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第40章(1 / 1)

清晨的阳光微冷, 莲瑶宫内却是一片诡异的寂静和冷肃,宫人们战战兢兢地立于两侧,低垂着头, 屏息敛声,偌大的寝宫落针可闻。

宫门敞开,阵阵冷风裹挟着湿意而来,阴冷的气息弥漫了整座宫殿。

位于上座的君王撑头闭目,似是睡着了, 俊朗的面庞带着倦意, 薄唇抿紧, 眉宇间的阴霾泄露了他此刻的情绪。

“莲妃娘娘回来了!”

门外的一声疾呼,所有的人好似都活了过来, 齐刷刷看向门口, 齐刷刷松了一口气。

莲妃娘娘回来,他们的命可算是保住了!

陆云合睁开眼睛, 看到了从外面走进来的女子,他想开口唤她, 可她冷着脸,连看他一眼都不曾。

白公公挥手让所有人退下, 关上了大门。

尹莲曦进来后, 看到那么多人便心生厌恶, 没有去看上座的男人,直接进了寝室。

她刚在梳妆台前坐下, 陆云合便跟了进来。

“莲儿昨晚去哪了?”颀长的身影在她身后站定,陆云合望着镜子里的她, 双手覆上她柔弱的肩膀, 轻声道, “朕等了你一夜,找了你一夜。”

“别碰我!”尹莲曦像被烫到般一下站了起来,离他远远的,情绪激动,歇斯底里,“你出去,我不要看到你!”

陆云合愣住,看着她疯魔的样子,心脏一阵阵抽痛:“朕不过去,不碰你,你冷静下,朕就站在这里和你说说话好不好?”

“我跟你没话说!你好脏,你好脏,你出去!”她的内心涌现恨意,顺手拿过手边的东西就砸,花瓶、摆饰、茶杯、宫灯……满屋破碎的声音,满地凌乱。

她恨他,为什么他要让她入宫,为什么他任由宫里的那些人伤她害她,为什么他不保护好她的家人?她一无所有了啊,他又跑到她面前扮什么懊悔深情?她不需要!

她也曾用心去待他,哪怕知道他并不是她的命定之人,她也恪守为妃的本分,视他为她的天,她的君,她的夫。

可是,她的真心与忍耐换来的却是家破人亡,是永无止境的痛苦折磨。

当她察觉到皇后的算计,求着他收回让哥哥前往西疆战场的圣旨,他却只当她胡闹,三言两语哄骗了她。

结果,哥哥真的死在了战场。

倘若是死于和敌军的厮杀,为国捐躯,她还不至于那般恨,那般疯。但她后来派人探查得知,一切如她所料,是皇后指使人故意将哥哥引进了敌军的埋伏,让哥哥被万箭穿心,死无全尸。

哥哥死了,然后,姐姐也死了,祖母也死了。她看着他们一个个离她而去,一点办法都没有,她只能哭,只能疯,像个疯子一样凄厉地喊叫……

她宁愿他当她疯了、死了,她希望他放过她,让她能够和夫君厮守。除此,她再没有别的指望了。

“以前都是朕不好,朕已经在改了,以后朕再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再不会碰其他女人,只要你一人,只有我们两个相守到老,好不好?”他卑微地求着她,眼里、心里皆是她。

他看着她从灵动单纯的少女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悔不当初。

他知道他做的最错的一件事便是没有护好她的哥哥,害她失去了所有的亲人。

他本想着等尹竹南立下军功,他便可以顺理成章地册封他,这样也可以给莲儿多一份保障。但他没有想到一向温婉大度的皇后竟会做出那样恶毒的事情,他也恨不得杀了她,可他没有确凿的证据,而连相一党又暗中向他施压,他只能暂且将事情压下。

他爱她啊,怎能不将她护好,怎能让她被伤得遍体鳞伤,怎能不护好她的家人,怎能不为她报仇雪恨……到如今这般恨他。

可尹莲曦根本不听,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耳朵:“不好不好不好!我一刻也不想留在这里,一刻也不想待在你的身边,你走开!走啊!”

“莲儿……”陆云合还想耐心哄慰她,外间传来了白公公的声音,他怒道,“谁让你进来的!”

白公公语声一顿,平静道:“皇上,燕王殿下求见,说是有要事相商。”

“他能有什么要事!”陆云合怒从中来,昨晚若不是他非要拉着他喝酒,他也不至于很晚才过来,莲儿也不会变成这样。

“奴才明白,这就去回了燕王殿下。”白公公的声音不疾不徐。

“……”陆云合一滞,说了句,“滚回来!”他没必要在这等小事上得罪陆云阙。

他看着尹莲曦,按捺下怒火,好声说道:“莲儿,朕去见燕王,晚些再过来看你,你好好休息,不要胡思乱想。”说罢,他转身离开,见了白公公,交代,“伺候好莲妃,哄着些,不许刺激她。”

白公公低头:“是。”

陆云合从袖中取出一朵婴儿拳头大小的白玉莲花,目光黯然。

这是他亲手为她雕刻的,他跟着匠师学了很久,雕坏了无数个,终于才有一个像样的。本打算送给她作为生辰礼让她高兴,现下看来她根本就不会愿意收。

他不知该如何才能解开她的心结,让他们像当初那般恩爱。

淑宁宫内,药香浓郁。连芷清被尹莲曦砸伤头,在床上躺了好几天,身边的人多数被处死,换了一批新人。

“娘娘,喝药吧。”映香端来刚熬好的药,轻声劝道。

“皇上呢?皇上来过吗?本宫昏迷的时候,皇上是不是来看过本宫?”连芷清看着她,连声问。

映香看着头上缠着白布憔悴不堪的娘娘,悲从中来,眼泪不住地落下:“娘娘,你就别想着皇上了,你的身体要紧。”

皇后娘娘受了这么重的伤,皇上看都没看一眼,反倒把伤害娘娘的莲妃如珠如宝地护着、哄着,对连丞相的上疏也置之不理。这般绝情,皇后娘娘竟还想着他,实在是太不值得了。

听到她的话,连芷清的眼中一片死寂,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本宫是他的皇后啊,本宫从小就喜欢他,事事为他考虑。我们一起走过了这么多年,他怎么可以为了一个女人这么对本宫?”她悲哀低喃,仿佛失去了全身的力气。

“皇后娘娘……”

“那个疯疯癫癫的女人凭什么宠冠六宫?她那样践踏他的真心,她根本就不爱他啊,为什么他就是看不清……”

她怎么就没早点除了她?她早就应该把尹家连根拔掉的,而不是仅存着那一点可笑的良善,让自己陷于如今这般不堪的境地。

映香抹着泪,为皇后娘娘感到心疼。娘娘在这后宫的日子如何,宫里的人都看在眼里,就算拥有“皇后”的尊荣又如何?在后宫,一个不得宠爱又无子嗣的皇后注定是一个悲剧。

那个莲妃,除了容貌,哪点比得上皇后娘娘?那就是个完全不懂规矩的疯子啊,皇上怎就偏偏喜欢那样一个女人?

“映香,本宫要怎么办?本宫还能做什么?”

“皇后娘娘若是不知该怎么办,不妨求一求奴才。”

一个带笑的声音响起,一名太监打扮的俊美男子缓步走了进来,他手中拿着拂尘,左眼下方有一颗细小的泪痣,一笑起来,右边嘴角形成小小梨涡,竟比女人还要妖孽动人。

下了一夜雨,到清晨才小些。陆云阙站在窗前,望着屋外的细雨,面色沉沉。

陆云合将他留在宫中,借口如今天下太平,恩威并施,收了他部分兵权。

时局不稳时,他是大晋的一把利剑,守护着大晋的国土,被奉为战神。天下太平时,他就是帝王眼中的刺,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权力,只有掌握在自己手中时,才能睥睨天下,翻云覆雨。

“殿下,刚泡好的乌……呃……龙、茶……”

听到陈欢震惊到破碎的声音,陆云阙转过身,看到了徐徐从寝室走出的尹莲曦。

这个女人时常神出鬼没,幽魂一般,如今也不避着陈欢,就这么旁若无人地走了出来。

“夫君。”看到他,尹莲曦绽放笑靥,快步走到他面前,扑进了他的怀里。

他没有推开她,看着她一身的湿和沾着水气的发,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眉。

碍眼。他抬手欲解开她的衣服,余光看到依然呆愣当场的陈欢,淡淡道:“放下,出去。”

“哦,哦哦!”陈欢回过神,赶紧放下手中的乌龙茶,出去了,把门紧紧关上,守着。

“夫君喜欢我。”门一关上,尹莲曦双手攀上他的脖子,含情脉脉地看他,说了一句。

她知道他担心她,所以故意把陆云合喊走,为她解围。

“自作多情。”陆云阙面无表情地将她推开,不再管她,转身走到书案后,拿起一本书来看。

尹莲曦没有急着走过去,她径自脱下潮湿的外衣,挂到了屏风上,又拿来一块干燥柔软的帕子,擦拭同样湿漉漉的长发。

她喜欢这样的雨天,雨天外面人少,她来这也更方便,不容易叫人看见。

她一边擦着头发,一边看他,今日他穿了一件枣红色的窄袖常服,更显英姿飒爽,是她最喜欢的模样。

头发差不多擦干,她把软帕放下,走到他身侧,拉开他的手,顺势坐到了他腿上。

陆云阙只看她一眼,又把视线放回到书上,面上波澜不惊。

尹莲曦靠在他的怀里,抬手去碰他的喉结,轻轻抚摸,来来回回。

“手拿开。”陆云阙看她一眼,语声冷漠,右手翻了一页书,继续看。

尹莲曦的动作顿了一下,柔顺地把手移开,放到了他心口的位置:“夫君,我听说后天是你的生辰,你想要什么生辰礼呀?”

“没什么想要的。”他冷冷回她一句。

“夫君想要莲儿。”她笑盈盈看他,眼里满满是他,“莲儿把自己送给夫君好不好?”

陆云阙专注地看著书上的文字,不想同她说话。这个女人,会持续地变本加厉,得寸进尺。不理她,才是对的。

尹莲曦从他身上滑了下去。

“你做什么?”陆云阙低头看她,看她跪坐在他身前,娇媚,妖娆,仰头看着他笑。

她穿着一身白,长发垂于腰间,眼尾带着娇艳的红,美丽得就像专门勾人的妖精。

“服侍夫君呀。”她回答他,连声音都媚得让人心悸,“夫君别动,莲儿来就好。”

陆云阙眼眸眯起,不清楚她要做什么。

而她继续用诱惑的声音同他说话:“夫君身上好香,莲儿每次靠近夫君,都想把夫君吃了。”

陆云阙:“……”

屋外细雨纷飞,又有加大的趋势,风声起,打在窗子上,噼啪作响。

直到手上的书摔到地上,陆云阙才明白过来她说的吃是真的吃了他。

看着她泛红的面颊,春水般的眼眸,他忍无可忍,一把将他捞起,重重吻上她的唇,扯开了她单薄的衣裳……

美色是毒,一旦沾染会让人沉溺、发疯。他一直都清醒,一直都理智,直到遇见她,理智全无,只愿与她共同沉沦。

她之于陆云合,之于他,也不知更是谁的祸害。

所幸,生辰过后,他就会离开皇宫,届时他自会断了这段孽缘,将与她的一切抛诸脑后。

一场欢愉落幕,她偎依在他怀中,衣衫凌乱,媚眼儿娇红。

他坐在椅子里抱着她,让她贴在他的心口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她细嫩红润的脸颊,心绪逐渐平静下来。

“夫君……”她柔声唤他。

他看着她,不想应。

“夫君,莲儿给你生个孩子好不好?夫君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陆云阙骤然一怔,目光复杂地看着她,视线从她的脸上移到了她的肚子上。

她给他……生孩子?

他像是听到什么可怕的事情,皱眉问道:“你没吃避子药?”她是陆云合的妃子,就算她生了孩子也是在陆云合的名下,与他又有何关系?

再则,他并不想与她有过多牵扯,若是有了孩子……

脖子被狠狠咬了一口,疼得他一把将她推开,怒道:“又发什么疯?”自从遇到她,他几乎每天都在受伤。

这个女人就没有消停的时候,随时都能翻脸。

“你怎么可以让我吃避子药,你怎么可以不要我们的孩子!”尹莲曦气恼地打他,伤心欲绝。

陆云阙只觉得她无理取闹:“你是什么身份?我是什么身份?生了孩子,唤我父亲还是皇叔?再则,你怎知你生下的孩子是我的还是陆云合的?”

“只会是你的!只会是你的!”她抓着他的衣服,眼中是破碎的光,“我不可能给他生孩子,也不会再让他碰我!”

“他没碰你,你却怀孕,他怎么可能容下这个孩子?”陆云合就算再宠爱她,也不会容忍她和别的男人私通,生下孩子。

她的眼眸又燃起焰火,盯紧了他:“你带我走,莲儿做你的妻子,莲儿守着夫君一生一世,为夫君生儿育女。”

陆云阙的眉头紧了又紧,最后只说了两字:“胡闹。”他不可能娶陆云合的女人为妻,那只会给他带来无尽的麻烦。

带她走?真当他无所不能吗?只怕他们还没走出皇宫,就被陆云合抓了回来。

“我没有胡闹!”她紧紧抱着他,像是溺水的人抓着浮木不愿放开,“莲儿只要你,只爱你,莲儿要永远永远和你在一起。”

换做任何一个男人,面对这样的大美人表达爱慕之意,软声哀求,都会心软,更何况他们才刚刚做过这世上最亲密的事。

陆云阙冷着脸,双臂却环着她的纤腰没有松开。理智告诉他,他不能受她诱惑,他要跟她划清距离,可他思量许久之后,却只说了句:“现在不是时候。”

现在不是时候。虽然他有夺位之心,但还没有一个正当的理由,也没有做好万全的准备。

若他能顺利夺位,届时后宫安置一个她,也不是什么难事。

“那什么时候才可以?”尹莲曦仰起小脸,哀怜地望着他。

对上她期待的眼神,陆云阙喉结滚了滚,忽而钳住她的下巴,目光沉沉:“你若想与我长相厮守,不如……替我除了陆云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