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灯规整地排列在路边，昏黄的灯光被飞蛾环绕，明明灭灭。一张干净而陈旧的木制长椅上，隐约能看到一个身着高领黑衣的少女，正将泛红的双手握在一起不断揉搓，不时吹下一口热气。

昼夜温差有点大。而你之前还没来得及换上保暖的衣服，只穿着略显单薄的高□□服坐在凄凄寒风里。

要是感冒的话，虽然不会感到喉咙痛，但是鼻子堵住也非常难受！

好想进一家店喝杯奶茶暖暖身子啊。

可是，半夜还开着的，就只有那家令人闻风丧胆的高端场所了。而你瘪瘪的钱包连一杯最便宜的柠檬水都买不起。

「唉。」

「唉。」

咦，怎么好像有一道声音和你重叠了。

你确信你没有听到任何脚步声。可是你眼睛往旁边瞟过去，却看到一个落在地上的瘦长人影。

一时间，各种午夜怪谈闪过脑海。

你差点就要吓得汗毛直立。但你及时地看到，影子的最顶端有一个非常特殊的大葱般的发型。

在你出声前，大葱先一步开口：「看到学生大半夜在外面瑟瑟发抖，老师真是倍感心痛啊。」

你擦了把冷汗，「有一个总是神不知鬼不觉就出现在身边的老师，我真是倍感心累啊。」

你希望用这样的语句旁敲侧击，让他知错就改。可是五条悟却自行美化了你的意思，「xx同学是在夸我步伐轻盈吗？真开心呀。」

「……」自觉起了反效果的你，还是换了个话题，「老师怎么会在这里？」

「总有那么些咒灵，喜欢在晚上行动。」

五条悟说着，坐到了长椅的另一边。可是他的腿那么长，稍微一放松就快挨到你了。

你只好稍稍往往旁挪了挪，五条悟却蓦地伸手过来。男人的手与少年人的白皙青稚不同，温热有力，能完全把你的手掌包裹得密不透风。

「真是冻坏了呢。」五条悟揉搓了一下你的手。

你怔住了。

上一次被他这样暖手，还是成为辅助监督的时候。

因为身上有着死缓，上头的人待你格外严苛，让你去帮助一些实力较弱的四级学生。但他们完全打不过那只咒灵，最后几乎都是你在战斗。

完成任务后，学生们敬仰地望着你，「xx老师好厉害，和伊地知先生完全不一样！」

你一边笑着让他们回去，一边用冬日里刺骨的冷水冲干净手上的血液。

你渐渐地习惯了被当作强大的存在。

但是五条悟见你回来后，第一反应不是和别人一样夸赞你，而是微微蹙眉，执起了你的手，说：「很冷吧？」

仿佛在他的心中，无论你再怎么成长，你都是高中时那个会躲在夏油杰身后偷偷朝他吐舌头的女孩子。

包括一周目作为恋人也是，他总是想着呵护你，保护你。

因为，他可是最强啊。

那些从第一周目就奠定下来的、却被你强行压抑的对五条悟的好感和信赖，在这一刻又萌发了出来。

……嗯，在游戏里面三心二意也不是什么大事吧？

「xx？」因为一直低着头，五条悟唤了你一声。

你把衣领拉高遮住了鼻子，这才抬起头，「我在。」

「你在模仿棘吗？」五条悟笑了笑。

「对，没错。」你眼神坚定。

开什么玩笑，你现在脸上烫烫的，肯定是因为害羞而通红了。

但是这个五条悟又不喜欢你，你对着他摆出一副思春的样子简直太丢人了。

考虑到狗卷棘已经达成过he，要是这个五条悟未来某天会喜欢上你，就试试走他的he结局，就算是弥补当初的遗憾吧。

这么想着，你声音也柔和了几分，「老师，我帮你一起祓除咒灵吧。」

「我已经都消灭干净了噢。」

「啊……」你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似的，忍着沮丧道，「那您先回去吧。」

五条悟站了起来。

「老师再见。」你朝他挥挥手。

但他却十分自然地牵住你的手，把你也拉了起来，「我怎么舍得留可爱的学生一个人在外面呢？」

……

优美典雅的古典乐在耳边起伏，你坐在真皮沙发上小口喝着渴望已久的奶茶，整个身子暖洋洋的，一时只觉人生如此美好。

五条悟也点了一杯奶茶，边喝边跟你闲话家常，比如「最近学习累不累」「睡眠好不好」之类的问题。

等氛围变得平和轻松时，他才状似随意地问：「xx酱为什么半夜在外面呢？」

果然还是问起来了！

你装作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那个，该怎么说呢，我做了床底有鬼的噩梦，醒过来还是觉得害怕，就跑到外面来了……」

「噩梦？床底有鬼？」五条悟摸了摸下巴，「那说不定真的有咒灵藏在床底下才会这样呢，要不带我去你家看看吧？」

糟糕，给自己挖了个坑……

你连忙摆手，「不用啦，我也怀疑过这点，所以早就仔仔细细地检查过床底了。发现没有咒灵之后，我就忍不住想，会不会真的是鬼神之类的——真是想想就害怕呀，哈哈……」

五条悟微笑地看着你，没有再回话。

见状，你也赶紧闭上嘴巴继续吸奶茶，以免说多错多。

奶茶渐渐见了底，其中一团小料大了些，让你一时吸不起来。你用力握着吸管，连眉头都在用劲。

五条悟一只手撑着脑袋看了你一会，突然说：「xx酱，你真可爱呀。」

「噗——」你瞪着眼睛喷了出来。

五条悟递来湿巾，「别急呀，慢点喝。」

你接过湿巾捂住了自己整张脸。

虽然动了走五条悟路线的念头，但是这个五条悟着实有点……

你略略扯下湿巾，露出了一只眼睛悄悄看过去，瞬时就和他对视了。

「！」你有点做贼心虚地偏过头，之后才觉得自己反应有些太大了，又故作淡然地说，「老师真是会撩人呢，要是去男公关，肯定会是头牌吧。」

五条悟也不觉得有被冒犯，反而顺着你的话说：「要是当了牛郎，xx酱会来点名我吗？」

「咳——」你又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

居然又被五条悟反将一军。

再这么下去就成聊骚了，你可不想和现阶段还不喜欢你的五条悟搞露水情缘。

「那么我先回去了，谢谢老师请客，我以后一定会报答您的。」你把喝完的奶茶扔到垃圾桶里，不等他回复，便走出了店门。

走了一段路，在经过不知第几个路灯后，你发现地上又多了一个自己之外的影子。

又是你，大葱！

好在事不过三，这次你就没有被吓到了，只是淡定地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身后的五条悟，「老师，你这样真的很像尾随女高中生的犯罪分子。」

五条悟开始装傻卖萌，「讨厌啦，人家只是想送做了噩梦浑身颤抖泪眼婆娑的学生安全回家——」

你打断他，「没有浑身颤抖，也没有泪眼婆娑……」

最后五条悟还是跟了你一路。

有「最强」在身边护送，安心感不用多说，自然是拉满了。而且他不会嫌弃你走得慢，哪怕为了适应你的步伐只能让自己变成小碎步。

即使步伐再怎么缓慢，最后还是到了出租屋楼下。

你抬头对五条悟道，「谢谢老师送我到这里。」

「嗯。」五条悟应了一声，却站在原地没有离开的意思。

你心下顿觉不妙，果然，他下一秒开口：「不请我上楼坐坐吗？」

「我……」你露出为难的表情，「老师再怎么说也是个成年男人啊……爸爸妈妈从小就教导我不要随便和异性独处。」

五条悟似笑非笑，「你在害羞？」

就在你要点头时，五条悟解下了绷带。

他俯身凑近，用那双仿佛能容纳万物的湛蓝眼眸注视着你。

「真的只是害羞吗？」他问。

你在与他对视的那一刻就心虚了，好像那双眼睛已经洞悉了你的一切秘密。

好想逃。

但你仍在强撑着，紧紧把控面部表情，「我、我可是正值青春年华的女高中生啊……」

五条悟将一只手放在了你的后脑勺上，像对待一只宠物般细细抚摸，把玩了几下你的发丝。然后，那只手用不容反抗的力道往前一扣，让你的脸近距离对着他，鼻尖几乎都要碰到一起。

他缓缓吐出几个字：「说，实，话。」

好想逃。

你像被抓住的猎物，因极度的害怕紧张而放大了瞳孔，一滴冷汗也从额角悄然落下。

后脑勺的手转移到了你的脖颈上，不轻不重地握着你那脆弱易折的脖颈。

「说呀。」他催促道。

「我——」你还在试图编造理由，但五条悟接下来的动作让你噤声。

——他的手在收拢。

他真的会掐死你。如果你准备继续撒谎。

你咽了咽喉咙，勉强挤出一个惨白的笑容，「那、那就请老师上楼吧？」

你像是被人用枪抵住的人质，机械性地爬上楼梯。后面紧跟着五条悟，你们一言不发。

你拿出钥匙，打开了大门，然后对着他微微躬身：「请进，老师。」

「打扰了。」五条悟脱下鞋子走了进来。

墙上贴着彰显你风格爱好的贴纸海报，门边的衣架上还有羊毛制的大衣裙子。一个毛绒绒的玩偶躺在沙发上，正对你们可爱地笑着。

显然易见

，是女孩子的房间。

桌上摆着早已凉掉的饭菜，根据做法和摆盘来看，显然并非出自你之手。但这点无关紧要，因为在这个周目里，除了那个已经离开出租屋的男人，没人知道你亲手做出的饭菜是怎样的。

那个诅咒师考虑地很周到，在走之前把自己残留的痕迹都清除得干干净净，连一点气息都没留下。

这下，纵然最强的咒术师再怎么心存怀疑，也无法再毫无证据地针对嫌疑人。

「老师，坐吧。」你指了指其中一个座位，「要吃夜宵吗？我可以再热一下饭菜。」

「不用了。」五条悟坐下。

「那要喝酒吗？」虽还在询问，但你已经从冰箱里拿出了两杯冰镇啤酒。

五条悟不喜酒精，但看着你似乎和平时无差的微笑，没能第二次说出拒绝。

沉默之中，冰凉微涩的淡黄酒液随着喉间的滚动入腹。

一瓶饮毕，你走过去打开大门，微笑道，「老师，明天见吧？」

五条悟坐在那儿，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作。

你又道：「老师，我真的困了，我想睡觉。」

五条悟这才慢慢站起身，走到了楼梯间，「晚安。」

你没有回应，只是点点头，关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