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我竟忘记这茬。两个客人已经就坐,一屋子主人却因无法正视佟宴青的尊贵有些手足无措的站着。
我赶忙站起,先走到赵婶面前,一把搂住了赵婶的肩膀,“这位是赵婶,当初是赵婶的两碗米粥救了我。赵婶是我的救命恩人。”
“哪里哪里。小冬太客气了。”赵婶笑着推脱。
“不光冬儿谢谢大婶,作为冬儿之兄我也应该感激大婶。”说着佟宴青竟然对着赵婶做了一个深深鞠躬。
我眼珠子几乎瞪出了眼眶,至于吗?他是何等尊贵的人,竟然为了我向赵婶鞠躬谢礼。
“哎呀,哎呀。”赵婶赶忙从佟宴青的面前走开,不受他这一礼,“举手之劳罢了。尊客也太客气了,真是要折煞我了。”
为了化解尴尬,我忙指了指赵縯,“这是,赵婶的长子,叫赵縯。”
赵縯大咧咧的上前一拜。佟宴青自上而下打量了赵縯,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我见佟宴青神色如常,心中放心。随后又一一介绍了赵家其余的兄弟姐妹。
只是到最后赵无有的时候,佟宴青突然开口对赵无有道:“把你的手给我。”
赵无有茫然的看看我,我则想也没想就上前拉住了赵无有,把他领到了佟宴青面前,亲自将赵无有的手放到了佟宴青的手掌中。
随后我见佟宴青缓缓地握住了赵无有的手,一张平凡的脸上最为出彩的双眸也随之慢慢的瞌下了眼皮。
我很想知道他看见了什么,他又为什么专门只看赵无有一人。
一屋子静悄悄,屋内所有的人似乎都屏住了自己的呼吸。赵无有目光迷茫,只是扭头看着我,而我的目光里却只有佟宴青一人。
很快,我见佟宴青的嘴角微微上扬,他睁开了星辰般的双眸,放开了赵无有的小手。
就在一屋子人傻愣愣的看着佟宴青的时候,佟宴青却释然一笑问赵婶,“大婶我与冬儿赶了一早上的路,腹中空空。现在早已过了晌午,不知家中可有饭食?”
赵婶立刻回过神来,大呼自己糊涂了,忙领着大女儿二女儿去给我和佟宴青准备吃食。
几个女孩子走了,佟宴青招呼赵家三兄弟过来一同坐下,我则拽过了灵铃与她玩耍。
佟宴青主动与赵家兄弟攀谈,问了问庄稼长势如何,问了问前一月的大旱有无伤到庄稼,又问徭役兵役家中谁去,再问赵家祖籍哪里,家族中可出过什么名人……
老大赵縯均句句实言与佟宴青一一答来。
当佟宴青知道这家人是皇族后裔,脸上神色黯然,“正统皇族竟也飘零至此。”
“谁叫咱祖上一代不如一代。怪不得别人。”赵縯道。
“赵兄弟能这么想,真是不易。若有机会让赵兄弟一展宏图,追溯□□霸业所成,赵兄弟是否愿意一试?”
我原本手里轻轻捏着灵铃的小鼻子,突然听见佟宴青的这句话,不由手中加力,竟把灵铃扭的大叫,“哎呀,疼死我了。”从我怀里一下蹿了起来。
我没管灵铃,而是神色复杂的看了佟宴青的一脸随和。他在试探什么?他又知道什么?他这样的人,和面前庄稼汉说这么一句忤逆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此时屋子里除去嗷嗷叫的灵铃之外,其余五人皆静默而坐。
赵縯紧紧蹙了眉心,先是看了佟宴青,又看向我。他的眼神像是在询问,我这大哥到底是什么人?
赵家老二只是低着头,装作什么也没听见,什么也没看见。
赵无有则一直盯着我,他的目光里竟有一丝调笑。我知道他在笑什么,他肯定是在笑我把一个大麻烦带到了他们家,以他大哥的脾气随时会翻脸。随时会赶人出去。
“在下没有别的意思,在下会一些占卜看相之术,看得赵兄弟印堂发亮,双眉高吊,鼻直口阔,应为将才之貌。恰好赵兄弟谈及祖上,在下也就顺口一说。毕竟你们是冬儿的亲人,在下也没有必要将该说的话藏着掖着。冬儿,你说是不是?”
我恨,你一个半仙竟把这烫手的山芋丢给我!
我怎么办呢?我只能笑呵呵的对着神色已经有些不对劲的赵縯道:“赵大哥别介意,我这大哥信得过。家中原先也在朝中做官,后来与赵大叔一样受排挤丢了官职。我大哥他肯定是听你说了祖上的事心心相惜才会心无遮拦和你说了心中所想。”
听我这样说完,赵縯的脸色终于缓了下来,而佟宴青却一个劲的冲着我笑。
我则恶狠狠的剜了他一眼。
“不是赵縯甘于此境,只是苦于报国无门。”赵縯良久,口中喃喃,他的声音很低,仿佛根本就不是回答佟宴青,而只是自己说给自己听的自喃,
但是屋子里很静,原先吵嚷的灵铃早就跑出屋去,所以他这一句自喃,确实惊了我。
我看了佟宴青,见他依旧浅浅的微笑。面容温和。
这个坏蛋,他肯定是早就看出了赵縯心中的抱负,所以故意说了这么一句话挑破他。
但是刚才他为什么握住的是赵无有的手,而不是赵縯?
难道说,这家真的要出什么大人物?
我心底里有一百个疑问等着佟宴青的解答,但是我又不能问。因为这些都是他不能说的事,他所谓的天机。我只能等他主动告诉我。
“赵兄弟不用着急,这个机会很快就会到来。赵兄弟只需多看兵书多练武功静等。”
“真的?”赵縯欣喜。
哎,我心里长叹,一直腹黑的坏狐狸,终于引出了一个老实人心中不该有的欲望。
“自然。不过三四年。天将大乱,到时候自然有赵兄弟一展宏图之机。”佟宴青言之凿凿,目光卓绝。
赵縯随之连着哈哈大笑了几声。
这时,赵婶领着三个女儿端了菜肴矮桌进了屋来。
一家人又陪着我和佟宴青和和美美的饱餐了一顿。
吃完饭,我觉得有些困。也不管那只腹黑的狐狸,只拉着灵铃就往赵婶的卧房跑。姐要小憩。姐要睡美容觉。
话说姐觉得应该躺在床上整理一下思绪,想一想佟宴青为什么要对赵縯说这些。为什么要勾起一个朴实无华的庄稼汉这种不该有的欲望。为什么又要专门握住赵无有的手窥探他的未来。
迷迷糊糊将佟宴青对赵家兄弟的举动和杂乱无章话语的做了拼凑和划线,突然我心中一惊,猛地坐起。
难道他说他陪我,自己想散散心根本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原本躺在我身边的灵铃就毫无睡意,只是迫于我的淫威陪我躺着,现在见我猛地坐起,她自当毫不犹豫的一同坐起。
眨巴眨巴灵慧的大眼睛,“姐姐你是不是做恶梦了?”
我怔怔的看着她,脑子里还在想着那些不合符常理的线索,“不是……”我含糊了一声后,又接着躺了下去。
小灵铃嘴一撇,“姐姐,我不困,我不想睡。但是我又想吃你说的那个冰糖葫芦。”
我心里正烦躁,见这小丫头对着我好声好气,算了姐就不拿糖葫芦逼迫你了。正好我也想一个静静。
“你去玩吧。我要好好好睡觉。我醒了自己会出去,我不醒就别叫我。糖葫芦下次带给你,我让我们店里的掌厨给你做。”
灵铃这么一听立刻欢喜的拍手,几乎冲榻上跳了起来,“好啊,好啊。姐姐说话算数。我去玩了。”
我向她点点头,自己翻了个身,不想再说话。
佟宴青主动感应了赵无有的未来,但是他也应该是看见了赵縯的未来。或者说,赵縯的未来比较直接,他一眼能看通。但是赵无有的未来没有定数,他一眼看不通彻所以要拉过赵无有的手看个仔细。
他为什么独独不看赵家二儿子,他肯定是知道这二儿子普普通通没有必要劳烦他的尊驾多费口舌。
分析来分析去,至少有一点我可以断定,他一定是遇见了赵縯与赵无有日后命运与常人不同,所以才会有下午在堂屋里的那番话。
但是在我心里依旧拿不定,他究竟是无意撞见这两兄弟的未来,还是有意而为之。
因为他早上才对我说,国将大乱。
我问过他这个新帝在位能几年。他缄默。如果能坐稳江山几十年,他为何不大大方方的对我畅怀而言,这个答案必然是有所隐讳。
作为能通彻天地的他,他必然知道人生沉浮的奥秘。那么我呢?我可不信他对我说的什么号令四国三族的鬼话,这个人糊弄人的本领一定很强大,要不整个皇朝整个帝国能如此崇拜‘了凡宫’?
不过他对我说那些胡话的原因会是什么?我有些迷糊了。
既然迷糊,我安心的睡我的白日觉,反正什么事都有他挡着,和我没半毛钱关系。我算什么,没必要为他操心。
心里有他,远远的看他,欣赏他就够了。
他是这个时空的神仙,没有他搞不定,没有他不知道的事。
这么想来,姐很快的心平气静见周公去也。
这一觉我睡的并不踏实,想来是因为换了睡觉的环境。大多数人都有这个坏毛病,认床。
脑子里一直在做梦,今天做的这个梦很奇怪,好像是我病了,高烧不退,全身冒火。
有人一直搂着我,拍着我的背,给我喂水。温温凉凉指腹抚摸着我滚烫的额头。不知道这个人是谁,心里大概觉得应该是我很亲近的人,我努力的想瞧清楚这人是谁,却死活也睁不开眼。
身体虽然痛楚,但是被这人抱在怀里却觉得无比的安心。这种感觉好像是一个婴儿被抱在亲人的怀抱里,无法言语的安全感。
那人一直在抚摸着我的额头,我既睁不开双眼,那么我就换个办法,试着抬起自己的手,去安抚那双温凉的手掌。
当我真的抬起自己的手,我的双眼突然可以睁开,首先映入我眼帘的不是那个抱着我的人的容貌,而是自己的手,那是一个将手掌攒地紧紧肉呼呼的小肉球——完完全全刚出生婴儿的小手。
我在梦里吓的惊叫了起来。随即画面一转,整个人好像到了寒冬里,全身冷的发抖,周围黑漆漆的,所有的一切好像都被染成了墨蓝色。
我依旧被人抱着。不过这一次我应该是在野外。因为我能感觉到瑟瑟寒风,那风好像还带着响哨在我的耳边盘旋呼啸。
抱着我的人一步三晃,我觉得他是不是病了?或者抱着我太累精疲力尽?我很想出声,我很想看看这个人的摸样,但是嗓子里却好像比堵上了铅石,眼皮好像坠上了重物。我努力的睁眼,却换来头顶那人的叹息。
那人停下了颤悠的脚步,无声的给我披上了一件单薄的衣裳,然后将衣裳紧紧的把我裹住,随后再次起身,颤巍巍的继续前行。
我有一种感觉,这人裹住我的衣裳其实是这人身上唯一御寒的衣物,因为披到我身上的时候我能感觉到衣服上带着那人的温度。
这么冷的天,这人把御寒的衣服给了我,他怎么办?
我心里着急,开始在他怀里挣扎,他的手臂开始加力,越发紧的抱着我。
自始自终这个人都没有出声,他越是紧抱我,我越是加力挣扎。
随后就听到“咕咚”沉闷的一声,抱着我的那人好像摔倒了,即便那人倒在了地上,双臂依旧紧紧的夹紧我。
有什么东西滴在我的脸上,温热的,一滴一滴的,涓涓细流般的。
这时我努力的挣脱开一条胳膊,下意识的去摸脸,双眼再一次的没有任何预兆的睁开,于是,一张鲜血淋漓的小手猛然出现在自己眼前。
我不能自已的惊恐的尖叫,瞬间感觉自己跌入了一个无底的深渊。
就如同我从我的前世穿越过来的深渊一样,让人寒冷,让人紧迫,让人无法呼吸。
我不住的尖叫,谁来拉我一把,谁来救救我,我不想在这噩梦里。
耳边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杂乱的,有人在拍我的脸,有人在拽我的胳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