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第38章(1 / 1)

出了门,我俩并没有并肩而行。而是我走前,他离我大概四五步的距离。

我一路朝着城门走去,他则始终默默的跟在我身后。一路遇见许多张熟脸和我打招呼,我一边回应一边笑,后面那位跟着的才是真神,如今真神在后,却让我这狐狸得尽了风头。这些人之所以对我客套,对我有礼,原因仅仅是因为身后跟着的那位主儿。否则谁会对我一个看上去不足十余岁的小丫头热乎客套?就算我是鸿嘉酒楼的管事,那些真正出生显贵的人,根本不会把我放眼里。我最多只是个会阿谀奉承,极力讨好他们的一名小商贾而已。

两个人一前一后的出了城门,他才慢慢的跟了上来。

他在走路,我好像第一次听见他的脚步声。这是一种让他再一次鲜活的声音。我甚至在想,如果这时候天空飘了雨点,会不会打湿他的衣衫。

“冬儿,你人缘不错。”身后那位此时已和我并肩同行。

我看着眼前的一马平川,又习惯性的扭头看了看高耸入云、幽然冰冷的城墙,当然余光自然依旧瞟过铁钩子上挂着的笼子。

“还不是拜你所赐。”我笑道。

他是聪明人,我这一言,他自然明白。

“宴青大哥,有一件事我一直不明白。”我边走边问,这个问题压在我心里许久许久。

“什么?”他问。

“第一,为什么城墙要用钢铁制造,在我家乡。城楼都是砖石土夯磊建而成。”

“那第二呢?”他饶有兴趣的问。

“第二,为什么要杀掉关闭城门口出现在弓手射程内的人?反正这样牢固的城门关着,还怕什么。关键是杀了就杀了,为什么还要砍头?”

我侧眸等着他的答案,只见他那平凡的脸上,微微逸着笑容,“第一,因为中楚邻国有异族善使风。你所说的砖石夯土,根本就抵不过他们召来的几场狂风。唯有钢铁铸造的城墙才能抗的住异风。”

“那第二呢?”现在轮到我问他。

“第二,你的眼界周围看见的肯定是一片歌舞升平,国泰民安。其实不然,如今的中楚已到了即将垮塌的边缘。你所看到的只是有人愿意让你们看到的。真正的险恶,有人不愿意让你们看见。宁可错杀也不能放过一名斥候。为什么要砍头,因为没有人认领的脑袋自然就是敌人所派的斥候,挂在这里给他们前赴后继而来的同伴看,也算是一种威慑。”

我听完他的话,抬眸看他,笑得像只真正的小狐狸,“看来我那口井修对了。”

他本与我并肩同行,语气轻松闲逸。但是当我说了这句话之后,我便见他滞住脚步,走到我面前,单膝半蹲下来,目光与我平视。

我看着那一张“无懈可击”平凡的脸,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竟直接抬手去抚摸他下颌和脸颊。他的脸上必然是贴了一层薄如蝉翼的薄膜,因为我几乎感觉不到这是张面皮,这面皮就和长在他脸上一摸一样,有毛孔有温度有纹理。

“这个面具是什么做的?”我笑着问。

“说出来会吓死你。”他笑着。

“我在书上看过,是不是人皮?”我问。

他那双斑斓光华的眸子,扫过我的双眸,“书上怎么会写这些?据我说知,中楚没有这样的书。”

“那就是了?”我笑问。

他并不回答我,只是用他的手掌覆在我的小手背上,从他的脸上拉下了我的手,“你是如何预料到将要发生的事?”

原来他只是要问我这件事。我不能和他说时空论,不能和他说平行时空里的历史。

于是我笑道:“因为我每天都去看告示,告示里写的东西都是都城天子下达的诏令。因为这些诏令很多就会影响到我的生意。所以每一张我都看的很仔细。我发现天子其实很想有一番作为,他对王田不能私自买卖,他对奴婢不能随意买卖的想法很好。但是……”我故意顿了顿,去看他的眼睛。

只是这双眸在灿阳的照射下,明亮处碎金点点,光华无限。阴暗处却如幽深的潭让人寒从心生。

“但是什么?”他嘴角轻笑着,但是我能感觉出,他这笑完全仅仅只是习惯性的表情。

“但是以冬儿看,奴婢买卖姑且不提。就说天下田地收归国有,不许私人买卖这事。看着天子是为天下百姓着想。想天下人都有田种。这想法是美好的,但是这想法也是幼稚的。他触及的是所有皇族贵戚的直接利益,穷苦人虽然拍手叫好。但是真正掌控朝政的却是那些有钱有势有权的人。天子是在给自己挖坑,准备把自己活埋了。如果他只是说说,做做样子也就罢了。他一旦真的开始推行新政,那必然是天下大乱。必然是一场推翻和反推翻的动荡。所以我觉得还是趁早准备,多存点粮食和金银。免得哪天乱起来,残尸遍地,血流漂杵。战乱一旦起来,那必然是饿殍遍野的惨象,我可不想死,我要好好活着等着老天把我召回去。”

“你想回去做什么?”他那如夜一样黑,一样沉的眸子看着我。

“其实说起生活的安逸来,我觉得还是这里好。这里没人成天逼我写ppt,没人逼我写方案,没人逼我冲指标。在这里我能买得起一栋像样的院落,在我家乡那是我做梦都不敢想的。但是这里没有巴顿,没有我爸妈,没有我弟弟。我觉得很孤独。”

“爸妈?”他硬生生的复制了这两个音节。

“就是爹娘,在我家叫爸妈。”

他微微点头,随后问,“你还有个弟弟?”

我默默颔首。

“至少你不担心双亲无人赡养。”他脸上微微露着笑意。像是一种安慰。

我底下眼眸,不想再和他说这个问题。这个问题说了也没意思。说多了只能徒增伤感。

他见我不再继续话题,伸手拉起了我的手。

“冬儿,也许你觉得上天对你不公平。但是,青已经看出上天派你来的原因。你刚才对于新政的见解已超过我的估量。以后有会有许多许多你无法预料的事等着你去完成,也许你的一句话,伸手做的一件事都会影响整个中楚。所以知道将要面对的将来,你还想走吗?”

我根本没多想,便答道:“这个空间成与灭与我有什么关系。反正我知道,不管怎么样宴青大哥都能超然世外,无论时局怎么变,宴青大哥都是受人膜拜的玄仙。所以我才不关心这个时空未来会变成什么样,我只想早点回去,吃我妈做的糖醋排骨。”

这时,佟宴青目光清冷,“冬儿,你的命运早已注定,命轮不可逆转。虽然荆棘丛生,伤痕累累,甚有性命之忧。但是你要知道,我一直会在你身边,陪你走下去。”

好吧。我心中长叹一声。我承认我被他眸子里流露出来的坚定与执着深深的打动了。但是仅此而已。

我?他说的会是我?徐可凡?冬夕?别搞笑了吧。我能影响中楚?……太狗血了。

但是人家说了,我又不能不当回事,毕竟他是什么人,连皇帝老子都要听他的话,我敢不听?

我只能拿出我看家的本领,傻笑,“宴青大哥,咱们走吧。这大太阳地里再晒下去,我就要成黑炭了。”

“冬儿,我知道你不信。不过不急,迟早有一天,你会明白我今日所言。”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神态已经恢复如常。

陌生平凡的面孔,浅浅的笑意,颀长卓拔的身姿,灿若星辰的眸华。

心中感慨,气质决定一切。

不对,我的观察里好像少了些什么。我细致的把他从头到脚扫了一遍,一一排查到底漏掉了什么。

我突然想到,香味。那沁人心脾,淡雅清香,如青莲,如碧草,如翠柏的淡薄的香味。

“原来你一直熏香。”我笑。

“我从不熏香。”佟宴青笑答。

“那就是你一直带着香囊。”我追问不舍。

“青是修行之人,如何还会留恋那些世俗之物。”

“那你身上的香味呢?”我对着他做了咻咻动作。

佟宴青一时忍俊不禁,笑出了声,“那是宫内至上内功心法,我一直修炼在身。这两天青想偷个懒,冬儿是否觉得有何不妥?”

“没有,没有。”我呵呵的笑了。随后他也如白鹤一般优雅的站起了身。

两个人经过这一次长谈,终于继续上路。

进了山间小道,树荫蔽日,顿时觉得清凉了许多。看着满眼苍翠,心中想起来这一世的第三夜,两个单薄幼小的身影在月夜下奔跑的情景。这也仅仅才过了一年多而已。生活变化之大,确实有些让我出乎意料。

佟宴青走在我身边像是悠闲的散步,我则很费力的迈着小短腿紧紧跟随。还好我现在的体力远非刚从死尸堆里爬出来那会。虽然额头莹珠点点,不过还算气定神闲。

快走到那标志性的乱坟岗时,我远远的指着一堆杂乱的墓碑和坟茔对佟宴青说,“你看我就是从这里爬出来的。”

佟宴青顺着我手指的方向略微看了看,只是微微点头,并没说什么。我原先还指望他说些安慰我的话,毕竟我能感觉的出来,他对我真的很好。结果人家神马也没说,只是笑着淡然的看了看,随后转头,继续迈着轻悠的步子顺着山间小道往前走。而我则继续屁颠屁颠的跟在后面加快小短腿的频率。

大概走了半个时辰,一直走在前面的他突然停了下来,让紧紧追赶的我差点一头撞在他的后背上。

“你累吧?”就听着他突然转身,扶住了我。

我抬起衣袖擦了擦额头的汗珠,“不是累,是太热了。”

他微微冲着我点了点头,“那我陪你歇歇。”

“我有点渴。”我对他尴尬的笑了。话说这个年代没有各类杯具啊,能带上路装水的只有非常非常难看的葫芦和皮囊。

那东西我是死也不会带在身边的,太有损我的小萌女的形象。“那你坐着,我去给你找点水。”只见他话一说完,人一下子跃起,在路边的一块大石头上踏了一脚借力,“嗖”的一声我就见他跃到了我的头顶上,然后我仰着头见他如雪片一样轻盈飘然落到了一颗大约五六米高的柏树上,“你老老实实别乱跑。”他这一声叮嘱,就如邻家大哥,亲切温情。

“知道啦。”我仰头笑着,看着他素白的衣袍在苍翠的树林里如云絮一般轻盈而去。

看来这就是武侠小说里常说的轻功了。不过我也发现了,电视剧里那种完全脱离地心引力的轻功完全不靠谱。因为我是亲眼看着佟宴青双脚有借力腾空的动作。而且他的轻盈也是建立在,在苍绿碧翠之间偶尔的蜻蜓点水后再次跃起。

虽然我对所谓的盖世神功的认识基础仅仅限于曾经翻过的基本盗版武侠小说,但是我想佟宴青应该算是数一数二的功夫高手。关键人家不光会功夫,人家还会读心,会控制意念,会预测未来。估计他还有一些我没见过的本领,所以他被人膜拜也是理所当然的。

眼瞧着素白的云朵在空寂的山林中消失,我总算可以长长呼一口气,说真的他在我身边我既是又高兴又惶恐。他一离开,我立刻觉得无比的自在。

没办法,虽然我很想从自己的心里剔除这一部分小小的卑微感,但是实在是阶级等级相差太大。

如果他为人冷漠高傲,一说话就拒人千里之外,那么我才懒得和他废话。但是他却是一个极其优雅柔和的人,确实让我小小动心。话说,哪个女子没有一颗怀春的心?说没有,那也只是没有找到怀春的对象。比如我的前世,所遇的条件稍好一点的男人眼睛都长头顶上,剩下的歪瓜裂枣各个拽的还和二五八万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