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第112章(1 / 1)

云坠觉得我这绝对不是简单的吃坏了肚子,立马跑去向同归汇报。在同归心急火燎的跑到我面前来时,我已经疼的说不出话来。神智已经有些模糊。

这可把同归惊住了,主要是她不知道我这是怎么了。问云坠,云坠也只知道我吃坏了肚子。同归是有过丰富宫廷斗争的女子,她看我这惨样,第一直觉根本就不是简单的脑子里,她觉得有人想害我,我一定是中毒了。

于是一场简简单单的痛经,被同归硬生生的闹成了一场宫廷阴谋。

于是不多时,还在议政厅上班的如临得到消息,急匆匆的赶了过来。哦,对了。在我昏昏沉沉间,好像瞅见玄黑滚金边的袍子旁,似乎还有一缕烟青色的衣袍也跟了进来。

我知道,这次我丑大了。

御医老头明显来的速度不及如临和佟宴青。

等御医老头背着药箱吭哧、吭哧一身汗的跑来,佟宴青已经给我“解了毒”。

我虽然人依旧虚弱的躺在床上,但是神经已经清醒了过来。我记得佟宴青和赵如临前脚后脚进了我的小窝。

如临还未发话,佟宴青已经飘到了我的床头,握住了我的手腕。

随后将我的身体翻过来,毫无忌讳的在我上身点了几个穴位。基本上是立时,我就觉得肚子不是那种让人几乎崩溃的疼痛。疼还是疼的,只是慢慢的缓和了过来。

我闭着眼,觉得我是没脸见他了。他给我盖好了被子,然后对如临说,“应该不是人为,可能是她平时贪凉所致。体内确实有寒毒,这几日用艾草多熏蒸,出出汗也就好了。”

我打心底里感激他为我圆场。以至于当御医老头子一身大汗的跑来,佟宴青都没让他碰我一下,就赶走了可怜巴巴的白胡子老头。

同归对自己的这场大惊小怪,并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反而显得很高兴,一直在我耳边叽叽喳喳的叨咕个没完。说什么和我说过多少次我就是不听。最近她忙也没空管着我,结果我这就属于咎由自取。然后话锋又一转,说我可怜。她没敬到做姐姐的本分,没照看好我。

如临始终没说话,我基本上都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走的。

听着同归对我的唠叨,又听着她对云坠的责备,我也一句话没说,直接睡了过去。主要是我太累的,被突如其来的疼痛折磨的筋疲力尽。

迷迷糊糊的被灌了一两次药,我一直在昏睡。当一股让我四肢百骸舒畅的想要歌唱的暖流注入我体内时,我醒了。因为我知道谁来了。

本以为迎接的是一顿劈头盖脸的斥责,结果人家却只是笑,啥也没说。我被他笑的心惊胆寒的,最后自己憋不住对他主动承认错误,保证下不再犯。

他绝对无害,绝对温雅的笑着,语气也极为的温柔和煦拍了拍我的脑袋,“连自己都不爱惜自己的人,我还能指望她什么?”

完了,我想他肯定是真的生气了。不过我又转念一想,不对啊。我是病号啊。我是那个吃苦的人啊,他不是应该慰问我,心疼我的吗?怎么搞的就跟我要想向全国人民承认错误一样。

虽然还贪恋着他源源不断输给我的气息,但是还是小脸一拉,手一甩,将他正在给我渡气的手掌甩开,气鼓鼓的说了一句,“别指望我,我本来就不值得别人对我指望什么!”

他根本不吃我这套,直接拽过我的手腕,再一次渡气给我。不论我怎么挣脱,我的手腕还是牢牢的被他握在手掌中。

后来我知道挣脱无望,只能扭过头去不看他,自己生闷气。他给我渡完气,又捏着我的手腕,号了脉。得到满意的结果后,才主动坐到我跟前,带着几分讨好的意味说:“不要怪我生气。你要想想你怎么从死人堆里爬出来,你怎么经历了宛城的饥荒,怎么大病一场,怎么病了几个月不能走长路,怎么被刘冉之灌了一个月的药。如今身体才将将好些,又开始折腾自己。你难道不知道女孩子最忌讳的就是寒凉。你难道不知道经期对女孩子的身体多重要。你要明白,从你出现在这里,你的身体就不是你自己一个人的。”

好吧。我觉得坐在我面前的这个人,就算有机会和我一起回到现代社会去,他完全可以做一个律师或者演说家,心理咨询师也是可以的。因为每次和他对垒,我总是输的体无完肤的那个。虽然在一般人眼里,我已经是个极为能说会道的人。但是在他话语攻略战下,我的反抗能力也忒弱了点。

于是等他的话说完,我立刻毫无原则的低头认错,心悦诚服的对他说了一句,“宴青,我错了。”古人说,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所以我不觉得丢人。反而我觉得自己挺勇敢的。

但是人家根本不稀罕我的认错和我的勇敢,依旧言语淡淡的说,“我不是让你和我承认错误,我说的话你听明白了几分?”

我立刻狗腿的迎上,“全听明白了。我能健健康康的活下来不容易,要珍惜,要珍惜。我还要留着好身体和你一起享受好日子呢。”说完这句话我自己都能觉得脸刷的一下,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朵根子。

现在这句话对他来说是极为受用的,他立刻笑了,“这句话说的还像那么回事。”

这夜依旧如常,两个人腻在一起,没边没际的说着闲话。然后我困了,睡了。佟宴青将我安顿好了之后再无声无息的离开。

只是当我睡的正香,感觉有一双手在推我,我迷迷糊糊的吱唔了一声,“你怎么还没走呢。”

半晌,那张推我的手好像凭空的消失了,我以为我在做梦,继续睡香香。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耳边传来一个人清冷的声音问我,“你说的是谁?”

我一个机灵坐了起来,差点把卧在我肚子上睡觉,给我当暖水捂的雪球掀下床去。

只见如临穿着件素白的寝衣,肩上搭了件水蓝色外袍,一头如墨的长发未作任何束缚,优雅自在的披在肩上。修长白皙的手指握着鎏铜镂雕单插一支红烛的烛台。一双眼角微微吊起的凤眸,正目不转睛的盯着我。

其实我是一个可以将谎话说的比真话更真实的人,我每天戴着佟宴青送我的面具,连朝夕相处的同归都不知道我的真面目。可以说,我从戴上面具开始,我就是一个活在谎言里的人。只是这些谎言绝对善意,没有害人的意思。

但是此时此刻,当如临一脸清寒,目光怔怔的盯着我,竟然忘记了自己最拿手的本领,善意的谎言。

也许一切太突然,我又睡的迷迷糊糊,所以脑子一时没转过来。所以我只能同样目光怔怔的看着如临。

被我差点掀下床去的雪球,此时来了精神,凶巴巴的冲着如临吼了一声。如临根本没理它,好似下了很大的决心再一次开口问我,“他是谁?”

雪球又冲着如临凶巴巴的“喵”了一声。我低头将雪球抱了过来,没有再看如临的目光,淡淡的说了一句,“陛下怎么大半夜的来了?也没人通传一声。民女失礼了。”然后我随手抓了件衣衫,披在身上便要起身行礼。

只是当我掀开薄被的时候,如临的手按住了我的手,“不用起来。朕只是来瞧瞧你,白天你的样子吓人。”

我心里出了一口气,还好他没再问我那个问题。

“你刚刚是不是做梦了?”

我正想着怎么答他,谁料到他将烛台放在几案上,一转身竟自己坐在了我的榻前。

我打心底里有些抗拒,所以身体僵直的坐着。雪球明显也对他这一举动非常不满,又怀着十分敌意冲着如临喵了几嗓子,最后被我弹了小脑壳,才算安稳。

我不想欺骗如临,但是也不能和他说真话。所以只能对他的问题避而不答,“夜这么深,陛下是早起还是未睡?”

“未睡。”他回答的简洁明了,让我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找话说,我又不能赶他走。

“刚才朕问你,是不是做梦了。你还未回答朕。”

我头大了,我真不想欺骗他,脑子里过了好多答案,都觉得不合适,最后索性装傻,装着痛苦思索样子,最后憋了半天憋了一句,“完全不记得了。好像是做梦吧……又好像不是。被陛下那一嗓子吓的,什么都忘了。”

说完我抬头看他的反应,我知道他不是个容易被人骗的人。但是很奇怪,我竟从他脸上觉察出一丝笑意。稍纵即逝。

“小冬,谢谢你没告诉朕答案。”

我挠了挠脑袋继续装傻,低头去研究雪球的头顶,最近好像掉毛掉的厉害,可能是因为快换季了。

“有些话,朕一直想找机会和你说。但是你总是这样装傻充愣,让朕无法开口。”

我继续研究雪球头顶的白毛,一根一根的研究。

“有些话朕只说这一次。你听也好不听也罢,都随你。”

我默不作声的微微点了头,表示我还在听。但是坚决不抬头看他。

“师父对你,没有你想的那么单纯和简单。师父尊贵高洁的背后藏着什么,你又知道多少?你是朕见过的最机敏聪慧的女子,但是终究还是过不了一个情字。”

“那陛下呢?陛下是不是能过的了这个情字?”

我是没想到,如临会开口说佟宴青,我原先以为他会对我开口表白什么的。所以我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听他说话。但是他说的是佟宴青,那么我立刻丢开娇羞,直接戳他的痛处。

“朕也过不了。”如临嘲讽了自己一句。

“那就是了。大家都是凡人。是凡人都过不了情字。”

“或许是吧……”他目光明灭不定,我总觉得他再说下去,会让我无法再像往常那样面对他,所以我直接对他说,“陛下,天色渐明,陛下又一夜未睡。”

“你放心,说完话朕就走。”

我心里纠结一下,这个大神我暂时是赶不走了。

“能不能让朕看看你的脸?”

我心里继续纠结,晚上佟宴青才叮嘱过我。但是那是对没有见过我真容的人,如临是见过的,他又是天子,他对我说这句话算是礼貌加客气。如果我拒绝了他,估计他可以直接揭下我的面具。

索性,自己撕下面具,对如临笑粲然道:“怎么样,我是不是越来越像一个人?”

直接如临伸手想抚摸我的脸,我立刻向后缩了脑袋,如临那修长白皙的手指立刻顿在空气中。然后垂下,“不像,一点都不像。”

“真的?”我惊喜。

“面容是可以复制的,但是神态无法复制。你和她举手投足,言谈举止,说话的语气,看人的眼神,没有一丝相像。以前觉得你像她,是因为朕与你还不熟悉。”

“那其实陛下的意思,光看我的样貌还是与她相像。”

如临没点头,也没摇头,算是默认。

以你的容貌,成天被掩盖在那样一张面具下,对你也不知道是好还是不好。

我笑,“自然是好了。省了好多事。”

“也是。”如临颔了首。

两个人安静了片刻,如临开口道:“我对你的心思,并不是因为你长的像她。而是你和我见过的所有女子都不一样。你有时候聪慧的让我吃惊,有时候又笨的让我无奈。你十分懂得隐忍,却又心高气傲。你贪财但是又十分义气。说你是个江湖侠女行事洒脱,你偏偏又容易害羞脸红,动不动还喜欢抹眼泪。我也不知道你到底要那么多钱做什么,但是我明白钱可以让我经常看见你。前任皇商是我生母娘家开的商号。为了能让你经常进宫,我只能得罪他们。又花了不少功夫安抚他们不找你麻烦。”

“我还以为陛下手里缺活钱……”我吱唔了一句。

“呵呵,你说的也是一方面。钱交给你,我信得过。”

我仰起脸来对他干巴巴的咧了咧嘴,“谢陛下厚爱。”

“不用谢。朕需要用钱的日子还在后面,你老老实实的把朕的钱看牢了,说不定朕还得找你借钱。”

“我这利息贵的很。”

“你总是这样狡猾,随意的就能转走我还想继续说下去的话。”

“我可不是故意的。只是陛下说到赚钱,这才是我人生中最爱的东西。”

“那以后我将中楚国库里的钱财都给你拿去做赚钱的资本,是不是可以把你留在宫里陪我?”

这句话说的也忒直白了些。我立马低下头,继续研究又开始扯小呼的雪球头顶上头顶上长不长旋的问题。

“有一天你会明白,最近的自己有多傻。”这句话说完,他终于站起身来,幽幽然的朝我的小窝门外走去。

如墨的长发、水蓝的袍,看着他渐渐远去,修长单薄的背影心里终于长长的出了一口。终于走了。

我见他扣了三响殿门,殿门立刻被人从外面推开。我立刻倒下,将自己藏在薄被里,重新戴好面具。

这时只听,老贾在殿外和守夜的宫女道:“徐姑娘最近身子不好,都是你们的疏忽,以后守夜当值的多加十人小心伺候。”

我知道着一定是如临的意思,其实我丝毫不担心佟宴青以后夜里不能来看我这事。我反对佟宴青怎么对付他这个臭脾气的徒弟起了兴趣。

次日一大早起来我就发现,同归给我安排的这间小偏殿里有些不对劲。平日里两个宫女端来的洗漱器具,竟然十多个宫女排着队端到我面前。

我将云坠唤来身边,问她怎么回事。她笑嘻嘻眯着眼对我道:“恭喜姑娘了,昨天夜里陛下在此与姑娘单独待了一个时辰,已经被宫里彤史女官记下了。姑娘的待遇自然也就涨了。”

我的心一沉。一把拽住她的细手腕,“别瞎说,我和陛下什么事都没有!我才来的月事你不知道嘛?”

云坠眨巴眨巴灵秀的眼睛,冲着我做了个鬼脸,“瞧姑娘这紧张样,奴婢和姑娘开玩笑呢。她们是些是贾公公安排的,奴婢也不清楚,为什么突然加派了这么多人来伺候姑娘。

我气鼓鼓的瞪了云坠一眼。云坠笑嘻嘻的讨好我,“奴婢和姑娘说的玩笑话也不是奴婢胡诌的,现在宫里的人都在传,说陛下昨天夜里只穿着寝衣来瞧姑娘,还让人守着门任何人不许进来打搅。足足待了一个时辰。走的时候特地吩咐了贾公公要多排些人仔细伺候姑娘。宫里人都说,没见陛下对哪位娘娘如此上心。姑娘封妃也是指日可待了。”

“胡说!”她这一番原本想讨好我的话,彻底让我毛了。我差不多等于直接从床上蹦了下来。自己胡乱找了件外衣穿了,直接披着头发就冲出了我的小窝。将一票排队等着我梳洗的宫女丢在一边。

云坠在后面追我,我直接往同归的寝殿闯。

一路遇见宫女太监,见了我这样子,各个直愣了眼睛看着我说不出话来。所以当我冲进同归寝殿,没有遇到任何阻拦。

同归见了我这般邋遢的样子,一点不意外。几个宫女装着没看见我这幅尊荣,镇定的拿着凤仙花液给同归在染指甲。

同归太了眼皮,扫了我一眼,“被猫咬了?怎么这么个样子跑进来?”

我走到同归面前,也未对她行礼直接问她,“那些话是不是姐姐让人传出去的?”

“不是。”同归妩媚的冲我笑了,“只是我没有管这件事罢了。”

我对着同归的妩媚,叹了口气,“我猜也是。”然后自己搬了个凳子坐在了同归身边。

“我说姐姐这事我看我还是得跟你坦白了。”

“有什么事啊?”同归继续笑眯眯的看着我。

“我心里有人,不是陛下。那人和我说好了,不管他家族同不同意,总之他肯定是要带着我私奔的。因为他这辈子只会有我一个女人。”

我将话说完,看着几个帮同归染指甲的宫女的手指,多少都颤了颤,不过这些宫女都是见过大世面的,所以也仅仅只是颤了颤又恢复了正常。

“哦。就这个啊?”同归拿起一只还未被捣烂的凤仙花,挡在自己唇畔,一双明亮的杏眼好像把我看成了一个傻子。

我认真的点了头,“就这个。”

“我的好妹妹,别傻了。男人的海誓山盟如果能当真,母猪都会上树了。”

“那我就做那头会上树的母猪!”

我这句话说完,不光惹的同归哈哈大笑,顺带着几个宫女也没忍住,各个强忍笑意,用力的抿着嘴不让笑声传出来。

我只说了一句话,请她出面管一下外面的流言蜚语。要不然我成天这般邋里邋遢的出去晃悠,到时候留言自然会止住,因为没人会相信陛下会看上我这样邋里邋遢的人。我可不怕丢人,丢人的是和我交好的同归。

同归被我说的没辙,只得暂时认输,让宫女将洗漱用具端到我面前,看着我洗漱完毕了,又让云坠给我把头发梳顺溜了。然后把她宫里所有的宫女太监全部叫到跟前,当着我的面,训斥了所有人。私传陛下流言者,杖毙。又把昨晚当值的几个宫女叫出跪下,每人掌嘴二十。

我满意的对她粲然而笑,只换得她于我白眼相对。

这事也就算过去了。后来我反复了想了当天晚上佟宴青和如临对我说的话。有一点可以肯定,佟宴青做过一件事,这件事如临也知道。他们两共同明白,如果我知道这件事,我一定会对佟宴青失望。佟宴青当晚想告诉我这件事,但是被我拒绝。我只要知道他是真心对我好,真心喜欢我。因为我起了放弃全民偶像的位子,这也就够了。我还能奢求什么。至于如临他表面上看着顽劣,随心所欲。有时候又有些反复无常。但是骨子里还是一名彻头彻尾的君子,他不会对任何人恶语中伤,他不会心存害人之心,对任何人都保持着他可以接受的距离。所以我想我也不会从他口中听到佟宴青的任何不堪。何况他从心里还是接受佟宴青做他的师父。

但是人就是这样复杂,一面拒绝听见真实,一边心里好奇这真实到底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