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第187章(1 / 1)

我睁大了眼睛看着他,等着他说出答案。

他对我高华无比的笑了,“其实很简单,两个相爱的人根本就不会在乎别人的眼光。因为他们相爱,所以此生相守。那男子正是明白这个道理,所以坦然接受女子的对他的照顾。因为他若自卑了,便是对不起她妻子的对他付出的感情。那女子也是一样,因为爱,所以无所畏惧,更无畏人言。现在想起此事,我觉得他们俩都是勇者。”

我微微眨了眨眼,表示赞同。

他接着说,“那么小冬,当初你决定离开我,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

我闭上了眼睛,咬着牙,忍受着身体和心灵的双重疼痛。

一双温暖的手搭在我的肩上,他暖暖的说,“我的故事还没说完。”

我慢慢睁开眼睛,几乎用哀求的目光,求他不要再说这事。

他嘴角淡淡笑,“既然你不喜欢这个故事,我再换一个。这个故事你一定喜欢。”

“大约十五年前。那时我刚刚进入了凡宫,刚刚被师尊收做徒弟。那天,天气很好。白天晴空万里,傍晚彩霞满天。我带着子衿散步。那时候她走路已经很困难,我说背她,她却不要。所以我们俩走的很慢。所以才能发现过腰的草丛里躺着两个人。两个小姑娘。一大一小,看样子应该是姐妹俩。”

他说道这,我大约明白他在说谁。所以聚精会神的听。

“岁数大一些的大约十多岁,小的大约七八岁。我和子衿走过去,发现大一些的已经快不行了,岁数小的应该只是饿晕了。我将小女孩唤醒,小女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找她姐姐。我对她说,你姐姐不行了。她扑过来求我,让我救人。不是我心硬,我当时确实没那个本事。我不过一个刚刚入门的了凡宫的小弟子。就算懂得一些巫蛊之术,但是那也还没到可以治病救人的地步。所以我只能摇头。子衿很同情那个小姑娘,就安慰她。两个小姑娘说话,我没细听,大约问她家是哪里的,从哪里来,多大岁数之类的话。但是说着说着,我突然惊喜的发现,这个小姑娘居然符合做子衿魂人。然后我主动上前仔细问了小姑娘的生辰八字,于是我答应救她姐姐。我虽不行,我可以找师尊。我对小姑娘说,我可以救你姐姐,但是你需要你一样东西。那枯瘦的小姑娘说‘我最值钱的估计也就是我的命了。’我当时想这小姑娘好聪明。所以我也就不和她废话,当着子衿的面,让小姑娘锁魂的契约上按了手印。我给她起了个名字,因为当时发现她的时候是傍晚,夕阳西下。所以她的名字叫佟夕。一切忙完后,我带着小姑娘的姐姐去求师尊。小姑娘的姐姐得救了,但是师尊却留下了小姑娘的姐姐,起名如歌。”

“后来呢?”

“她和子衿玩的很好。两个人情同姐妹。有一天子衿让我把镯子取下来。我问为什么。子衿说她不愿意拖累小夕。我不同意,她就和我吵闹。我火了就去找了小夕,威胁她,她姐姐还在师尊那里,她敢再挑唆子衿取下镯子,我会让她后悔。她什么也没说,直接那手腕在地上磨,要磨掉手镯上的名字。我立刻制止了她。我发现她真的很聪明,明白我为什么给她起名字,为什么要把名字刻在镯子上,明白名字和镯子之间的关系。我觉得来硬的估计不行,我就将如歌带来见她,让她见到姐姐,她也就心安了。其实我什么都没说,但是聪明的她开始主动疏远子衿,一直到子衿去世。后来如歌也被师父和我安排去了公孙冉的府里。她身边的人都走了。因为心里的亏欠,我对她不错。她却是一直对我冷冰冰的。那会我已经开始习惯别人对我的示好,对我的献媚。只有她一直躲着我。当我告诉她如歌去世的消息后,她开始三番四次的要逃跑。为此我还打断了她的腿。在我心里,没有什么值得怜悯的人和事比子衿重要。”

说到这,他笑着问我,“你看,其实我确实不是什么好人。”

我用极微弱的声音说,“这些事,我记得。”

佟宴青的眼睛怔怔的看着我,我为他会问我为什么会知道属于这具皮囊的记忆,但是很快的他的神情又恢复了正常,“你看,不属于你的记忆你都知道。而属于我的记忆我却全然忘记了,多不公平。”

我忍着疼,对佟宴青扯了扯嘴角,无奈的笑容。

“再后来,师尊发现我用巫蛊之术,而小夕就是那个魂引。所以他毫不犹豫的杀掉了小夕。我不死心,想用心头精血养着你,以后再想办法。鸿烈阻拦我,他是我好,我知道。但是他不了解我的心情。小夕是我唯一可能复活子衿的希望。小夕死了,一切希望都没了。”

“这个……我也,知道。”

佟宴青突然抱起了我,我疼的闷哼了一声,他却没有放开我,我从来没见过他这么凝重的表情,我也从来没想过他的眼睛可以瞪的这么大。能欣然赴死,一夜可斩杀千人,这世上似乎任何人任何事在他眼前只是清风一笑的佟宴青,此时却神情肃然,他问,“当是佟夕确定无疑已经死了。师尊手下也不可能有活口。你如何知道?”

我疼的是昏天暗地,根本就听不太清楚他在说什么。

于是他又问了一句,“人死了还会有记忆?”

我咬着牙,几乎耗尽所有体力,“做梦。你吐血,你胸口的伤,是你师尊刺的。”

佟宴青看了我一会,将我放下。对我说,“我去找赵栯来。这个时候他应该在。”

此刻的我也没有任何拒绝的力气。只能闭着眼睛忍受。我不明白,我说出了这皮囊给我的记忆到底为什么让他那么震惊。此刻我也没有精力去想这件事。

浑浑噩噩,在让人绝望的疼痛中,一双火热的粗糙的大手,包裹住我的双手。我知道谁来了。

赵栯说,“我一次一次的让你承担这些我该承担的痛苦。你跟着我就没过过一天好日子。我一次一次信誓旦旦要许你幸福,可是我恰恰带给你的不是幸福,却是没完没了的痛苦。我他妈的就是个混蛋。你跟着我受伤,你跟着我没了孩子,你跟着我中毒,你跟着我成了人质,被人打残。我赵栯对不起你。我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

我睁开眼睛看他,见他穿着大司马一品武官朝服,明显是从办公场所急匆匆的赶来。大冷的天居然一头汗。黑白分明炯炯有神的眼睛里,满满的晶莹。目光里全是沉痛。

其实他说的都是事实,我却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佟宴青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赵栯的身后,清清淡淡的站着说,“她不想叫你来,但是本尊觉得如果你不来看看,哪里明白她为你吃得苦。你在外面八面威风时,可曾想过她。不管她多聪明多能干,但始终是个女子。你连你自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你还妄想什么天下。”

我觉得佟宴青这话说的太重了,但是我只能听,我也说不出什么,最后的力气已经消耗在了说给佟宴青的那句话上。所以我只能睁着眼看着赵栯。看着他的脸从通红到煞白,眼睛里的晶莹慢慢的退去。脸上的表情渐渐凝成了冰寒。

这种冰寒让我心里很不好受。我不知道佟宴青要做什么,明明我正在经受的身体的疼痛已经让我快要崩溃了,现在他又把赵栯找来,搞批判,搞谴责。我心里有些恼他,但是我又没力气说。

这时候赵栯突然放开了我的手,我的手因为没有依托,无力的垂了下来。赵栯说,“小冬,我错了,我大错特错了。我从没想过因为我,你要经受这么多苦难。没有我,你可以过的很好。我不会放弃你,永远不会。但是现在我不能再拖累你。”

“混……蛋。”我几乎气结。怎么有这么混的人。

他说,“我就是混蛋。”说完他突然转身,给佟宴青深深的磕了个头,“师傅,小冬就拜托您了。”

我气的肺都要炸了,搞什么。当我是什么。这一气,加上身体的痛苦。得,一口气没上来,直接没了知觉。是什么也听不见,什么样看不见。脑子里除了小虫子,就是小虫子。它们啃我,咬我。我就像一堆被人对其的臭肉,任它们吃的欢乐。

真气死我了,怎么有这么混的人。佟宴青也不知道发什么疯,一贯淡定的人也不淡定了。到底是怎么了。

等我被佟宴青唤醒,发现两个人还都在我屋里。身体的疼痛已经消失了。我动了动手腕,动了动手指。发现,可用。这就好。

我退下手中的戒指,直接向赵栯砸了过去,“滚吧。”

赵栯也没躲开,或者根本不打算躲。金黄色的抛物线砸在他的银甲上,发出一声清脆悦耳的响声。

他傻傻的就这么站着。傻傻的就这么看着我。

佟宴青就坐在我的榻边,将我的手又塞回到被子里。我觉得烦躁,对他吼了一嗓子,“别碰我。”我心里想,就是你没事找事。

佟宴青面容一怔,随即笑了,“你是不是在怪我?”

我恶狠狠的瞪他一眼。

佟宴青不怒反笑,“我不让他来,对你反省一下。你瞒着他做了那么多,他全然不知。你若不是装傻,那么本身就是个傻子。”

他这句话彻底把我说糊涂了。

赵栯又给佟宴青跪了下来,“师傅。我真对不起你。对不起小冬。我错了。”

佟宴青对赵栯招了招手,“你现在分身乏术,本尊命你把媳妇丢在我这,你没意见吧?”

赵栯大力点头。

佟宴青又说,“我要带她去一个地方,可能很久,也可能很快回来。你有没有意见?”

赵栯犹豫一下,最后还是硬撑着说一句:“师傅说了算。”

这回轮到佟宴青对赵栯点头。

等等。这两个人好像是在谈论我。我都没点头摇头,他们俩叽歪个什么东东。

于是我大声疾呼,“搞什么?当我是什么?”

佟宴青笑着转过身来对我说,“小冬。你留在这也没什么事做。我带你去个地方,保证你喜欢。”

我还在火头上,所以直截了当回绝了他,“不去!”

佟宴青笑问:“南秦,你去不去?”

好吧。我承认,在游山玩水这方面,我是毫无原则,毫无立场,见风就倒的墙头草。

“去。”

这时候赵栯站了起来,走到我跟前,对我说,“我等你回来。就算你不想回来,我也会等你。”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又恼了。整一个莫名其妙。

所以直接丢给他一句,“别等了。我肯定不会回来了。反正戒指还你了,你一个没有婚配的大好俊才,实在没必要在我这棵歪脖树上吊死。”

佟宴青抿着嘴笑。

赵栯急的直跺脚,“小冬,我不是那个意思。我觉得我暂时不能拖累你。你拖累你的太多太多了。我总是在害你。至少在我没有准备好之前,我不能再害你了。你不明白吗?”

我头一歪,根本就不理他。

他心急火燎的非要把戒指给我再戴上。扯的我的伤口又开始疼。佟宴青将赵栯拦下,对赵栯说,“你忙你的去吧。这里有本尊。戒指你也戴走。什么时候她愿意再收你的截止,再说吧。”

赵栯彻底不说话了。

佟宴青接着说,“本尊带她走,确实有些事要了结。你不用多想,事情完了,本尊一定完璧归赵。但是你媳妇要自己不想回来,本尊也没办法。”

赵栯默默的点了点头,“我懂。”

然后他有跑到我跟前,握住我的手,我几次挣扎,没挣扎开。只能厌恶的瞪他。

赵栯说,“老婆。你一定要回来。等我把这里该杀的,该整治的都做完了,你一定要回来。”

我再次头一歪,坚决不看他。

“我是个混蛋,所以我不能再混蛋下去。就算我不想,我也要暂时放手。”

¥¥

我觉得这句话他说的还算有点道理。但是我依旧还是不看他。

随后他走了,将我暂时彻底的丢给了佟宴青。

如果这是一场战争,无疑佟宴青完胜,赢的赵栯心服口服。

等我睡了一觉,觉得一身轻松。拆开纱布,发现伤口果然在迅速愈合。想想昨天佟宴青一反常态,我觉得很奇怪。这好像依偎着他从被动转向主动的第一步。真不懂他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他愿意带我去南秦转转,总是好的,我向往已久。

不过在这之前,我自然记得还有件重要的事情没了结。

于是我在佟宴青这里安安静静的又养了三天伤,我闲不住了。我要出门。佟宴青自然不许。

后来我想,赵栯绝对不会不派人暗中看着,就把我这样彻底的丢给佟宴青。如果我以为安全了,就这样跑去雅苑。肯定不行。

所以我决定拉同伙。于是在我努力的和给我送饭的,在庭院里偶遇的,给我送洗好衣服的诸如此类我能接触到的所有人,在主动曲意迎合通通失败后,我只能把目标转向佟宴青。

我要拉他下水。就当我无耻吧。我为了救人而无耻,这不丢人。

于是,我直接对佟宴青说了我需要他帮助的原因。他出乎意料的没有拒绝我。并答应我帮我甩掉所有赵栯的人。

但是他说,“只是带你去看看,他们的死活我不会插手。”

有这句话,足够让我对他感激涕零。

于是在一个平淡无奇,正月的夜里。佟宴青用黑披风将我包裹了起来。带着我在城里的大小屋顶上飞来飞去。我也不知道他是在调开城里的暗哨,还是故意这样。以我的想法,偏向后者。

在我的指点下,我们最终在雅苑的一处隐秘的地点落地。随后,他消失了。我裹紧披风,转了几个弯走到地窖门口。用连串不规律的声音,敲击地窖的暗门。

暗门被推开。黑乎乎一双小手拉住了我。我的始终悬着的心,终于有了着落。阿镇拉着我朝暗室里走。等关门,他才小心翼翼的吹燃了火折。如此小心谨慎,不禁让我回想起赵栯说的那句话,关于仇敌,关于子孙的话。这个孩子,确实厉害到了可怕。

刚进入密室,同归的咳喘声就已经传了出来。不过听声音,并不沉闷浑浊,至少从声说明一点,炎症并不厉害。只要炎症不厉害,那一切都好办。古代最头疼的就是消炎,没有抗生素。所以我一直很注重保暖,很怕感冒咳嗽之类的常见病。因为我知道这其中的厉害。真的会死人。

但是我很奇怪,同归既然得的是痨病,呼吸不到新鲜空气,缺医少药,这病居然有了好转,真的太神了。奇迹这东西,我是不相信的。就算是佟宴青和赵栯的地位,也是一点一点拼了自己的命挣来的。

当我进入曾经冰冷幽暗的密室,我觉得我的眼花了。因为我呈现在我眼前的,居然是一个看上去无比温暖的家。那种感觉,是暖融融的。当然屋子里虽然没有炭火,但是我在屋里看见了烛光,看见了女主人男主人的笑容,看见了老仆人的恭敬,看见了孩子灵动的目光和脸上腾跃着的幸福。

此刻我觉得,赵栯真的想多了。连我自己都想多了。这家人,只要能无牵无挂的生活在一起,他们还需要什么?活着就是幸福。他们应该比谁都明白这一点。

如临的手里拿着书册,这应该已经成为他的习惯。同归手里拿着针线,正在缝补些什么。老贾真忙碌着收拾这个家。同归的那个贴身婢女,正因为我的到来,忙活沏茶。

见我来了,同归只是对我招了招手。我立刻自觉的走了过去。同归拿起手上的针线,笑着对我说,“阿镇穿进来的披风那天不小心被火烛烤了个洞,妹妹瞧瞧我手艺如何?”

我一看差点没笑的背过气去,只能拱手对同归道:“姐姐,原来我以为我的女红是天下最烂,原来这个称号我当之有愧了那么多年。”

同归对我撇了撇嘴,然后下个如临举起小披风上那缝的和蜘蛛网一样的窟窿,看向如临,“夫君如何看呢?”

如临握拳挡在嘴边,轻咳了两声,“甚好,甚好。还需努力。”

我呆了。这是如临?

于是我大着胆子问,“你是如临?”

老贾手里的东西哐啷一下,掉在了地上。给我端来茶水的婢女,手也是严重的抖了抖。险些将一杯子茶水泼到我身上。同归也瞪大了眼睛看着我。阿镇更不要说了,除了茫然还是茫然,我估计他根本就没听过他父亲的大名。因为天子,陛下,皇帝,皇上,父皇这才是他父亲的名字。

而此时如临却对我和蔼笑着点了头,“是我。”

好吧。老贾弯下腰去拾起丢掉的东西,婢女将茶水最终还是递到了我的面前,同归脸上的满是埋怨,阿镇傻乎乎的问,“父亲?”

如临将阿镇叫到跟前,“赵如临。我们姓公孙。不姓赵。你祖父公孙冉。你也不叫赵镇随,你应该叫公孙镇随。”

阿镇很绕口的念了一遍自己的名字。

如临拍了拍自己儿子的小肩膀,“记好了公孙镇随。以后姓氏只能在你心里,不能说出来。在外面咱们可以姓张姓李,姓什么都可以。但是要把公孙这个姓氏藏在心里,永远。”

阿镇,用力的点头,记下了。

然后我觉得我应该再说些什么。我不能待时间长,因为此时赵栯应该已经满世界在找我。或者说在找我去的地方和见的人。

我首先问如临,“姐夫还想死不?”

对这个新称呼,如临愣了愣,凤目微拧,漆黑的眸子在我脸上迅速扫过。我想这还是他的职业习惯,威慑。我想他并不是怪我无礼。所以赶忙环住同归的手臂,“这是我亲姐,姐姐的夫君不就是我姐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