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边，几人合力将女人救上岸。
很可惜，人已没了呼吸。
“年纪轻轻，怎么这么想不开！”
“男人死了，受刺激了，一时想不开。”
众人正摇头惋惜，一个清脆的女声响起，“别围在这里，让我看看。”
几人回头，见是个十七八岁的漂亮女孩，手上提着个刻有江氏药房标志的药箱。
“小医生，你快给看看，还能救么？”
见是江氏药房的人，众人忙让出位置，七嘴八舌地介绍起女人情况。
江慕雪走近跟前，矮身蹲下，探了探女人颈侧的脉搏。
有脉搏，江慕雪心中一喜，正准备施救，看清女人正脸，手下动作微顿。
不过眨眼功夫，江慕雪很快收敛心思，开始给女人做起心肺复苏。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女人依旧毫无反应，就在江慕雪感到气力即将耗尽，动作渐有迟缓之时。
一只冰凉如玉的小手拂开她的手，接替她继续动作。
江慕雪长舒口气，抬眼见是杜葵，道谢的话怎么都说不出口。
她讨厌杜葵，出身贫寒，刘权、大哥他们却都对她另眼相看。
她心里嫉恨，故意找杜葵麻烦。
结果反被狠狠收拾了一通。
错过了暑期集训，积蓄被她搜刮一空。
这还不算完，病好后，又被长辈丢到药房，美其名曰磨练医术，实际就是看些头疼脑热的小病，做杂务磨性子。
这些可都是拜杜葵所赐。
杜葵一心救人，对江慕雪心中的弯弯绕绕全无所觉。
心肺复苏十分耗力，很快杜葵就感到力不从心，膝盖被地上石子硌的生疼，手臂酸痛微微发抖，对江慕雪道：“你来！”
两人轮换几次，女人仍是毫无反应。
江慕雪看了眼手表，喘着粗气道：“不行了！”
“还不到20分钟，继续！”杜葵坚持道。
正常情况，心肺复苏30分钟没有恢复，算抢救无效，溺水时间还可适当延长。
女人怀有身孕，不能这样轻易放弃。
众人看了半天，也觉没什么希望，纷纷劝道：“小姑娘，算了，这么长时间，救不活了！”
“如果一心求死，救回来也是……”
“这就是想不开，活着多好，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就是，又不是过不下去，走投无路。”
议论声渐起。
杜葵丝毫不受干扰，“换！”
话音刚落，女人终于有了反应。
两人齐齐松了口气，“终于醒了。”
女人双眼迷蒙，茫然地看着周遭的人，想起刚刚发生的事，眼泪如断了线的珍珠般，喃喃道：“为什么要救我，我想死，让我死了算了。”
“你死了，家人呢？孩子呢？”杜葵不解，难道这就是真爱？不离不弃、生死相随。
女人闻言色变，“什么孩子，我没有怀孕，你不要胡说。”
江慕雪双目圆睁，一脸震惊，不可置信道：“你说她……她怀孕了？”
杜葵此时也觉察出女人情绪不对，没再说什么。
江慕雪怕女人再出事，立刻去联系她家人。
——
河边。
程晔正与吴歧在爆炸点周围巡视。
“硫化氢，□□。”吴歧循着痕迹很快找到起爆点。
一路走来，到处是尚未清理的断肢残骸，两人心情愈发沉重。
另一处，也是同样惨烈的情况。
吴歧眉头深锁，脑中飞速计算着两处距离和爆炸范围，喃喃道：“这两处并不是最佳位置。”
程晔目光如电般扫过四周，若换做他来指挥，绝不会只一个方案，要将所有人一网打尽。
视线移至临时安置点，心猛地一沉。
最快速度回到安置点，下令道：“所有人，即刻撤离！”
一阵急促警笛声响起。
“所有人，即刻撤离！”
“所有人，即刻撤离！”
气氛顿时紧张起来，杜葵不明所以，正疑惑着。
宋警官一脸凝重走了过来，“这里有危险，我先带你们离开。”
杜葵环顾四周，“那这些人……”现场还有不少伤员。
“救援部队已经赶到，所有人都会安全转移。”
宋警官话音刚落，救护人员赶到现场，迅速将伤员带离。
“没听到么？还不快离开！”程晔突然出现，面容冷肃，态度前所未有的严厉，给人以极强的压迫感。
杜葵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吴歧轻咳两声，上前解围道：“现场还有残留□□，很危险，你们快些离开。”
“知道了。”杜葵点头。
几人跟着宋警官快步离开。
程晔冷着脸收回视线。
吴歧一边勘查，一边摇头道：“你这样可不行，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吓到小姑娘了。”
——
杜葵还好，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
注意力全在吴歧说的□□，没有工具辅助，这么大片区域，他们要如何清理□□。
江慕雪被程晔强大气场震慑，心中残留的那些不甘怨恨，此刻全部被惧意所取代。
这人差点将江家折腾散了，他们一家三口险些成了江家的罪人。
几人各怀心思，一路无言，在宋警官带领下，很快抵达前广场入口。
入口周边停满了救援车辆，警戒线外，围满了人，有伤者家属，也有周围听到动静跑来看热闹的。
救援人员不停向外运送伤者。急重症患者被抬上救护车，施以援救。
轻伤被搀扶着坐上军卡。
眼见一车车伤者被送离，现场重新拉起警戒线。
“走吧！”陆霆开口道。
杜葵心里一松，缓出口气，如泄了气的皮球一般，再使不出一丝力气，不受控制微颤起来。
江慕雪距离最近，先察觉出异样，“喂，你没事吧！”
见她没反应，江慕雪伸手推了推。
杜葵站立不稳，身形晃了晃。
陆霆及时扶了一把，“干什么？没轻没重的！”
“我不是故意的！”江慕雪解释道，她并没有很用力。
陆霆此时也觉察到杜葵不妥，“你在这里等着，我去开车。”
杜葵点头，眼下她一点都不想动。
陆霆转身离去。
江慕雪撇嘴，“这种情况以后会见到更多，你要是受不了，现在改志愿还来得及。”
也太娇气了，就这样还想当医生。
吴为上前一步，替杜葵辩解道：“小葵姐姐只是有些累了。”
“累了？”江慕雪看向杜葵。
杜葵敷衍似的嗯了一声。
“体力不够，做不了医生。”
吴为皱眉，“你烦不烦，行不行你说了不算！”
幸而陆霆来的快。
杜葵被两人吵得脑壳疼，快步走到副驾驶，伸手拉了两次，才拉开车门。
上车后一语不发，开始闭目养神。
陆霆有些担心，“不舒服？我先送你去医院！”
杜葵轻摇了摇头，“没事，回大院。”现在最想做的就是回去休息。
陆霆没再勉强，待吴为上车，疾速驶离，刚开出几百米，就听后方砰一声闷响。
众人尚未反应过来，接连又是几声闷响，杜葵急道：“快调头，回去。”
“没事，没事，炸弹清掉了，会有些声响。”吴为出声安慰道。
“有我爸在，放心吧。”
“小葵姐，你手受伤了！”
杜葵收回放在椅背上的手，“不小心撞了下，我回去上些药，就没事了。”
原只是发红，这会已成青紫。
杜葵扯扯衣袖包裹住左手，“你怎么知道是炸弹被清理了。”
“我见过啊。”
为了让杜葵安心，吴为开始给她科普起武器弹药的构成分级，各种处理方式。
——
程家客厅，程老爷子、王婶见杜葵平安归来，齐齐松了口气。
“今天吓到了吧，有没有伤到哪里？”程老爷子开口关心道。
“没有，我没事。”
“没伤到就好，真是谢天谢地。”
“饿不饿？吃饭了没？”王婶关心道。
杜葵点头道谢，“吃过了。”
“程大哥还在现场……”
“没事，不用管他，他会顾好自己。”
这些事，程老爷子早习以为常，对孙子的实力十分自信。
反过来安慰杜葵道：“不用担心，他处理好事情，就会回来。”
程老爷子想了想，吩咐王婶道：“给小葵熬些安神汤。”
小姑娘遇到这种事，心里难免害怕。
“你喝了，睡的踏实些。”
王婶点头应是，慈爱地看向杜葵，“你先去洗漱，煮好了我给你送过去。”
——
杜葵也确实累了，谢过程老爷子，回到楼上。
刚一进门，迫不及待脱下衣衫，走进浴室，洗去身上黏腻感、刺鼻的血腥味。
长叹口气，终于清爽了。
换上干净睡衣，杜葵站在洗手台前，看着镜中的自己，脸上一块块青紫，手臂、小腿膝盖也是如此。
用毛巾热敷，效果甚微，干脆放弃。
之前偶尔有些青紫，只以为是皮肤薄，没怎么在意，现在看来是凝血功能出了问题，那病毒还真是害人不浅，回头问问江慕城，那些病人后期都是他负责跟踪治疗，有没有人和她一样的症状。
回去先用中药调理看看。
也不知道程晔有没有把那些坏人全都抓住。
……
思绪渐渐发散，不受控制。
身体疲累到极致，没多会就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