。”

裴衣:“你干嘛那么生气啊?”

许江:“我不想他去。”

他又说:“你能在乎我一点点吗?”

裴衣理直气壮:“你以前也没在乎过我啊?”

“你从没表现出要我照顾吧?还是你其实不想?…我听江甜说了,你亲口和她说的,你不喜欢我,是吗。”

是陈述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