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刻唐思思好像知道了什么，却仍旧不肯死心。

“阿辞，我已经过来了，你也快点过来，不要让我等太久。”她急匆匆地抹掉眼泪，朝着那个离自己只隔了十几米远的人喊着。

明明，明明就只差一点点，只差一点点。

她有些恨自己，为什么这么不小心，为什么没有注意脚下，为什么会掉下去，为什么会这么没用。

她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帮不上忙。

“抱歉了，要留你一个人了。”

陈辞的声音不大，这样混乱的场合，这句话也只有他自己能听到。

他起先还能勉强冲她笑着，此刻却再也支撑不住，因为过度使用异能而在脑中产生的强烈剧痛，让他的双眼难以聚焦，整个人无力地向后仰去，直挺挺地摔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好好活下去。”

陈辞再心里默默祈祷，他已经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了。

以唐思思为中心点的所有景物在他的视线中慢慢消失不见，直至连那张熟悉的面容也变得模糊不清，他的世界彻底陷入一片漆黑。

而唐思思只能在对面眼睁睁地看着一根石柱直直砸向他，卷起的烟尘飞至十几米高，却什么都做不了，她无力的跪倒在地上，无法接受这样残酷的现实。

“走啊。”有人将她一把拽起，陆寻不知道什么时候折了回来。

刚刚发生的一切他正好全都看在眼里，此刻不免有些唏嘘。

但眼下显然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让陆寻感到意外的是，这一次唐思思竟然没有挣扎，只这样轻轻一拉就被他整个拽走了。

不过这样也好，倒是省了他说一些略显矫情的话。

“快，快，楼要塌了！”

陆寻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家冒着黑烟的酒店，整座楼楼体明显向倾斜，他们这边虽然不是主要垮塌的方向，但也算不上太过安全。

“快走。”

这一次，他没能向之前那样顺利将人带走。

“我不走，我要留下来。”说完唐思思似乎刚刚回过神来，一把甩开他的手，兀自朝着相反的方向而去。

“我他马……”陆寻忍不住爆了粗口，三两步上前重新将人拽了回来，“算我求你了祖宗，这时候就别闹了。”

陆寻一边说，一边还要提防随时掉落的墙体碎石。

“操！”等不急听唐思思说什么，一块巨大的灯牌朝着两人砸下来。

单只有陆寻自己，这块灯牌肯定砸不到他，但现在多了一个不配合的唐思思……那就难说了。

在自己跑看着她被砸成肉酱和要么两个人一起被砸，这明显裤衩子都得赔进去的下场，陆寻都不太能明白自己为什么会选后者。

甚至更愚蠢的在甩出一个火球之后，把自己的身体当做肉盾，牢牢地将那个女人护在身下。

更糟糕的是全程他都清楚得知道自己做了什么，然而却依旧选择了自己最不看好的那个决定。

这大概就是和蠢人在一起太久了，也会忍不住想要做一些蠢事来。

昏倒之前陆寻看着怀里的女人如是安慰着自己。

这场地震持续了不过一分钟，然而对于经历这场地震的人却宛如一个世纪那样漫长。

等陆寻醒来以后，发现原本压在身上的灯牌已然被烧成灰烬，唐思思除了有些擦伤以外，全然没有什么明显的外伤。

他松了一口气，从地上挣扎着坐了起来，抖落了身上的碎石和灰烬。

刚刚被砸地那一下，让陆寻觉得胸口有点闷，约莫是有些内伤，不过以他现有的身体素质而言，问题不大。

四下里张望了一圈，说他是在叙利战场也不为过，目光所及之处全部沦为废墟，那条突然出现的沟壑已然合拢，只留下一条隆起地横向带状凸起。

仅剩下残留的火光照亮这一方天地。

从没有哪个夜晚，静的如此可怕。

“寻哥，你没事吧？”趁着愣神的功夫，有人找了过来。

陆寻回头看，三个灰头土脸的男人从废墟那边翻了过来，说话的是梁小宇，杨阳和斐然跟在他后面。

“其他人呢？”

所有人默不作声，没人知道他们去了哪，可能是逃开了，也可能被掩埋在身后的某处废墟之下。

唐思思在这样的沉默当中醒了过来，她默默起身，固执而又决绝的，朝着一个方向而去，蹲下身子，徒手向下挖了起来。

理智上她知道被那么大的石柱迎面砸下来，几乎没有任何生还得可能性，可是唐思思忍不住想，万一呢，万一呢？

她得做点什么，总要做点什么才好。

不多时，她那本就受了伤左手手掌便洇出血来，十根青葱一般的手指也没能幸免，倒是无名指上戴着那枚铂金戒在黑夜中泛着淡淡地冷光，醒目的很。

砰，一束紫色的烟花在天际绽开，照亮了这座城市的上空。

“是先前我们打算送给吴海彪的大礼。”梁小宇被吓得不轻，但很快就反映了过来。

那会趁关车门的瞬间，他将里头的物资全部给换了一遍。

这东西还是他和杨阳外出，在一处小作坊里发现的，就顺手带了回来，本来是打算炸死那个狗东西，现在却……

又是几道响声后，越来越多的烟火相继冲上夜空，为它们的短暂的一生画上了句号。

所有人都被这短暂的绚丽景象迷乱了双眼。

某个被压倒在废墟下的电子设备，还在不停地用电子音提示着“元旦快乐”的字眼。

在一片嘈杂声当中，陆寻听到了好像听到了哭声，他下意识地看向唐思思，却发现那声音并不是来自于她。

她的眼泪是无声的。

她的双手在颤抖。

她面前空出了一块，露出的那一小截百色石膏的柱子上，溅射的鲜血还没有完全凝固。

她倔强地仰着头，尽可能不去看眼前的东西。

可仍旧被情绪出卖。

被泪水浸过的眼睛倒映着那么多绚烂的色彩，也无法掩饰住她眼底的落寞。

怎么那么多烟火都无法点亮这双眼睛呢，他想。

有那么一瞬间陆寻甚至想要成为陈辞，代替他冲到她面前俯下身子去吻一吻那双眼睛，叫她不要再流泪。

他很困惑，但又有些迫切地想要知道那到底是怎样的情感。

然而他什么都没做，就只是这么站着，静静地注视着唐思思。

她就像一个残破的娃娃，茫然坐在天地间，一切繁华都不再属于她。

突如其来的喧嚣并没有让人感到轻松，反而更多得无可适从。

元旦，原本这个时候大家都该等待着跨年，和爱人朋友在一起……

“草！”梁小宇揪着头发蹲了下来，有些崩溃地道：“这踏马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疫情、丧尸、地震，哪一样都要人性命，未来会怎么样，谁都无法预料。

可如果早晚都是死，那他们现在的挣扎又有什么意义？

也许2222年的第一天，注定是个荒诞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