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赵栯那种从未有过的眼神看的有些茫然,所以直接在被子里抬脚踹他,让他走。
结果人家憋了半天,终于幽幽然的冒出来一句,“小冬,我终于明白殿主大人为什么会看上你。”
我猛然抬眸,不可置信的怔怔看着赵栯。
“你是不是想问我,怎么知道他是谁?”赵栯轻扬着着嘴角,露出许久没有露出的狡黠。
我没点头,也没摇头。我只是看着他。我在等,等他说出答案。
“小冬,在你心里我是不是很傻?”赵栯笑着问我。
我思索了他问我的这个问题,傻?不傻?
“虽然你经常说我傻,其实很多事我心里明白。你是不是心里有殿主大人?所以每次见他的表情都很奇怪。和对我的态度不太一样。你可以对我嬉笑怒骂,但是对殿主大人却始终不冷不热,甚至还有些躲着他。正常人不会像你这样,他们发狂的敬仰崇拜殿主大人,哪怕触摸一下殿主大人的衣袖都觉得一辈子可以不用洗手,可是你却不同。就算他来找你,你也只是站的远远的。从没有像你对平常人那样热情。”
“是吗?”我渐渐缓和下了神色,平静的问了赵栯。
“你自己可能不知道。反正我看的很清楚。不过殿主大人对你也不错,也值得你心里有他。他那样的人,居然三番四次主动来找你,把你从宛城带出来,给你治病,给你庆祝生辰。这些都是我想做,却做不到的。但是他却可以。除夕晚上那棵烟花树与你有没有关系?那种烟花,除了皇家有什么人家能做的出来?那天晚上我一个人爬上房梁,看烟花。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当第一眼看见那棵烟花树,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你。”
“是。你的感觉没错。”我微微颔了首。我没有必要欺骗他。
“就像你今天和我说的,姓鱼的人能有几个?那么姓佟的人好像也不多,再说既姓佟又是了凡宫的弟子的人又会又几个?了凡宫寻常弟子什么事都不做,花一个多月的时间接你来帝京?了凡宫寻常弟子能让皇宫里的御医称之为主子?宁少爷那天没喊出口的‘殿’后面是什么字?除夕夜里来接你的白衣女子说的主人又是谁?还有你那个佟大哥连喝水的姿势都和一般人不同。另外第一次来我家,他握着我的手做什么?还有他的眼睛里有什么?小冬,我就算再傻,也早就知道答案。”
“恭喜你,答对了。”我皎若明月笑的清澈。
“可是,小冬。你知道不知道他是不能成婚的。他也不能对任何人动情。了凡宫的人和我们凡人是不同的。”
“知道。”我非常肯定果决的对着赵栯点了头,“这个他早就告诉过我。没有对我有过一丝隐瞒。”
“那你?”赵栯紧紧拧了眉,两只手握成拳。
“我是我,他是他。你不明白吗?”我轻笑道。
“不明白。”赵栯眉宇间似乎有了一丝怒气。
“赵木有,以你今天对感情的理解我没办法向你解释清楚我和佟宴青之间的事。反正你只要明白一点,两个人在心里互相有对方,不一定非要想得到一个结果。世间的感情莫过于两种:一种是相濡以沫,却厌倦到终老;另一种是相忘于江湖,却怀念到哭泣。这个你不懂的。”
我笑语嫣然,推了一把赵栯,“快去睡觉吧。明天还有一堆的事要做。”
当我的手刚碰到赵栯的肩膀,只见赵栯的身子一凛,他突然一把握住了我的手,手心有些粗糙,但是依旧那样的火热,像是烈焰,像是烈阳,像是烈酒。
“小冬,可能你说的我真的不懂,但是我为什么要懂?对一个人好,就是掏心窝子的好。你脑袋瓜子里装的是什么?什么厌倦终老?什么怀念哭泣?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哪有那么多曲里拐弯的东西?你要是真喜欢他就不要躲,他要真喜欢你,就可以为你放弃那个高位。我不信以他换个身份不能活,大不了带着你去没有了凡宫的地方。何况九州那么大。说到底,还是自私。你们俩都是。”
“哈哈哈……”我对着赵栯大笑了几声,心中却有些悲戚,“这都被你看出来了?”
“漂漂亮亮的小妞,这么笑起来真丑。”赵栯松开我的手,直接抬手捂住我的嘴,我被他这个动作惊住了。
瞪大了眼睛看着他,他却不以为然坏坏的咧了嘴对我笑,随后突然又伸过另外只手两只手伸进我的后脑的青丝里。我只觉得后脑连着脖子和背一阵过电,本能的往后退缩,他的两只手抵住我退缩的脑袋,随即一张清俊的脸凑了过来,我有些惶恐的看着他,这家伙是不是疯了。
脑子还没转过神,一张带这春雨后芳草清香的唇已经贴上了上来。
我脑子只觉得“轰”的一声像是被雷击直接造成了短路,已经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只知道有一个柔软的温凉,带着青涩的在我的唇齿间探寻与索取。
也正是因为他的青涩,完全不得任何技巧,两个人的齿冠因为碰撞发出咯咯的声响。
我睁大了眼睛看着他,他却紧紧闭着双眸全情投入的吻。
我承认我傻了,在无数个巧言善变,无数个察言观色,无数个机灵精怪,无数个未雨绸缪之后,我的脑子里竟然没有找得出一个办法来解决眼前这个已经长大的小子对我的掠取。
于是我只能全身僵硬,任随着他抱着我,任随着他索取。
震惊到忘记反抗,我终于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家伙身上的气息真是让我一时间有些迷醉,干干净净、清清爽爽。像是盛夏的阳光下,晾晒着的白床单。明亮刺眼,带着阳光的气息。和佟宴青散发出温暖却又冷清的气味完全不同。还有那属于他的幽香,如清淡的风,如初秋的雨,如凄凄青草,如葳蕤夏花。
“好了。”这时,赵栯已带着满足的笑容,松开了自己的有力的双手。
那一直对着我后脑的双手松开后,我竟然全身有些发软,他又伸出手来将我扶住,“嘿嘿,小冬。该懂的我都懂。不该懂的,我宁愿永远不懂。什么厌倦终老?什么怀念哭泣?我今天就告诉你,我喜欢你,第一个亲你的人是我。我知道你厉害,你强,你有野心。不过没事,你说过我是你的人,你能真正信得过的也只有我。我不介意跟着你混饭吃,大不了我入赘。反正我家还有大哥二哥。”
“赵木有,你脑子一定是坏掉了。”我用极慢的语速,慢吞吞的说了这句话。我的大脑功能在慢慢恢复中。
“我脑子可没坏。我知道我要什么。就像你知道你要什么一样。”赵栯言之凿凿,目光里一片清澈透底。
“哦……”我缓慢的应了一声。
“你不要生气,也不要想赶我走。我是不会走的。今天的事我不会后悔。我不似他,我毫无顾忌。我在你身边只为了追随你。”
好吧,现在又轮到我脑子坏了。这样简单直接的情话,我是想都没想过有人会对我说出。
“哦……我困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我又慢吞吞的应答了他。
“小冬。你是赶不走我的,从我决定投奔你的那天开始。从你说我是你的人开始。”赵栯目中流露着温情脉脉,轻柔的捋了捋我的发,然后像之前许多次那样,扶倒我,把我塞进被子里,掖好被角。吹了灯。轻手轻脚离开我的屋子。关好门。再轻手轻脚的回到自己的屋子里去。
这一夜,无眠。之后的许多天,我和赵栯当什么也没发生过。我继续我的嬉笑怒骂,他继续他的逆来顺受。
在一个平常的下午,我觉得肚子有点隐隐的酸胀。以为是吃坏了肚子,跑了茅厕几趟也没个结果。
到了晚上,上客的时候,我正拿笔专心致志的给今天的三桌客人写菜单,就觉得下身有股温热流了出来。
至此,我才明白那种熟悉的酸胀到底是怎么回事。这小身体,终于熟了。
只是我踌躇了,这店里除了凝霜全是男的,而且最近天气渐渐变暖,我只穿了件碧水蓝的薄袍,我几乎可以断定,落红绝对透了衣袍。“你怎么不写了?客人再催啊。”赵栯看着我本来流畅的落笔突然停住,便不解的问我。
我想想反正是坐着,没人能看见,先把手头的事做完再说,于是硬着头皮将三桌菜单写完。但是这时候已经有些分心。
写完后,赵栯拿着菜单看了看,微微蹙眉,“不对吧。雅驯那桌要吃‘长相守’你怎么给列了一个‘五谷丰登’?”
“啊?”我眨巴眨巴眼睛,伸手。赵栯又将菜单递给了我,我赶忙删了“五谷丰登”,改成“红粉映青竹”。递给赵栯
赵栯又仔细看了菜名,这才怏怏的离去。
等他离去后,我赶忙起身,果然衣袍后面脏了一片。雅苑并不是家,没有衣服换。
正踌躇,赵栯又跑了回来,我赶忙又坐下。
“张大厨叫你过去,问你那道‘梧桐相思雨’雨用什么食材。”
“笨蛋,上面不都写着,用脆红萝卜切细丝,与南瓜汁浸泡一会染成霜红即可。”
“他说没红萝卜,只有白萝卜。”说着赵栯已经跑进了我的工作室。
“那你就告诉他,用红糖熬浆,先把白萝卜泡红了再泡南瓜汁。”
“真麻烦,你自己去说。万一我传话传的不对,你们都要怪我。”说着赵栯就上来拉我。
“别别别。”我赶忙挣脱了赵栯的大爪子,“我写,你拿给他看就不会错了。”说着我提笔就开始写。
“你怎么了?”赵栯警觉的看了我,“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没什么。我好得很。你听我说话感觉不出来?”快速的写好配菜。将纸张塞进赵栯的手里。眼睛不好意思看他。目光闪烁。
“不对。”赵栯上下仔仔细细的扫了我一遍,“你肯定有事。”
“我没事。”我抬眸瞪了他,“你还不赶紧的去。别耽误了客人的菜。”
“不行。你和我说清楚,你怎么了?”
完了,这家伙的耿劲又上来了。我头皮发炸,没办法。
心里悲催大声呼喊,怎么办……
“能怎么,我这不是好好的?不要你多管闲事!”我怒气冲冲的叱了他,但是明显没有平日里的底气。
某人不说话了,只是气呼呼的看着我。
我将脑袋转开,故意也是气呼呼的不去看他。
一张大手伸过来,我想躲已经来不及,人家直接拽着我的手,将我提溜了起来。
…………&……¥¥)(&……
有人脸红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有人被瞬间石化。
“你你你……”赵栯提溜着我,脸上的俊朗的五官全部移了位。
“你你你什么?”我逆风而上,怒斥了他。这时候装怂,反而会让两人尴尬。索性认了,难不成我这小身体永远不长大?
“你你……”赵栯明显声音也矮了几分。
“你别告诉我你不知道这是什么。”我说挺胸昂头,像个战胜的将军。
“我……”赵栯的五官终于慢慢的归了位,不过舌头好像打了结。
“去给我找件干净的袍子。我要回家。”
“哦。”赵栯点了头就往屋外跑,跑了两三步又转身回来,“要不要叫凝霜来?”
“叫她来干嘛?让她知道我是女的?让整个汉梁的人都知道我是女的?”我继续没边没际的叱他。拧着眉头小心翼翼的坐下来,真是麻烦,刚才被赵栯一提溜,我一挣扎又出了不少血。
“好好,你等我。”赵栯慌慌忙忙转身又跑了出去,随手将我工作室的门关上。
急死我了,怪我自己。好久没来过这东西,根本已经把这东西忘了。自从来了这一世,身边就没个女人。偶尔也会想,这个时空的女人来了大姨妈怎么办,又没有苏菲有没有护舒宝,连卫生纸都没有。厕纸那是有钱人奢侈。在宛城我的厕纸都是从账本上解决的。
到了宁府,有钱人。茅厕里有厕纸,不过那也是毫无吸水性,硬邦邦的纸张。所以我一直没搞清楚这个时空女人来了大姨妈怎么办?
愁死我了。英雄也有末路时。
盼星星盼月亮,其间有伙计跑来请示事情,都被我镇定的坐着,解决了。
感觉过了许久许久,三桌客人走了两桌,赵栯才手里提了个包袱一头大汗跑了回来。
我怒啊,我急啊。不就是让他去拿件衣服,可至于那么长时间。
但是看着他一脸全是汗,我又没忍心直接发飙。
“都在这了。”赵栯抬了手臂,用袖子在脸上擦了擦汗。
“我就叫你拿件衣服。你搞个包袱来干嘛?”我隐着怒气。
“你自己看看啊,我在外面等你。”说完这小子滋溜一声就已经再一次跑出了门,将门窗全部从外面给我关上。听脚步声,他没走,就站在门口。
我懂,他在给我把门。
他既然出去了,我也就没什么不好意思的,直接打开包袱。
亵衣、亵裤,外袍、腰带全是我平日穿的。看来他是跑回宁府了。
只是把衣物全部拿起后,发现衣服底下还有厚厚的一叠——我瞪大了眼睛,布条……长长的布条……白色的长长的布条……白色的长长的吸水性良好的丝绵布条……好多根布条……
布条底下是两个布套套,布套套有一端是开这口的,明显是要往里面塞东西的。布套套上端用细线系成一个圈。
我将东西拿出,粗略的研究了一下。好吧,我看懂了。这就是古代卫生巾,绿色环保低碳,因为那吸水性良好的布条被塞进布套套里后绝对是要手洗以后反复使用的。另外又两个布套套一定是两个换着用的……
门口站着的这家伙,果然该懂的都懂……
也不对,我想起来了。他家里有姐妹。多多少少都应该知道一点。
这个,他可以懂。
我宽慰了自己。快速的把自己收拾干净,把脏衣服收进包袱里。
别说这古代的四百一十毫米加长夜用型棉柔苏菲,用起来感觉还真不错。吸水性很好,透气,棉柔。好东西。就是以后洗起来有点麻烦。消毒的问题也是个麻烦事。
推门出去,赵栯迎了上来,面容没有丝毫的尴尬,笑着道:“你肯定在心里怪我怎么去了那么久,你想想我回去取衣服,又跑去集市买这些。”他本来说话的表情镇定自若,但是说着说着脸就红了起来。从耳朵开始,一直红到了脖子。
我忍着笑意,故意拉着脸道:“你买的时候不害臊,现在羞什么?”
“我知道你在等我,我一急就什么都顾不得了。”赵栯红着脸,仰头看天。
我悠长的“哦……”了一声,随后道:“今晚场子交给你了,我先回家。”
“还是一起吧,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回家。再说你不都收拾好了吗?”
我想想,也对。反正也收拾干净了,也没必要心急火燎的跑回去。每天晚上和赵栯一起回宁府已经成了一个习惯,一个人回去,或者换一个人陪我回去还真不适应。
遂,微颔了首。又提了脏衣服的包裹放回了工作间。
等着最后一桌客人离开。做好了盘存,赵栯将金银藏好。两个人才一同回了宁府。因为还没有自己的住处,所以暂时还没有雇佣车夫和马车。两人只能步行回宁府。
初春的夜,丝丝凉凉的夜风轻抚着我的发丝与衣袍。脸上却因为戴着面具所以感受不到太多的凉意。
赵栯提着一盏普通白纱灯笼给我照着路。温柔的灯光,照拂着温柔的夜。
路边店铺早已关门歇业,白天熙攘拥挤的道路上,此时只剩了我和赵栯并肩而行。这也是赵栯不放心让我独自回宁府的原因。
两人安安静静的走了一截路,我低声问赵栯说,“钱差不多够了吧?”
赵栯根本不用动脑子,都知道我问那句话的意思,遂道:“早就够了。”
“这两天你把事办了。”
赵栯点了头。
两人静默无声的又走了一截,赵栯突然开口唤我,“小冬。”
“嗯?”我扭头看他。
“你是不是该找个女的照顾你了?”他的语气柔软,难得他会这样和我说话。
一种温暖一直熨帖进心窝里。
只是——
“不行。除了宛城来的人,我不想别人再知道我的身份。”
“要是我姐姐们在就好了。连个可靠人都找不着。”赵栯叹了口气。
“眼前不是有一个?只是我还得多观察观察。”
“你说凝霜啊?”
“这丫头挺机灵,就是不知道嘴巴严不严。”
“你对她有恩,等于你帮她赎了身。她岂有不报答你的?”
“人心难测。管不住嘴的人太多。”我冷冷的笑了,“不过也正是管不住嘴的人太多,我们生意才会这么好。”
“可以试试。多试几次不就知道了。”
“好。”我点了头。第二天,赵栯出面将宁府对面的宅子买了下来。
宁伯宁婶虽做了极力挽留,但是我很明确的说了我的想法,我必须给我的人安排一个固定的地方住下,不能一直让他们挤在雅苑的两间厢房里。日后我肯定都是一早出去夜里才回来,住在宁府实在不便。不过我特地买下宁府对面的宅子,想串门也就是几步路,等于没搬走。我要和伙计住一起,他们有什么事找我也方便。
宁枫在一旁露着温和的笑意,“这事你告诉你佟大哥没有?”
“还没。我找不到他。”我的意思宁枫应该明白。
“他最近确实很忙。不过你的事他事无巨细全部知道。”宁枫回答了我一个满意的答案。
我笑着微微颔首,也明白了他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