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第93章(1 / 1)

我狐疑的看了看塔高,又看了看周围的环境,一片冰封,仅留了脚下一条小路去除了冰雪。

老贾叩响塔底的大门,沉闷的“当当”两声。很明显,一楼的大门是金属做的。

静谧中,只听得哗啦一声,有人举着火烛打开了铁门上的一扇小窗,“谁?”

微弱的火烛从那扇小窗里透出的光,照的老贾面部有些狰狞。

老贾并未答话,不过里面的人立刻热情的招呼,“贾大公公,深夜来此有何贵干?”

老贾道:“开门吧,陛下在此。”

铁门立刻被从内打开,一束微光从铁门内探出。

赵如临站在这束光中,突然回眸朝我一笑,“徐卿,上前来。”

我应声走到他的身侧,他突然伸手隔着衣服握住我的手腕,紧紧的。

我没有挣脱,随着他拉着我往塔内走。

上了三阶并不高的台阶。脚步踩上去的感觉发出沉闷的声响。连台阶都是金属做的。

迎着那束微光,与赵如临一前一后跨进门内。

老贾跟后面侍卫宫女太监道,“你们在门外候着。”说完只他一人跟着我和赵如临进到塔内。

很明显,这塔并不是谁都可以进来的。

我瞅了一眼,给我们开门人,穿着一身装。见我们三人进来后,先给赵如临行了叩拜大礼,随后又立刻把铁门关上。

“殿主在几层?”赵如临问。

“回陛下,殿主大人此时应该在顶层。”说着,那看门的兵卒拿着烛火就要给我们三人带路。

“不用通传,不用带路,朕自己上去。”那兵卒从身后拿了一盏白纸糊的灯笼,点燃了里面的白蜡,将灯笼交给了老贾。

老贾提着灯笼领着我和赵如临朝塔内走。

因为黑,看不清周围的环境。只能凑着白纸灯笼的微光看清楚脚下是光秃秃的铁板。还算干净。

不过越往里走,越能明显的闻到一股怪味。

“大哥在顶楼做什么?这是什么地方?”因为周围没了外人,我才开口。

“一会你就知道了。”赵如临握着我的手腕,上了第一层楼梯。

楼梯很窄,并不能两人并行。他是天子他自然走前,所以等于他拉着我上楼梯。

上了第一层楼梯,到达二层。面前又是一扇铁门。老贾敲门,和一层一样,铁门上先是推开一扇小窗,透出微弱的烛光,里面的人看见是老贾,立刻将铁门打开。随后又看见了天子,又是一通跪拜。第二层的兵卒多了几个,大约有五六个人。那股子怪味越发的浓烈起来。除了这股子怪味,我还听见了嘤嘤啼啼的哭声。还有绝望的低叹声。但是顺着声音寻去,却什么也看不见。因为只有楼梯这一块有灯。其余的地方一片漆黑。

我大概明白了,这应该是一个牢狱。

如此反复,赵如临一直领着我趴了八层,到达第九层的时候。我只能掩鼻而行,那怪味熏得我直想吐。

我奇怪,赵如临这样养尊处优的主,居然对这气味没任何反应。

老贾敲门,铁门被打开。赵如临拉着我上了第九层,“这就是顶层。”

我微颔了首,只见这一层的兵卒大约几十人,齐齐给赵如临行礼。

赵如临对他们摆了摆手,“殿主何在?”

一名看上去像是长官的人回了赵如临,“殿主里面。”说着伸手指了个方向。

赵如临示意老贾带路。

那长官赶忙拦住赵如临,给赵如临又跪下,支支吾吾,十分为难,“殿主有吩咐,任意擅闯者……”

赵如临唇角轻扬了一个浅浅的弧,对着老贾道,“你就留在这,把灯笼给她。”

老贾规矩的将灯笼递到我手上,在我手握住灯笼的那一霎那,老贾的手恰巧触碰到了我的手指,并在我手指上极快速的拍了三下。

我不知道他这是什么暗示,我茫然的抬眸看他,昏暗的烛火下,他的眼神里透露的东西太多,好像有怜悯,好像还有一丝安慰。

我只能尽力去想,他的意思大概是让我心里有所准备,对一会将要看见的事情有所准备。

我对他微微笑了。谢谢他的好意。

赵如临拽着我的手腕朝黑暗里走了进去。

这一层比下面的几层显得安静的多,但是气味却更加难闻。

灯笼在我手,我终于可以将灯笼提起,朝两边看,果然赵如临领着我走的小路两旁都是一扇一扇上的铁链的大铁门。

“这塔里关的都是什么人?”

“不可能活着出去的人。”

他这句话答的实在太经典,我一时不知道再说什么。

“这塔是前朝就有的。塔分九层。关进这里的人只有一种罪名,那就是谋逆。虽然都是死囚,不过死囚也分几种。越往高,刑法越重。二层只是关押。一直关到死。所以二层一般关押的都是连坐的人。越往上罪越重,那就不是简单的关押了。要定期上刑。一直到死。”

“是不是越往上,上刑越是惨烈?”

“是的。你在这才会明白,死对于关在这里的人来说,那才是天大的恩赐。”

他说的话,我明白。

“可是,大哥在这干什么?”

“呵呵,一会看了你就知道了。”

此时我心里已经有了深深的恐惧,但是被他紧紧握住手腕,又不得挣脱。就算挣脱了我又能跑去哪里?何况我心里也还存了一丝好奇。

这时候的心里大约就是看恐怖片,知道恐怖,知道晚上会做恶梦,但是仍然忍不住想去看。

我明白,在这地方,佟宴青绝对不会在做什么普度众生的事情。在这个时空也待了四五年了,对中楚的刑法的血腥和残忍,心里明白。

赵如临拉着我一直走,即将走到走廊的尽头,模模糊糊的看见对面有一扇铁门,铁门两边插着两支熊熊燃烧的火把。

门边站着四位身穿白衣的男女。

其中两人,我一眼就认出了一个沈若君,另一个是两次与佟宴青相见,来接我的那女子。

见我和赵如临走近,那位我不知姓名的女子问,“什么人?”

“呵呵,雪盏。”

“陛下如何来了?”

我和赵如临走近,四个了凡宫的人齐齐对赵如临行了礼。但是他们只鞠躬,并未下跪。

赵如临对四人招了招手,“免礼。师父在里面?”

沈若君应了一声,“殿主在。”说完,那双透亮的眸子便一直停留在我的脸上。不流露出任何表情。只是简单的看。

“今天轮到哪些人?”

“回陛下,今天是赵冲、刘子瑜、冉芹……”沈若君一口气念了大约十来个陌生人的名字。

“冉芹还没死啊?师父的手可够狠的。”赵如临诧异。

“殿主只是尊丞相令。”一句话我已听出沈若君对佟宴青的维护之心。

只是听完赵如临的这句话,我立刻头也不回的掉头就走。

可是赵如临死死地拽住了我,我挣扎。但是我的力气又怎么可能争得过赵如临。

我刚想开口叫,赵如临突然伸手在我脖颈间点了一下。顿时我发现我的嗓子一点声音都出不了。这时赵如临等于生拉硬拽,将我拽到铁门边。

赵如临对着另外一名白衣男子道:“把门打开。”

那白衣男子没有任何犹豫,立刻上前,拉开了铁门。我想他一定是把我当成了也是什么要犯。而一旁的沈若君没有发出一丝疑义。

赵如临将我往铁门里一推,我耳边传来他的耳语,“也许以后你会谢谢朕,让你认识另外一个佟大哥。”

赵如临的力度相当大,我有些吃惊,他的力气。不过话又说回来,男人就是男人。长的再阴柔,他毕竟是正值壮年的男人。

我扑倒在地,就听得铁门已被哐啷一声关上。

这是一件空旷无比的屋子,地板依旧是金属的,冷的让人发颤。墙壁四周斜插了几个燃烧着的火把。

但是屋子空间太大,几个火把根本起不了什么作用。从云台殿一路走来,眼睛已经适应了黑暗的环境。

我自己慢慢做起,四周看了看,很奇怪,整个屋子像是空无一人。

我不明白,刚刚明明听了沈若君说了一串名字,而且我也肯定佟宴青就在这屋子里。

难道还有另外一间屋子?

我站起身来,想放开嗓子喊佟宴青,但是应该是被赵如临点了哑穴。根本发不出任何声音。没想到他这样看上去弱不禁风的阴柔美男,竟会又这等本领。想来肯定也是从佟宴青那里学来的。

我先走到离我最近的一个火把下,将屋子粗略的扫视了一边。

并没发现什么异常,随后我取下火把,准备拿着火把在房间里走一圈。

只是我还没走出散步,感觉有什么东西滴到了我的脑门上。

这又是经典恐怖片的一幕,我不敢朝上看,只是赶忙从我刚才站立的那一点跳开,然后才拿手去抹一下额头上的东西。

没有任何悬念,果然是血。粘稠的,还带着温热的血。

我和兔子一样,连蹦带跳的跑回铁门边,使劲的拍打铁门。

没人理我。我在想佟宴青在哪。他肯定在这房间内。

可是我又叫不出声音,我这拍了半天的门,也没见他出现。

太诡异了。人在恐惧的环境里,总是能将见过的想象的所有一连串恐怖的事情都从记忆深处挖出来。

小芸玉抠出自己眼珠的场景,那红衣女子被烧成一捧焦骨的场景,还有在前世看的那些恐怖片的画面向我一一袭来。

我想那些人应该是被挂在屋顶,难不成佟宴青也挂在屋顶?

我发自内心的说,其实我最害怕的并不是看见那些陌生人的惨象,而是怕看见佟宴青的不堪。

我真的好怕他那谪仙一般的形象,被我的好奇心,彻底毁掉。人心一旦有了阴影根本就没有发办法彻底去除。

所以现在能做的只能是将火把插回远处,然后靠门坐下双手环膝,将脑袋抵着膝盖。不看不听不想。等着外面的人不耐烦将我拽出去。

现在的心情哪里是度日如年,简直是度秒如年。寒冷,幽恐折磨的我全身都在颤抖。我承认我没出息,我承认我胆小,怕就是怕。没有必要故作镇定。

房子里一直很安静,偶尔能听见滴答,滴答的声响。如水滴滴落在铁板发出的声响。

我知道那些滴落下来的是什么。这些人估计如我一样发不出任何声响。我不知道佟宴青在上面用什么手段在折磨他们。这么比起来,我比他们好多了,好歹我并不绝望。而他们只能在绝望里期盼着早点死去。

我心里哼唱王菲的歌,一遍又一遍反复的就那么几句,想象着我回到了前世的时空里,和闺蜜在ktv鬼号,她的小男朋友在一边冲着我俩翻白眼。

我又想了赵栯,寒夜里在外面和傻子一样等着我。不是我说他傻,他确实太傻了,就不知道叫老柳一起来,好歹也能在车厢里避寒。晚上被这么一折腾又不知道搞到什么时间才能出去。

话说赵如临真是个怪人,表面上看上去他确实被完全架空,但是他手里明显还有属于自己的势力。不过这人也太想一出是一出,随心所欲。不光如此,说话还喜欢拐弯抹角。让你根本猜不透他的心思。前前后后几次切磋,都是这样。根本搞不清楚他到底要做什么。

不过做皇帝的好像都是这样,话说君心难测。翻脸比翻书还快的说的就是他这种人。

他这种人又如何心甘情愿的被一直打压。他会反抗,这点我可以肯定。

也不知道赵掌柜现在在宛城过的如何,一年多过去了,宛城也应该缓过劲来,不扩大经营光那几家店,应该不错。

对了,李案板。这个时候怪想他的,若不是他的那张嘴,现在也应该在我这,那么我的日子又会多了许多快活。

还有徐彻那个八个小子,等忙完这阵子得让赵栯再去找间更大一点的宅子,大家也该住在一起了。

有徐彻领着这八个小子住在身边,可以高枕无忧,安心睡大觉了。

对了,还有那个寒山居士的事。势必不能耽误了赵栯的前程,一定要把他送去太学镀镀金。只是需要他赶紧把沈小圃培养出来,否则我这就乱了套了。

也不知道我那个臭弟弟有没有找到女朋友,号称要为老婆守身如玉到洞房花烛的男人基本已经绝种了。话说回来了,也没见我爹妈多么保守,怎么把我们姐弟教育成两个封建卫道士。

我沉静在自己的欢乐中,前生今世的胡乱想着,时间不再漫长。甚至想着前世那些荒唐的事还会会心一笑。

“冬儿。”一声期盼已久的声音仿若就在我的跟前。

我依旧不敢抬头去看,因为恐惧,因为我不知道这声音是真是假。因为很有可能是我潜意识里的恐惧,幻想出来的。

“冬儿,是不是如临?”

是他。没错。不是幻想。因为我嗅到了属于他的气息。当他靠近我,那一阵如夏夜雨后清荷一般的清新怡人的香气,立刻驱散了那让人作呕的气味。

但是此时的我,出不了声,又不敢抬头。只能把脑袋夹在双膝之间,狠命的点头。

一双修长的手掌,握住了我的双臂,将我拉了起来。我依旧低着头,不敢看他和屋子里任何的东西。

“如临今日确实过分了。我会惩戒他。”

我默默的点了头,依旧不敢看他,但是指了指自己的嗓子。

佟宴青立刻明白,食指在我脖颈间点了一下,他的手指接触到我的皮肤,那岂是平时的温凉,简直就是冰凉,没有丝毫温度。我惊诧的向后缩了缩脖子,然后捂着嗓子咳嗽了几声,发现能说话了,立刻一把搂抱住眼前的人,像抱着一根救命稻草一般,死死的环抱住,瑟瑟发抖。

他拍了拍我的背,“别怕。其实也没什么,我只是在上面练功。虽然看见了你,听见你敲门,但是我不能中断运功。”

闻着他身上的香味,心里宁静了许多。慢慢的抬头看他,长舒了一口气,烟青色的长袍,干干净净,洁净的下巴,樱色的唇,微弱的火光下映照着那乌金面具发出幽青色的光芒。也正是这幽青色更承托的面具下,那一双双好似万里星光倾泻而下的眸子越发的璀璨动人。

我依旧紧紧的环住他的背,我用我这种无声的方式告诉他我心里的恐惧。

他轻拍着我的背,“不怕。”

“能不能将上面的人放下来?”这是我今夜对他说的第一句话。

他神情复杂的看了我,好像是用眼神问我,“你确定?”

我迎上他询问的目光,告诉他,我确定。

随后他转过身去,长臂似有似无的轻轻挥舞了一下,立刻我就看见从高处坠下十多个黑影,沉重的□□砸在铁板上发出噗通、噗通沉闷的声响。

我想上前去看,佟宴青拉住了我,“别去。”

“其实刚才我害怕,主要是因为不知道佟大哥在做什么。现在,佟大哥好好的在我眼前,我便也不再恐惧什么。让我看看他们,出去不能被大哥那恶徒笑话。”

“不要去。”佟宴青依旧拽着我不放。

“大哥那恶徒把我塞进来的时候说,一定要让我看见另外一个大哥。”

佟宴青突然冷哼了一声,“这事怪我,平日里对他过于放纵。今晚这事,青不能让他好过。”

“一言为定,一定要让他比我刚才还要惨!”我高兴的拍了拍佟宴青的肩膀,但是人还是想往屋子里走,看看那些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黑影。

“冬儿,不要去。”佟宴青的声音好像有了哀求。

“佟大哥,你信我就放开我。”我看着佟宴青微笑。我确实现在一点都不害怕,我只想知道佟宴青用什么办法折磨他们,并让他们不死。

“好,我告诉你。”佟宴青突然笑了,“我确实没有道理不信你。”说到这,佟宴青主动拉着我往房子中间走,走到一个躺着不动的身影前,这人是朝里侧躺着,佟宴青用脚将他的身子拨正,我低头看去,奇怪,这人虽然有一张已经扭曲了五官的面容,但是脸上却丝毫不见血迹。和我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伤口在头骨。你向上看。”佟宴青仰头,我随着也仰头去看,这会我确实一点也不害怕了。

只见这屋顶大概有七八米那么高,顶端晃悠悠的挂了十多个铁钩,这些铁钩中央是一个悬挂着的圆盘,圆盘上有蒲垫。想来刚才佟宴青一定就是坐在这蒲垫上。

“他们的声带已经切断,所以他们发不出任何声音。将他们倒吊起来,然后用内力击穿他们的头骨。伤口很小,大约只有你的小拇指那么大。”

他说的我明白,就是活生生的在活人脑袋上打孔。

怪不得那血液是一滴一滴的滴落下来,因为伤口极小,却又能给人无尽的痛苦。头朝下倒吊,那脑子不都要一点一点的挤出小孔?

“这刑法不是大哥想出来的吧?”

“自然不是。如果不是我,他们脑袋上的伤口就不是被内力一击打穿,那就会是铁钉,钉穿。”

我长叹一声,又看了看底下躺着那人,看着我或愤怒,或绝望的表情。转过身去,不想再看。想着赵如临刚才的话,地上躺着的人里势必有几个脑袋已经被打成了筛子。

“大哥刚才在上面怎么练功?”我朝门边走去。

“既然这些人不可能活着出去,既然他们的脑子已经被打开,青不用来修炼内功,也是浪费。”

奇怪,他说这话,我心里竟然没有意思惊诧。好像是理所当然应该发生的事情。他说他在上面练功,为什么要大半夜的在这寒气逼人,阴森恐怖的地方与这些已算不得是人的物体挂在一起练功?

“人分三魂七魄,青也只是需要他们的一魂三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