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第96章(1 / 1)

“这个你可别又给我压坏了。”佟宴青从袖中取出一支润白无暇的小短笛。我一眼就认出了这是什么。

我没有任何客套,直接从佟宴青手中拿过云笛,杵进袖中,笑嘻嘻的道,“再也不傻乎乎的把东西放怀里了。那么大的袖子不用白不用。”

“以后找我有事也不用去找宁枫带话了,直接吹这个。这声音只有我一人能听见。”

“别的弟子都听不见?”我问。

“他们的功力不及。师尊可以听见,不过他远在九宫山。”

他的意思就是说,以后这弟子就是我和他单线联系的宝贝。口中吃着松子仁儿,觉得又香又甜,因为敞开了话说,便又问,“宁府和大哥是什么关系?”

“宁伯,宁婶是我家府中的老佣人,从小看着我和妹妹长大,宁枫比妹妹略大一些,他们俩玩的很好。妹妹死后,我将妹妹的遗体带回南秦,最伤心的不是血亲,却是这一家三口。所以我索性就将这家人带来汉梁,不让他们做一辈子家奴。”

“原来如此。”

“小时候,妹妹一直说长大了以后要嫁给宁枫做小媳妇。那时候他们俩成天在一起玩。我比妹妹大了十岁,玩不到一起去。”

“大哥把我当成了自己的妹妹,连宁大哥也把我当成了自己的妹妹。”我笑。

“其实我们都知道,你性子和妹妹差的太多,太多。不过好在差的再多,你仍旧是值得人喜欢的小姑娘。不光是我和宁枫,还有如临对你都是另眼相看。”

说到这,佟宴青眼神飘一下,笑了道,“对了还有无有那傻小子,他是认定了你。”

我脸不红心不跳,压了一口清茶,“他认定我,也要看我愿不愿意呢。”

“不愿意也得愿意!反正我是跟定你了!”

我正准备的咽下的一口茶,听了这么霸道的一句话,立刻被呛住。我一边剧烈的咳嗽一边指着咧着嘴笑嘻嘻走过来的赵栯,想说些骂人的话,但是因为咳的太厉害始终张不开嘴。

赵栯也没顾得上朝着佟宴青行礼,大步走到我的身侧,轻轻拍了我的后背,“好了,好了。你别急着骂我了。先顺顺气,我承认我突然窜出来吓着你。”

“你……你!!”我咳了半天才吐出几个字,“你跑来干什么?店里谁看着?”

“小圃啊。”赵栯飞扬了双眉。随后对着佟宴青恭恭敬敬行了参拜大礼。脑袋几乎低到了膝盖,“师父。”

佟宴青一手端着茶,一手拍了拍赵栯的手臂,“罢了,罢了。”

我一听佟宴青这话立刻笑开了怀,“大哥终于承认收了这个傻徒弟了?”

“就算不想承认,也已经是事实。何必自欺欺人呢?”

赵栯直起身子,没敢坐下来,站到了佟宴青身侧。

我有意笑他,“认了师父就忘了我了。”

“别胡说,师者长也。”赵栯瞪了我。

我撅了嘴,白了他一眼,继续磕我的松子仁去,一边磕一边叹气,“今晚的生意泡汤了。”

“你不是一直让我给小圃机会历练?我今儿就给他这个机会。我是把菜单拟好,什么都安排好了才出来的。这么长时间了,一直没找着机会和师傅说说话,就算今晚一两银子不赚,我也要来!”

“好大的口气。赵管事,你说不赚的那是我的钱!”

“大不了从我的工钱里扣。”

“你的工钱也是我开的!”

赵栯听我说了这话,立刻没了声,气鼓鼓的看着我。佟宴青终于看不过去了,“冬儿,你不能这样欺负老实人。无有,坐下。”

我将头一扭,看了窗外满街的灯火阑珊,汉梁就是汉梁,真么冷的天,夜市还是这般热闹。

赵栯笑嘻嘻的撩开袍子盘腿坐下,先给佟宴青斟茶,又给我斟茶。随后才换了伙计上了自己的茶盅。

店中掌柜知道真正管事的人是赵栯,那个热情,那个殷勤。每隔一小会就跑来亲自给招呼。

最后赵栯拉了脸,不让人来打搅。掌柜才怏怏的离去。

三人欢欢喜喜的喝着茶,我想起一件事,问佟宴青,“大哥可知道寒山居士这人?我问过宁大哥,宁大哥说他也不知道。我就奇怪了。”

我一说完,佟宴青朗声大笑了起来,“自然知道。”

“他让赵栯报太学。他可以做推荐。”

“那再好不过。由他推荐,比什么人都强。”

“他是谁?”我对那老翁产生了浓厚的兴趣。赵栯也竖起耳朵,等着佟宴青说出答案。

“说起来,你应该早就知道他。”佟宴青看了我笑。

“啊?”

“他就是赵魁的岳父。太常卿刘涵。管宗庙,也管太学,博士,弟子。寒山居士这是他的号,不过知道的人也就那么几个。”

“哎……太常卿啊……九卿之首啊,好大的官……怎么会是那样一位和蔼的老头子,怪不得他嫌弃我的出身。”我感慨了一番。

佟宴青笑着问,“他嫌弃你?”

“可不,有史以来第一次有人说我配不上赵栯。”我酸溜溜的撇了赵栯一眼。

赵栯赶忙狗腿,帮我用掌力拍开一堆松子,将松子仁一把一把的递给我,“别当真,老夫子都是这样的。”

“皇亲大人,真是折煞小女子了。”将赵栯递过来的松子接下,一把塞进口中。

“这东西油性大,小心上火。”佟宴青将剩下来的松子仁,从我面前移开,将一小碟莲子酥推倒我面前,“这东西虽然苦了点,但是清心明目。”

我愤愤看着佟宴青的一脸润笑,拿了一块莲子酥,塞进嘴里。嘴角一圈酥渣。

“老大不小的了,吃没个吃相。”佟宴青微笑着斥我。

我随意抹了嘴角,对着佟宴青撅了撅嘴,“大哥,你有了徒弟就忘了我。从没见你这样说过我。你刚刚才说的,见了我就高兴。我以前就是这样,你又不是没见过,为什么和着这小子一起编排我。”

“不错,不错。人长大了,脾气也渐长了。刘翰说的没错,论出身你我都比不上无有,他的确是赵氏皇族宗亲。”

赵栯听了佟宴青这么说,立刻给佟宴青躬身行礼,“师父这么说不是让徒弟找个地缝钻进去吗?我家早就沦为布衣,若不是小冬,估计我们一家人早就饿死了。”

“你不用太过自谦,你的出身正大光明,沦为布衣又不是什么丑事。你应该知道,如今朝中缺的就是你们这些散落在民间的皇族正统。所以刘涵才会对你另眼相看。”虽然佟宴青依旧嘴角逸着笑容,但是眼神却已经冷冽了下来。

我看得出他说的相当认真,我觉得他这是在给赵栯指路。

这下有热闹看了,论起师徒关系来,赵栯还得叫赵如临一声师兄。想到这我突然脑子转过了弯,无论赵如临和赵栯谁胜谁负,他们都得尊佟宴青一声师傅。我突然觉得背后发凉,好像背后有一双无形的手,算计了我的同时也算计了赵栯。

很快的又觉得自己可笑,明明是我求着佟宴青收赵栯做徒弟,怎么又把这事强按在佟宴青的头上。再者说,看着自己的徒弟有一日兵戎相见,也并不是一件让人快乐的事。我看得出,佟宴青对赵如临的爱护,也看得出他对赵栯的喜爱。

我和赵栯没完没了的斗嘴,佟宴青在一边看着听着始终抿着嘴笑,只是见我欺负着赵栯太厉害,才开口帮赵栯说句公道话,我又会继续埋怨佟宴青不认我这个妹子了,佟宴青又反过头来哄我。

如此这般,三个人欢欢乐乐的聊到了戌时正。在这欢乐里,我忘记了乌塔顶吊着的人。忘记了慕容鸿烈辱骂佟宴青的内容。忘记了赵如临即便是他的爱徒,他照样可以对其下毒手,让其痛苦难耐。忘记了我那些稀奇古怪的噩梦。好像,他只是我的大哥。最普普通通的大哥。

佟宴青说今天出来的时间太久了,再不回别馆,估计手下的人就得将整个汉梁翻过来找他。

我和赵栯起身,送他出了茶舍。看着月色下他那飘逸的身影,轻盈的掠上屋顶,踏月而去。

看着他飘然而去的身影,我心中不由升出一丝淡淡的惆怅。

赵栯不敢在大庭广众之下碰我,只得向我这边靠了靠,用手臂轻轻蹭了我的肩膀,“不用叹息了。师父既认了我,以后这种机会一定会很多。”

我扭头没有缘由的瞪了赵栯,“你还不赶紧的去雅苑看看。”

赵栯微笑着道,“我见你一晚上只喝茶吃点心,肚子饿不饿?我带你去好吃的。”

我摸了摸肚子,想想也是。佟宴青晚上是不吃饭的,他习惯了。我可不行,喝了个水饱晚上一定会饿。

于是便让赵栯领着我走了老远只吃了一碗,热汤面。

不过这汤面真的好吃,我吃完一碗的速度竟比赵栯还快。吃完后,又要了半碗,才拍着鼓出来的胃大呼过瘾。

赵栯笑我,“你要是师父见你这样,又得说你,没女孩子家的样子。”

我嗔了赵栯,“你不喜欢可以走啊,谁让你死乞白赖的拽着我过来吃这面的?”

赵栯拿我没辙,只能哄着我,两人一同说说笑笑的回了家。两人也根本没把晚上雅苑的生意当回事。

路上我和赵栯说起下午在首饰店里发生的事,赵栯听着气的半死。我对他说要对所有店铺雇佣的掌柜和伙计摸个底,该赶走的赶走。别坏了我的名声,做生意最讲究的就是口碑。

赵栯点头说好。

两人晃着步子走到宅子门口,老远就见着深小圃探着脑袋四处张望,看见我和赵栯悠达悠达闲庭信步的晃过来,小圃急匆匆的向我俩冲了过来,“管事,小姐,主子呢?。”

我笑嘻嘻对着沈小圃道,“你主子还在外面喝花酒。”

赵栯用力捏了我的手腕,我龇了牙。

赵栯问小圃,“晚上没什么事吧?”

小圃道:“没有。就是心理没底。盼着管事的和主子回来。”

“没事就好。你先回屋睡吧。我和小姐还有话说。”

我瞟了一眼赵栯,心想还没说够?我可没耐心在陪着他说废话。

小圃回了宅子,我也快速往宅子里走。走到二进院的里。

这时赵栯从后面拽住我,“小冬我想了几个晚上,我还是不想去太学了。”

我扭头,“为什么?太常卿都愿举荐你,你脑子是不是坏了。”

“我思前想后,你这生意越做越大,自己都搞不清楚手下都是些什么人在干活。我去太学必然无暇顾及生意上的事。”

“你多想了,现在因为有你,我多半懒着呢。你忙你的,我能培养出个你来,照样还能培养出个小圃来。”

“我舍不得你操劳。”

我蹙了眉,打开他的手,“你今天吃错药了?”

赵栯也没再追我,彻底在我身后安静了下来。

我敲门,灵铃给我开门,我回头看了赵栯站立的地方,已经没了人影,只剩了一地薄霜般的月光。

始健四年,三月初二,卯初。十多辆做工做工华丽精致的马车一字排开,等候在中楚皇宫的北宫门前。

卯正,北宫门开。这十多辆马车由太监宫女引领,井然有序的驶进了聚集了天下人所有美好梦想的中楚皇宫。

傍晚,宫中传出消息。这十多辆马车送进宫的女子,品级排定。

赵如临没有让我失望,封了鱼同归夫人。这是仅次于皇后,后宫一人之下的品级。

说实话知道选妃的结果,我有些意外。意外的是,同归被封了夫人。因赵如临没有皇后,所以夫人这个品级在后宫就是最高的品级。其实鱼同归并不是才貌双全女子,在那些我见过的与她一同进宫的名门闺秀里,她的样貌只能算是中上,而且琴棋书画,女红绣艺也不是很突出。她毕竟是武将家庭出来的女子,平日里男扮女装惯了,与那些三公九卿们门第走出来的温婉纤弱的女子完全不同。

我原先想着赵如临能封她个美人、良人就已是到顶了。结果居然直接封了夫人。

得到结果后,我把我心里的想法和赵栯说了,赵栯只是思考了一会就嘲笑我,只看了事情的表面,并没有深究去看。我问他看出了什么,他却故作神秘,不告诉我。笑着说,“你就当人家给你面子不就得了。回头努力帮人家赚钱。”

后来我想想也是,何必庸人自扰,管他什么原因了,反正我答应同归的事情已经做到了,我也相信她会同样尽她所能的还我这个人情。

想到这我心情大好,我真是走了狗屎运。全民宗教偶像认我做妹妹,天子把我当生意伙伴,品级最高的后妃是我闺蜜。

只不过——佟宴青要听他师尊的,赵如临的皇权几乎被架空,鱼同归看似荣宠之至,其实后宫那种全是女人的地方必定遭人嫉恨,自身难保。

想想他们真是可怜,再想想自己,确实幸福的和花儿一样。确实值得同孙如临折腾我,鱼同归羡慕我,佟宴青宠爱我。

想了这些,我觉得我一定要发自内心的对这三个人好。

选妃品级定下来后,整个汉粱没有人再去忽视徐青这个人的存在。因为事实证明我的话,在天子面前确实管用。

天子同时册封了十二位妃子,这在中楚是件举国同庆的大事。大宴群臣,这是必须的流程。虽然不是娶正妻,但是天子的这杯喜酒总是要请人喝的。

三月初二当夜,汉粱夜空烟花璀璨。赵栯带着我偷偷跃上房顶,还给我带了张大厨秘制酱烧猪蹄,和我自己酿的青梅酒,两个人坐在屋顶欣赏着从东边的皇宫里腾起的烟花。

今夜的夜空只属于皇家,不似除夕全民同乐。所以并没有除夕夜那种起此彼伏,遍地开花的盛况。但是毕竟是皇家出手,虽然烟花是在城东的天空绚烂,但是那富贵吉祥的花色,时而浓烈,时而淡雅的色泽,还有那变化万千的样式,都是难得一见的奇景。

烟花三月下扬州,此时的南地已是一片春花烂漫,汉粱地处北地,虽然夜晚还是有些寒冷,但是也许是探寻到了春的气息,所以寒风虽冷却不刺骨。

我和赵栯一同喝酒吃肉,仰头看着烟花正看的快活,这时灵铃和凝霜不知道从哪里寻来了梯子,也爬了上来。

灵铃看见我和赵栯在屋顶上,立刻指着我俩大笑,真会找地方快活。凝霜随着灵铃一同笑,只不过她的笑容比灵铃含蓄的多。

我没觉得什么,咧着嘴大笑,“过来,有酒有肉,一起吃喝。”

赵栯却恶狠狠的瞪了自己的妹子,“屋顶那么多,非来这间?”

灵铃冲着赵栯撅嘴,“咱家屋顶是不止这一个,但是谁叫这间最高?”

“去,换个地方。”赵栯凶巴巴看着灵铃。

灵铃和赵栯杠上了,和凝霜两人小心翼翼互相搀扶踩着瓦片,向我和赵栯移了过来,“这家里的主子是小冬姐,小冬姐请我过来,我只听她的。”

赵栯斜眸看了我,我笑嘻嘻的看他,一脸无所谓,“一起一起。幼儿园小朋友都知道快乐要大家一起分享。”

赵栯瞪我,“别又和我们说你的家乡话,我们听不懂!”

我也知道他心里不高兴,虽然我也很享受刚才安安静静喝酒吃肉欣赏烟花的那种感觉,但是灵铃和凝霜来了,我总不能赶她们走啊。特别是灵铃,她就是我的小妹妹。再说了,我和赵栯又没什么需要躲躲藏藏的。有人来掺和更好。

所以我也就没再搭理他,将梅子酒递给灵铃和凝霜,两人酒量不行,只是象征性的沾了唇。不过张大厨的秘制酱猪蹄却很受两个小丫头的欢喜,我也就慢了一步,眼瞅着食盒就已经空了。

有灵铃在的地方必定热闹,再加上是三个女孩子在一起,那种一群麻雀同时爆发出欢呼声的噪音可想而知。

一般的男人估计早就被吓跑了,不过赵栯忍了,不光忍了,而且服务周到见食盒空了,又去厨房给我们仨寻来了鸡爪,鸡翅,鸭掌这样能让我们嘴巴暂时不会发出噪音的零食。

一轮又一轮的烟花放完,我和那两个丫头都有些醉了。头晕晕乎乎,话也多了起来。赵栯自从那两个丫头来了以后就没再喝过酒。所以很清醒。

当那棵五彩树没有任何预兆的从东边的天空跃然而出的时候,我猛地站了起来。

因为屋顶是斜的,我又喝的有点多,站起的速度太快,人就和风中柳一般晃了晃差点栽下去。

幸亏赵栯及时抱住了我的腰,帮我稳定住重心。然后按着我的肩,强制让我坐下。

我指着那盛开在墨色夜空中的五彩树,扭着头对赵栯灿笑着说,“知道吗,这是他妹妹临死时最后的念想。他把这个念想强塞给了我。去年我以为这是他送给我的,结果却是他送给他妹妹的。”

赵栯双臂紧紧的搂着我,我的肩膀被他搂的有点疼,我挣了挣,继续指着已经闪耀在夜空的五彩树说,“其实我不想做他妹妹。他也许知道,也许不知道。但是如果我不做他妹妹,他肯定就不理我了。我再也见不到他。我想我会伤心的。所以我必须做他的妹妹。”

“别说了。”赵栯紧紧的搂着我,吼了我一句。我被他吓了一跳,酒喝多了,脑子反应有些慢,所以茫然的看了他,转眼又看了那两个小丫头傻愣愣的看着我。因为我知道她们并不明白我在说什么,所以才心无顾忌。

“你别对我凶。你现在了不得了,有人推荐你去太学,你又做了他的徒弟,又帮我生意料理的这么好,你现在个子大,武功高,就算你凶我,我也不能把你如何。但是你别忘了,你始终是我的人,难道你想翻天?你饿着肚子,光着脚没鞋穿跑来投奔我的时候,敢对我这么凶?”

“你们俩下去!”赵栯没搭理我的挑衅,却将火气朝旁边呆呆坐着的两个小丫头发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