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第196章(1 / 1)

“这么有钱,却不想着对外扩张。你们真不错。”

佟宴青道,“因为南秦人,自我满足,觉得全天下的土地只有南秦最好,既然最好的都在手里,为什么要劳民伤财打仗呢?就算打来那些贫瘠的土地,还得用原来国土收入去养活那些拖累,何苦呢?所以南秦人只防守,不进攻。”

我再一次啧啧了嘴,“富足的国度,聪明的统治者。搞的我都想移民了。”

佟宴青问:“移民?”

我哈哈大笑,“就是我一直把自己当中楚人看,现在感觉,我想把家搬到南秦来,做南秦人也不错。不用想饥荒,白骨累累,或者无休无止的战乱。而且这里商业发展这么好,我到这来就是如鱼得水。动心啊,真动心。”

佟宴青说,“你到哪,我就陪你到哪。”

我看他这话说的极为认真,所以赶忙打哈哈,“我就是随口一说,再说了我想到哪就到哪,你了凡宫不管了?”

“管。没谁规定我一定要在一个地方待着。只要我的人知道在哪能找到我,其实我在什么地方都一样。历代宫主,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多着呢。比如说师尊在世时的行踪也只有我和几个亲信知道。”

我头又大了,我觉得我又给自己刨了个深坑。所以只是傻笑,此刻我除了傻笑还能怎样。

对于我的这种表情,佟宴青早就心领神会。所以他也也不会就这个话题继续下去。而是拉着我的衣袖往庭院外走。

院门口,两个仆人说车马已经备好。恰巧,伟大的护国公大人也要觐见天子,所以正好和我们一起。

佟宴青笑着说好,我则很不屑。这个人防备心也太重了,明知道我们很快就走,还这样,让人很不爽。

佟宴青则心灵沟通对我说,“不要计较。这里的一切都和我们没关系。别人怎么做是别人的事。你看你嘴嘟的都能挂油瓶了。”

我赶忙摸了摸自己的嘴问出声问,“真的?”

佟宴青大笑,“煮的。”然后丢开我大步朝前。

我瞬间愣住,伫立原地。佟宴青发现我没有按他预料追上来,觉得奇怪,便转身回望,笑着对我招手,“怎么了?”

这句话是当日他带着我第一次在云台殿顶,我逗他说的话。后来再也没提过。这句话应该和关于我的记忆完全被封存。

难道他刚才和上一次,我被囚禁宫中,那一滴落在金宣的墨汁一样?偶尔的?暂时的?

我慢慢走过去,拉住他的手,“刚才你说什么?”

他说,:“我说你不高兴嘟着嘴,可以挂油瓶了。”

“然后呢?”

“然后你就不走了。我让你过来。”

我心里再一次黯然,那些不应该有的希冀,再一次被失落掩盖。此时跟在我们身后的两名婢女咯咯笑了,“不对。小姐明明问了一句‘真的?’大公子明明说了一句,‘煮的。’”

我明白,这句话在她们来说确实是很有趣的玩笑话。所以将话记住,又翻出来再自然不过。

但是佟宴青的表情却突然冷的下来,握住我的手腕,,“是吗?”

我将目光转开,不回答。

“真的。煮的?真的。煮的?”口中反复念着这四个字。

然后他突然问,“告诉我,这句话什么意思?”

我主动牵住他的手掌,笑道:“快走,不要让护国公等急了。”

佟宴青幽深的看了我,紧锁眉头,还好,还好这次他没想再冲破血咒的封印,但是等上了轿子,两人坐下,他凝望我,并握住再一次握住我的手腕,没有开口在心里问我,“刚才因为我很高兴,所以说出了这话。那么这句话一定之前我们俩人都很高兴的情况下你说过。告诉我,告诉我。”

我在心里答他,“其实没什么。就是一个简单的问题,你问我,‘真的?’我用我家乡逗乐的话回答你‘煮的’。可能这句话留在你印象里很深,所以刚刚一高兴,又冒了出来。”

他放开我的手腕,对我笑道:“看你刚才那样子,恍恍惚惚的,怪吓人的。我以为是什么重要的话呢。以后我不会轻易去尝试破除封印,不能因为我伤了你。那些记忆有或者没有,存在或者不存在,对于现在的我们来说,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你说呢?”

我的眼珠子转了转,感情他是这么想,刚才才没有伺机而动,他是不是觉得我和他现在属于鸳梦重温?

纠结啊。我到底应该怎么办?赵栯死心眼的小子还在中楚等着我。我要就这么不明不白的跑了,他怎么办。虽然我确实是在他面前坠落了山崖,但是以他的多疑,他如何会这么轻易就相信我死了。再说了就算他确定我死了,我也不能这样欺负老实人。怎么也要给他一句准话。好歹人家跟了我十多年。这几年相互依存,相依为命的日子,如何轻易背弃。

我知道自从来了南秦我对佟宴青的思想确实在慢慢的转变,人心都是肉长的。我是俗人,情难自禁,我也没觉得自己做的不对。

心里想着事,所以一路上也没心情掀开轿帘子,看一看轿子外的熙攘与繁华。佟宴青一路也是相当安静,心里好像也在想着事。

等轿子落下,佟宴青问,“你在心里有决定了吗?”

我苦笑,“你太可怕了,我想什么你都知道。”

他说,“没办法,我太在意你。唯恐再一次失去你。”

“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若离爱恨故,无忧亦无怖。这句话我也曾经对你说过。那时候你也和我说,你担心我会离去。”

他笑着拍了拍我的手,“你瞧我现在控制的多好,我不会因为你说了什么,立刻试图冲击封印。”

着说着,有人在轿子外面唤,“大公子,到了。”

佟宴青对我说,“你要觉得轿子里闷,就在轿子周围转转,只要不走远。你是异乡人,这里的人排斥异乡人。”

我笑着点头。

他理了理衣袍出了轿子,外面立刻有喊,“长公主大公子到,护国公到。”

我擦。皇族公主的长子,我可没想过这位公主殿下居然是南秦的长公主。一般继承皇位的都是嫡长子,那么如果我没想错,如今的南秦天子和佟宴青的母亲应该是同胞兄妹,嫡长子,嫡长女。关系能不好?再说这位通传的太监也太势力,太懂得揣摩主子的心了吧。知道这兄弟俩在天子心里的分量,连通传时都先把没有封号的佟宴青放前面,堂堂一等公放前面。这让这位被佟宴青一挥手就打飞的弟弟情何以堪。

安心在轿子里做了一会,觉得无聊。又掀开轿帘东瞅瞅,西看看。嗯,皇宫深苑没什么不同,无非这里的花草茂盛些,雕梁画栋的金漆用的多些。等等,不对——眼前走来一队手里端着各种物件的宫女,我彻底喷血。薄纱,薄纱,除了薄纱,还是薄纱,一层层薄纱,走起路来,薄纱轻扬,内啥,这里的宫女上面都不穿个裹胸或者内衣什么的。有丰满的连胸前的粉红蓓蕾都能忽隐忽现的看见啊。

我被惊呆了,这就是佟宴青说的,在他眼里如临的后宫没有女人的含义吗?宫女都穿成这样,那后宫的嫔妃又穿成什么样?

我双臂趴在轿窗边,脑袋耷拉在手臂上,擦着鼻血,仔细研究当这队宫女路过,那些侍卫们的表现。

淡定。无比的淡定。眼中空无一物。司空见惯。神啊,我不由的觉得,在这个皇宫里上班的男人多辛苦,估计各个早早练就一身无欲则刚的本领。如果这些无欲则刚的男人跑去战场,又会是怎样的凶猛。太可怕了。

秉着之前惹祸精的优良传统,我觉得在别人的地盘上还是应该老实些,所以我没出轿子,没和任何人找废话。风景看腻了,就靠在轿子里打盹。有人给送来瓜果,不吃。有人给送来冰茶,不喝。有人和我主动找废话,不理。

等佟宴青再次出现在我眼前,都是一个时辰后的事了。两个小时啊,我在轿子里等了两个小时,这么热的天。

一见到他,我就大喊我要喝水。佟宴青浓烈的笑着,“不错,不错。这一次做的非常好。以后我就放心了。那冰茶和瓜果是我让内侍送给你的。不过也算是对你的考验,你过关了。”

我眨巴眨巴眼睛,“过什么关?”

“不管你以后选择我还是赵栯。你要面对的,都是一样的。”

和赵栯,我理解。所以我直接问,“和你,怎么会?”

“现在不会,以后也会。了凡宫一代代就这么过来的。”

我脑子突然想到了莫老宫主,被人下套,被人逼迫,难道每一代宫主都要面对这些?

想到这,看着佟宴青一身正装华服,明媚灿烂的阳光洒在他的头顶,此时似乎是他人生最灿烂时,可是再过一个十年,二十年,又当如何?他也一样,高高在上的位子会被人窥视,时时刻刻都有人想着给他下套。莫如的身后有他,而他的身后又会有谁?有些事我根本不愿意往下想,因为无论怎么想结果只有一个。

所以我问,“子衿的事情办好了?”

佟宴青微微点头,“以郡主礼下葬。”

这时,我看见子子桓同样一身正装华服走了过来。他的衣袍比佟宴青的更显华贵,玄底,金边,龙蟒,祥云,五福一个不少。因为衣服坠着的宝贝太多,衣服更显垂坠,行走间发出沙沙的声响。

很明显,如果没有佟宴青做对比,他确实也算是少有的帅哥。只不过身材已经开始发胖,肚子已经挺了出来。明显和平时的生活习惯有关系。

他整个脸都阴沉沉的。虽然他极力的伪装。但是我还是一眼能看透。看见我和佟宴青站在轿子边说话,他便笑着走过来,和我主动打招呼,我大大方方的和他行了礼。他又和佟宴青说了一些安慰的话,然后许诺一定会将子衿风光大葬。

佟宴青只是点头,然后说一切有劳他这个弟弟。

半天的时间,整个雕栏玉砌的敕造护国公府邸井然只剩了两色。黑白。

一家子上上下下,脱去鲜艳的衣衫,全部换成了素色。灵堂也已经设好,子衿尸体也已经穿了寿衣装殓入棺。

剩下的事情,无非是一群一群官员家属前来吊唁。一群一群的巫师在小小的棺材前,跳啊唱啊。被请来专业哭丧的妇女,非常认真完满的完成了自己的工作。

而佟宴青似乎并不十分悲伤,每天去灵堂烧烧纸,见一些特地来拜访他的人,那些人都是花白胡子的朝中老人。我想这些人也都是奔着佟宴青的娘和爹关系,看看他。其余的时间他根本不会在灵堂耗着。看着我每天无聊吃吃睡睡,他甚至还安慰我,再熬七天,等子衿下葬,我们就离开。

七天后。子衿下葬的日子。天还没亮,一家人就开始折腾。我和佟宴青两人一身素白。佟宴青说:“委屈你一下,实在是因为不放心你一个人。就陪我送一下子衿。”

我说,“你这话说的不对。就算你不提,我也是要送子衿一程。毕竟她是你妹妹,也是和我有关系的人。其实一切都是因为她,我才会来到这一世。才会遇见你。”

佟宴青的眼眶里有流动着异样的流彩。

我单独坐了一辆马车,和送葬的女眷们在送葬队伍的后面。佟宴青自然是骑着马走在送葬队伍的最前面。

鞭炮震天中,一个小型棺材里外面又套了两层棺椁。所以光抬棺材的就有大约二三十个壮丁。

在我看在豪华的送葬队伍,那都是做给活人看的。人死了知道什么?所以我也没有心情去感叹,那延绵的大约一里路的送葬人群,吹拉弹唱,哭哭号号,一路走到佟家祖坟。将人安葬后。一群人立刻不像送葬那会严谨,队伍松松散散,甚至有人开始说笑。佟宴青也干脆找了一匹马,让我与他并肩同骑。

其实这对我来说是件很平常的事,但是等我真的和佟宴青一起骑行,周围的人群,居然安静了,而后就是一种嗡嗡的切切私语声,随后就是千奇百怪的目光,看过来,扫过来,瞟过来,看过来。

我握着缰绳,用不解的目光看佟宴青。

佟宴青道:“女的羡慕你,男的羡慕我。仅此而已。”

我问:“为什么?”

佟宴青道:“你难道没发现。南秦的女子就是女子。生儿育女,持家过日子,供男人享乐。不可能和男人并肩同行。更何况如你这般与我并肩同骑。”

听他这么说,我回头看了身后,果然没见有男女并肩而行的情况。最多,男的走前,女的稍微靠后。没有肩并肩,自然也不会有手拉手的情况出现。我突然明白这里的女人为什么穿着这样豪放,这样引人遐想。完全是因为她们的社会地位,因为男人喜欢。

“这么看,我想到南秦来做生意的事,估计比以前在汉梁更难。”

“不是难。根本不可能。”

“我可以易容啊。不是我吹牛,我装男人比做女人自在的多。”

“这么说,你真动了留在南秦的心思?”

我呵呵傻笑,“随口一说罢了。不过我确实喜欢这里的气候,这里的人肯定比中楚长寿。”

佟宴青也跟着我呵呵了两声,“我的话还没说完。我只说了女人嫉妒你的原因,还没说男人嫉妒我的原因。”

我道:“还能有什么原因。无非是嫉妒你,身边有可以与你并肩同骑的人。换句话说,花房里的娇艳看多了,回过头来看看墙边的小草也会觉得兴趣盎然。”

佟宴青抿着嘴,“说你聪明吧,有时候比雪球还笨。说你笨吧,确实也委屈你。不过这次你确实说对了。你确实适合做男人,男人的想法你十分清楚。”

我做了个鬼脸,“宫主谬赞了。”

回到府邸,原先的黑白二色就像变戏法一样,彻底消失。敕造护国公府又恢复了七日前的光耀。

佟宴青说,“收拾收拾,明日我进宫请辞。”然后他自己去见了那位不受待见的弟弟,先和他说了要走的消息,让人家早一天可以睡个安稳觉。

明显人家十分高兴听到这个消息,虽然子衿今日将将下葬,但是他依然非常热情的要举办一次家族宴会,给佟宴青践行。

佟宴青的戒律,或者干脆说生活习惯,决定了他晚上即便参加宴会也是干坐着发呆的命。所以他再一次决绝了子桓的好意。这一次我依旧是他的挡箭牌,说我今日悲伤过度,需要人陪。

鉴于我经常拉他做垫背,所以我非常愉悦他能多拉我几次做挡箭牌。欠账的滋味总不大好。

第二天一早,他再次带着我在子桓的陪同下进宫辞行。

这一次他的辞行并不顺利,因为他伟大的舅父觉得是子桓怠慢了我们,导致子衿昨日下葬,我们今日就要走。

我觉得佟宴青的这位同父异母的弟弟真的好可怜,好无辜。不管是真心实意,还是虚情假意,从半路遇见他开始,人家至少表现出来对我和佟宴青那可是尽其所能的让我们吃好住好。所以说啊,看一个人不顺眼,哪怕你做的再完美也没用。

不过佟宴青是去意已决,所以尽可能的帮了子桓说了很多场面上的好话。然,这位伟大的舅父陛下,就是死拽着佟宴青不松口。于是佟宴青再一次搬出了我,说我已经离家多日,毕竟一个女孩子,离家多日,家中无尽挂念。不管是中楚还是南秦都以孝为先。毕竟做子女的在外面玩的欢,让家中长辈苦等担心,是在妄为一个孝字。

这些话说进了舅父陛下的心中。但是另外一个问题又出现了,佟宴青伟大的舅父陛下指名道姓要见我。而且还有些不高兴,怪责佟宴青,将我隐藏的太深。自己要娶媳妇了,他这个做舅父的连外甥媳妇的面都见不着,实在有些失礼。

于是佟宴青很为难的对我说了事情发展的过程,并告诉我,其实他想走谁也拦不住。但是毕竟那是从小将他当成亲生子看的舅父。所以他来征求我的意见。其实也就是很婉转的告诉我,怎么着也得见一面。

虽然我心里是一百个一万个不愿意,但是没办法。我不能让他在长辈面前为难。难得他拜托我一件事,我总要尽心做好。

不就是见一个老头子吗,难不成我还怕了他?

想到这,我雄纠纠气昂昂拔腿就走。佟宴青拦住我,“你做什么?”

我说,“觐见你舅父啊。”

“你这活脱脱一副壮士一去兮的样子,难不成准备找谁拼命?”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然后用眼神反问佟宴青:有吗?

佟宴青很肯定的用眼神答复我:肯定有。

于是我立刻泄了劲,“你说我应该怎么做?”

佟宴青将我上下看了一下,“你这样子觐见陛下有些失礼。”

我又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的,抬手看了自己的衣袖,用眼神告诉佟宴青:挺好啊。

自从来到南秦后,我穿的衣裙远远比在中楚这些年加起来,穿的都好,都贵重。目前人生最张狂的十五六岁在汉梁的日子,我穿的也不错。但是怎么说都是男人的衣袍,而且我故意穿的比较低调。做生意的人吗,穿的比你要赚他钱的达官显贵还好,人家心里肯定不痛快啊。自从离开中楚后,不说我粗布麻衫过日子,最多也就是寻常的素锦。穿着舒服就好,反正也不见人。以至于那一年赵栯求我陪他进宫,我都找不到一件像样的衣裙穿。

但是到了南秦,第一天就开始穿昂贵的丝绸,都是鲜艳的,艳丽的。说真的穿了那么多年的素,突然穿成现在这样我很是不习惯。子衿头七这几天,我终于又可以穿回素色。今日穿的明显也是素色的衣裙。但是论质地,那也是极品的锦缎丝绸。